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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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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参加了国宴,倭国因为民生凋敝,所谓的进贡,不过是一些岛国自己的织品和一些金银酒器。
和大唐的比起来,几乎是不值一提,他们的位置,自然是排到了国宴的最尾端。
太极宫宫室极大,再大也已经坐坐到宫门口了,几乎看不见内殿的情景。
估计倭国的遣唐使也没有想到,如今的大唐居然是万国来朝的恢弘之景,他们混杂其中,是一点都不起眼的。
就算是这样,国宴的规格也是够的,犬上三田耜为主,他们的桌子全部拼在一起,摆满了点心、鱼和羊肉。
重临闻着味,还看到了一小碟的煮牛肉,扑在一层切成细丝的胡瓜之上,十分好看。
惠日的面前就是一些纯素的点心,照顾的已经是十分周到了。
有趣的是高句丽的使臣,他们居然坐在他们的对面,显然他们的礼物必然十分敷衍。
唐初的君臣可不是那种好大喜功的人,何况,前朝的崩塌也和高句丽有关,他们和中原的关系已经恶化了。
当年隋炀帝七征高句丽,这些前朝之臣有不少,都是和他们息息相关的,尤其是现在也同样是门阀林立的时期。
对面的人怒气冲冲而去,又敢怒不敢言而回,脸色十分难看地坐在那里。
相似的服饰,重临能够看到内殿门口的那个席位也是差不离的衣服,截然不同的待遇。
高句丽的那个曾经垂涎他身上宝物的中年男人,这次连一个正眼都不敢看向对面的少年,他们面前,也是有歌舞表演的。
重临这次又换了衣服了,月白料子打底,上面绣满了的浅绿色银杏叶,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阵风过,吹了人满身的银杏树叶的样子。
雅致端方,手里配套的也是月白打底的扇子,上面一半是少年袍子上的图案,一半就是一颗高大茂盛的绿色银杏树,本来也有杏黄色的,不过大唐对于那样的颜色十分忌讳,他就换了一套其他季节的袍子。
头上是青玉制成的冠,精巧的辍满了银杏叶,一看就知道这个家伙从头到脚,不仅是精致好看,还突显出了有钱两个字。
他周围的其他国家的使者,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这个看装束是唐国人的少年,就连在他们面前跳舞的舞姬,也用余光看着他,心想这个是谁家的少年郎?怎么长得这么俊俏?再加上衣裳,让人移不开眼。
少年面前凡是煎炸的点心,他全部分给了建平他们这样的半大小子,面前就只剩下两笼蒸出来点心,一笼白白胖胖的馒头,一笼只加了一点葱的花卷,几乎和惠日大师的一样了。
“重临小施主,今天也吃素吗?”惠日觉得有趣。
“我又不是和尚,不吃素。”重临答道。
“那又为何只留下这两盘?”惠日问,一边的小子们吃的满嘴都是油,显然他们也觉得十分好吃,就算是贵族的犬上三田耜也不能免俗。
“几日之前,在酒肆里吃到了羊肉泡馍,其实还是对于国宴有点期待的,”重临说道,“但这些菜品都很贵,却不合我的口味。不管是羊肉还是豚肉都没能彻底掩盖其中的膻味,用油就更不用说了,我闻到味就吃不下。”
“重临大人,这不是很好吃吗?还放了这么多的胡椒,什么是膻味?”建平吃不出来,他觉得什么都好吃,平日里是吃不到这么多肉的,来到中原以后,每天都能够肉吃到饱,已经简直是上天堂了,他们还能去钦天监听学,已经不能更好了。
“膻味,我说了,你也吃不出来。”重临说,他面前除了这些,还剩下一小碟的牛肉,他也尝了宫人送上来的酱汁,略略带了一点辛辣,和牛肉配在一起,特别合适,露出了一点笑意,这酱料十分的有意思。
他对这个时期的调味料缺少了解,庭院里倒是什么都有。
用一口酒涮过酒杯,泼了,重新从银壶里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他以为马周带他去的酒肆里的酒已经像水了。
结果国宴的酒,感觉含量还没有超过啤酒的含量,尽管因为酒烫过所以酒味更浓也掩盖不了这一点。
他喝惯了的酒,至少都是酒精浓度超过四倍的酒,喝这酒就和水没什么区别了。
惠日微笑,看样子是酒也不合胃口啊!
