《我在初唐搞律政》苗氏玉米油

17、喉舌（13）

　　初唐的女户很特殊，早些年战乱，民间寡妇数目激增，为了稳定人心，后来重定户口时便把家里的女人记作主户，但大多数都是已出嫁的妇人，年龄大的叫做大女、中年叫做中女、不满二十岁的被叫做小女。
　　小女立户、少之又少。
　　若是要为婢女赎身立户，随便记在某位亲戚名下即可，简单省事又不惹眼。何必要立个女户，做个另类呢？
　　“是因为立女户，不但可以免征田地赋税，而且，还允许女户户主财产独立，不被他人侵占。”
　　午膳时分，余县令于酒席之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那这刘某便是诬告，小杜可拿他来开刀！”
　　余县令还惦记着淞县的瞎告官风气，随时想着抓个典型，以正民风。
　　“余兄，我看这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你说费尽心思立个女户，甫一成婚，柳萍婉自然是跟着赵昶落户在赵家，这女户还有什么用呢？”
　　杜樘喃喃说道。
　　正值午休，五月的天气，灼热的很。杜樘在县衙的厢房小憩，突闻有人在外喊些什么。
　　杜樘起身，寻声而去。只见县衙大门外一个粗布缠头的农家汉子，正跪在地上，冲里面喊道。
　　“草民老父无故身死，请官人为我做主啊。”
　　又是杀人凶案？！
　　那农家汉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看见杜樘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
　　他说自己住在淞县外赤薇谷旁边的一个小村子，前日老父神色匆匆回家后，无故身亡。他收敛了父亲的尸身下葬，但昨日他老父托梦于他，说自己是被仇家所害，要做儿子的为自己报仇雪恨，不然九泉之下无法闭眼。
　　“草民于梦中惊醒，越想越慌，于是便叫人去查看了父亲的尸骸，那分明就是被人毒打而死。后来有同村便来偷偷寻我，说看见了我父亲被人毒打，愿意替我作证。”
　　说罢他咬牙切齿，“定要将那仇家打入牢狱。”
　　杜樘听得稀里糊涂，“你家父亲一介农汉，怎么会有如此凶恶，要人性命的仇家。”
　　那汉子哭道，“那仇家是个权势大过县令的浪荡子，想要杀我父，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罢了。”
　　杜樘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且说说，那仇家是谁，他与你父亲有何仇怨。”
　　那农汉才想起自报家门，“草民姓贺名松，那仇家便是淞县赫赫有名的黄大名士黄昰。他三年前从我父那里买走了家里的一块田地，不事庄稼，却拿来做坟墓。我父不忍心，便找他退地。谁知他不仅不肯，反而叫他手底下的狂徒将我父亲狠狠地打了一地。可怜我父亲快六十岁的人，不堪毒打，回家便暴毙了。”
　　“我可怜的父亲，遇上了这样的恶霸。求官人为我做主啊。”
　　什么？杜樘蹭地一下反应过来，“你父亲就是贺叟？”
　　农汉贺松点了点头，“乡间都这样称呼我父亲。”
　　不对啊，那日自己也在场，分明见到贺叟被吓得跑出了白瓦庭院，哪里是黄昰命人毒打了他。
　　杜樘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即是告凶，可有状纸呈递，可有请讼师？”
　　做县尉的人，既然主曹狱刑罚，就不能主观臆断，认为谁是好人，就偏袒谁，一切还得看证据。
　　贺松连忙说道，“有的有的。”
　　说着便递上了一纸诉状，上面洋洋洒洒列举了事情经过和证人。而杜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白大柳。
　　白大柳是何许人也，乃是当日在槐店坡外诱骗杜樘一行人的白杨儿的兄长，他们二人坑蒙拐骗，替张家给胡大下套，为将胡大陷入不义之地。
　　可这白大柳不是张家的打手吗？他怎么会去指认黄昰呢？要知道，张家敢在淞县如此嚣张，无非是借黄昰的名头而已。
　　这完完全全就是说张家和黄昰撕破脸了。张家连利益都不要了，也要把黄昰拉下马。
　　果然，那诉状上还写了状师的名字——张怀瑟。
　　便宜表哥闻风赶到，没人想到，张家竟然会反咬黄昰一口，黄昰气地不见外人，终日只在张小郎君墓前坐着。
　　青石板街上没有杏花树伸出墙外作信号，王元腾是一间一间问过来的，问那个在县衙作县尉的杜小官人，生得俊朗不凡，如小仙人一般的郎君住哪里啊。
　　他说杜县尉，邻里还不知道。一说长得像仙人一般的郎君，立刻有人指路给他，王元腾一路走来，果然能闻到些杏花残留的味道。
　　杜樘在想事儿，从进淞县起，几乎每桩案子都与黄昰有关。是他真是被人诬陷，还是在名士皮囊下，作了暗处的恶权呢？
　　表哥脸色不好，杜樘还当他是找自己找烦了，打趣道，“我还以为，阿兄家里有些情报在手里的，居然都不知道我家住哪儿，还得问路。”
　　王三郎被逗地一笑，“若是在京城和洛阳，确实有些消息来源，能查到别人全部的秘事。”
　　“我还以为是坊间传闻呢”，杜樘惊讶，“原来太原王氏真的能收集到这些。”
　　他信以为真的表情真取悦了表兄，“傻阿棠，若是真有这种渠道，天下人还能容许太原王氏的存在吗？消息虽有，但也只是市面上流传的那些罢了。”
　　不过，会有数十个王氏豢养的师爷门生，鉴别、分析全部消息，打探、推理，还原事情真相，总是差不离的。
　　当然，这里就不告诉杜樘了，省的这傻孩子在家怕做点什么。
　　“原来是阿兄哄我，我就说天下没有那样的机构。”
　　杜樘翻翻案卷，有些气闷，王三郎小心问道，“可是为了黄昰一事？”
　　“是啊，若是阿兄家真能打探到天下事，也不用我想破脑袋，只需阿兄告诉我事情真相就可以了。”
　　王三郎认真思索起此事的可行性，“那得怨阿兄没早几年在淞县安几个得力的人手，若是有，恐怕有些头绪。”
　　“你说，这张家为何要与黄昰撕破脸皮呢？”杜樘严肃发问，“他们之间并未起龃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