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又重重的轮回（综）》蓬莱来来

24、第二十四章

　　两个人都算不上什么直来直去的路数，这盘棋从早晨一直下到中午，到最后几乎摆满的棋局。
　　马周看着好几处，几乎都已经快要把他堵死了，这个少年完全视而不见，接着从别的地方下。
　　这可真是，马周知道自己棋艺不精，这个少年居然还能够若无其事地和他下这么久，也真的是十分能忍了。
　　“多谢重临小弟陪我下棋了。”马周十分不好意思。
　　“我家里有好几个小伙伴，是那种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家伙，偏偏他们又觉得自己棋艺精湛，总是让我陪着下棋，输了就不认账，久而久之，我就学会了这样下棋，”重临不觉得麻烦，“马大人的围棋已经很好了，放在那边，”他指的是倭国，“至少不是附庸风雅之辈了。”
　　“这感觉不像是夸奖。”马周笑着说，这个孩子才华耐心一样不缺，实在是让人见猎心喜，“一起去吃饭怎么样？我知道一家的羊肉泡馍做的极好，我可以请客。”
　　“那就多谢了，我对长安也不是很熟。”重临眼睛马上就亮了，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孩子了，感觉好久没吃饭的样子了，“你昨晚没吃饭？”
　　“对啊！下船之后就没吃饭了，昨晚上驿站那边提供的是烩羊肉和烫菜、粗面馒头，”重临收拾了房间跟他离开，“粗面馒头上面还有糠，烫的蔬菜已经炖烂了，烩羊肉一股怪味，完全没吃。我把自己带来的酒喝了一坛，今天早上都没有醒，回过神来就已经在朱雀门这里了。”
　　“听上去都不太糟糕。”
　　“不太糟糕？”
　　“我以前想吃还没有。”
　　“看样子，中原也不是处处都好过，马大人你可就任重道远了。”重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雕刻着朵朵桃花的木盒，里面放着一满盒的茶叶，“这茶叶是种在我家后山泉水边的，所以茶的名字就叫做泉香。”
　　“重临大人，吃饭了。”门外有人敲门，用的是倭国语，是建平。
　　“建平，等下我约了人吃饭，你自己去吃吧！回来给你带特产。”重临回答。
　　“好的，谢谢重临大人。”建平很高兴地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马周想，这孩子的倭国语，说话的语气都和那些倭国人大不相同，是语气的轻柔程度不一样吗？
　　还是他的音色的突出，虽然都是在说一样的话，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是少年说话的时候，永远是那种轻言慢语，不急不缓的样子，才会给他一种不一样的错觉吧！
　　朝议之地，满朝文武百官都在殿上，一位宫人疾步进来。
　　“什么事？”太宗皇帝正在和朝臣讨论，李靖大将军把突厥大可汗打败抓回来的这件事，大家都正高兴。
　　“回陛下，蔡国公……病好了。”宫人跪在地上回禀。
　　“蔡国公……”太宗皇帝已经被御医下过病危通知，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了，他还眼泪都来不及流下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蔡国公好了？”
　　“是的，陛下。”
　　“好！！！！！双喜临门！！！”太宗皇帝拿着奏报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觉得不对劲，“之前御医不是说已经药石无医，为何又突然好了吗？”
　　“回陛下，有人揭了皇榜，用了两刻时间把蔡国公治好了。”宫人回答。
　　“御医说了药石无医，居然被人两刻钟就治好了？”太宗皇帝惊讶地说，“那人是谁？马上把他招收进太医院。”
　　“回陛下，那人姓苏，名重临，没有留下别的，治好了蔡国公就走了，什么都没要。”宫人回答。
　　“重临？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术士的名字？重临，重新降临，感觉……这个名字就充满怨气的样子，左仆射，给我查到这个人，医术这么好，不进太医院太过可惜。我去看看右仆射。”太宗皇帝说。
　　“是。”左仆射房玄龄领命。
　　下午，太宗皇帝看着手里的资料，对难得的有点忐忑的房玄龄，“这资料，你自己相信吗？”
　　“臣下，也不想把这样的资料，送到陛下的面前，但是，”房玄龄苦笑，“陛下，名字叫做重临的人，整个长安都只有这么一个。这个名字，不会有别的人叫这个名字。这个少年据说父亲是我们中原人，今年九岁，和倭国的遣唐使一起到中原游历，现在还住在鸿胪寺，对了，”房玄龄似乎想到了什么，“臣下调查的时候，门下值守马周，今天上午和那个少年一见如故，下了一早上的棋，中午还和那个少年在胡家酒肆喝了酒、吃了羊肉泡馍。”
　　“马周？”太宗皇帝沉吟，“让他来见我。”
　　宫人很快就下去宣马周。
　　“陛下，马周已到。”宫人禀报，马周给太宗皇帝行礼以后，被皇帝叫起来。
　　“马周，看看这份资料。”太宗皇帝让宫人把资料给他，马周接过资料，仔细一看，居然是他刚刚结识的少年的资料，这上面说的什么？苏重临在进城的时候，揭了皇榜，并且治好了蔡国公杜如晦的病？
　　“听说你和这个苏重临很熟？他有和你提过他给蔡国公治病的这件事吗？”太宗皇帝问。
　　“没有，陛下。”马周回禀，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说道，“倒是他提过一嘴，昨天晚上苏重临嫌弃驿站的饭食不好吃，所以空腹喝了一坛酒，今天早上酒没有醒，他说他回神的时候，已经在朱雀门的门口了。”
　　“酒醉没有醒？就把我的左仆射治好了？真有趣，马周，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太宗皇帝笑了。
　　“他是一个年纪很小，也才华横溢的天才，但是……”马周想了想，“那也是一个养尊处优，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穿不愁，对于名利和官场……毫无兴趣的少爷。”
　　“哦？说说？”太宗皇帝除了和尚，他就很少见过对于官场和名利毫无兴趣的人。
　　马周也不会隐瞒，他把少年和他说的话说了一遍。
　　“他居然说倭国是一个贵族似鬣狗，平民如猪羊的地方？这么说世家，鬣狗——鬣狗——总感觉这个形容，好形容啊！居然知道遥远西方的事情，就更加有趣了。”那个有关于鬣狗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十分传神的记在他们的心里。
　　贵族如鬣狗，平民如猪羊这句话，也被史官记录下来，包括对于倭国的人所有描述。
　　苏重临这个名字第一次见史书就是在这里，历史记录下来的被太宗皇帝封为清川居士的苏重临的地方。
　　这位据说踪迹在短短的几年之间，走遍了世界各地的人，各国的史书和神话都有过关于他的传说。
　　此时此刻的苏重临，还是一个好奇皇帝好奇国宴的少年。
　　下午重临告别了马周以后，回到鸿胪寺，鸿胪寺的掌固恭恭敬敬地告诉他，左仆射大人在他的房间等他。
　　如果不是瘦骨嶙峋的话，这位杜如晦大人气色算得上极好，少年站在门口十分好奇，“我听说，左仆射大人找我？你们找我做什么？”他觉得这些人十分面熟，想不起来了，他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了。
　　“苏先生可真的会说笑，早上本官才承蒙相救，现在说不认识，也太晚了。”杜如晦微微笑着说。
　　“哎？”重临无辜的歪头，跟着杜如晦过来的黑胖少年，看着这个少年无辜的样子，脑后都是冷汗。
　　他在早上被这个家伙用一张符咒就压得他动弹不得，还是太常寺的太史令李淳风李大人，帮他把符咒揭了，才让他从马上下来。那个时候他已经被颠簸得吐了一路了，才十分后悔自己居然完全没有顾及到别人的做法不对，他发誓，以后再也不随随便便对这样的奇人异士无礼了。
　　“苏先生大概不记得了，早上的时候，苏先生酒醉揭下了治疗本官的皇榜。”杜如晦不紧不慢地解释，他指了指堆满了少年房间的礼物，“本官特来拜会，酬谢。”
　　“真的是我吗？”重临踏进门去观察这个蔡国公，他身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是记不住自己，酒醉的时候做了什么的，你们说是我的话，我也不会记得的，礼物如果觉得人没有送错的话，可以留下哦！感谢我也收下了，你们就算让我相信，我也记不起来了，就这样了吧！”少年扇子打开微笑着说。
　　“……”这是直接赶客么？就算是淡定的杜如晦也有些疑惑了。
　　“何必呢？我不醉酒的话，恐怕不会这么莽撞，”少年扇着扇子说，“大人就当作是因缘际会罢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做了什么，仔细去回想也是一片空白，还不如当作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过，”他看着他身后并不算是善意的少年，“杜大人，你们这一代，都是马上打天下，马下治理天下，奔波劳累想要把国家治理好的好官，可千万，要吸取当年蜀汉昭烈皇帝和丞相诸葛孔明一生的教训。这两位都是生前偌大的名声和事业，死后江山送人，宗祠都被曾经崇拜的人砸碎毁掉，是因为什么，杜大人博通经古，应该不会不清楚吧？生前功劳再大有什么用，还是会有一样的下场。”
　　杜如晦瞳孔缩了缩，他在少年的眼中好像有一瞬间看到了自己家的结局，不肖子孙作乱，抄家灭族的结果。
　　蜀汉昭烈皇帝刘备死后江山被自己的儿子刘阿斗送人，还有了乐不思蜀的典故；诸葛孔明的聪明才智名传千古，但因为他的后代无能，孔明的宗祠还有祭拜他的那些庙宇全都被砸的粉碎。
　　这个少年是在警告他，他们这一代人的结局如果是像蜀汉昭烈皇帝那样的结局，就太过令人悲伤了。
　　“多谢苏先生指点。”杜如晦一拜到底，道谢离开，这个少年不记得治好他的这一件事，也不放在心上，还是看在，他过来道谢的份上给他一份忠告。
　　他有预感，自己可能未来九泉之下都会感谢他的这个忠告的。
　　房间里的谢礼堆满了，少年袖子一扫，全部都交给小纸人整理入库了，他坐在窗前喝茶。
　　刚刚他和马周去吃的那家找的很辛苦的羊肉泡馍，真的非常好吃啊！
　　他到现在还在回味，下午茶喝起来也格外的舒服，他开始有点期待国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