啧啧,这小施主曾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真是想象不到。
太宗皇帝此时还没有入宴,他本来就让宫人注意着这个少年,听到禀报都被少年的奢侈惊到了。
他这国宴上面的酒可都是上好的贡品,豚肉和羊肉膻味,可以说基本都已经掩盖了,都是他赞赏过的美味,偏偏这个少年却说他闻着味都吃不下。
难怪马周说他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简直已经到了发指的地步。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马周带他去吃饭,几乎跑遍了长安城的食肆,最后少年闻着味儿找到了一处小夫妻经营的羊肉泡馍,才算是在饿死之前吃上了饭。
不过从那以后,马周就变成了那个小食肆的常客了。
“他的人怎么样?”
“回皇上,咱家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也就是曾经听过的一句,芝兰玉树少年风流了。”
长孙皇后抬眸,“那少年郎,这么好看吗?”
“等下见见就好了。”太宗不以为意,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我们走吧!皇后。”
“是,陛下。”
万国来朝,太宗皇帝心里终于踏实了,他可以对同样来参加国宴的太上皇李渊有一个交代了。
他想的也没有错,这场国宴上,觥筹交错之间,各国来使和他的那些大臣欢歌笑语,奇珍异宝献上,太上皇李渊也终于和他的儿子冰释前嫌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壮举,就算是前朝,往前数上几百年,也从来没有过。
这是千古未有的功绩,也是他的儿子做到的,就算是时间能够把他们的天下转移,但是他的儿子一定会名垂千古!
所以这一场宴会不管是皇帝、太上皇还是后宫妃嫔、皇子王孙都玩的十分开心。
酒宴已经过了一半,重临用扇子扇着鼻尖的肉味,眼睛观察着眼前的太极宫当中的场景,这是初唐最盛大的宴会,不记录下来就有些可惜了。
没有上去和那些舞女和乐人痴缠,建平他们也喝醉了,在他面前和那些并未喝酒的少男少女们手舞足蹈,算是……在学舞?
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些大臣们也喜欢一起跳舞,有些歌声也是鬼哭狼行的,并不影响大家的兴致。
重临叼着一片馒头,站在各个角度框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对于自己接下来的画卷有了一点布局,画好以后可以未来收藏,这样的场景,只怕不多见。
贞观四年,是一个极为特殊的一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要不要溜进去看看?
“苏先生,陛下宣你过去。”一位宫人绕过了群魔乱舞的舞池,给他见礼,少年咽下了馒头片,站起来跟着他进去。
月白衣服的少年进殿的时候,吵闹的大殿有一瞬间的停滞,这些个走南闯北的大老粗,都没见过这么一个金尊玉贵的少年郎,乍一眼看还以为是一尊玉雕的人儿呢!
“苏重临到!”
宫人回禀,少年之前被教习过拜见皇帝的礼仪,自然不会失礼,这算是老祖宗吧!所以跪拜并没有不妥,他跪在地上深深拜下去,“草民苏重临,参见陛下。”
好半天,才听到一声,“起来吧!”
太宗皇帝也是第一次,见到相貌如此精致俊俏的少年,二次元的美丽,到了三次元的世界,谁不会为他的好看而惊叹呢?
他也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过去的门阀世家会有那样的恶习了,这少年的好看,已经远超了他的想象,他身上的贵气又让人不敢亵渎。
声音像是泉水击石,清澈悦耳,“是,陛下。”
屏风后面的贵妇人都看着这个少年,小声赞叹这少年郎真是俊俏,少女们就纷纷凑在一起,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真是好看。
“朕的左仆射病重,是你揭了皇榜,治好了他的病症,在皇榜中,朕许诺治好了左仆射的病的人朕给他加官进爵,金银赏赐,你想要什么?”皇帝问。
“回陛下,草民给蔡国公治病,只不过是因缘际会,恰巧看见,顺手为之,并不需要什么赏赐。”少年回答到,他还偏头想了想,确定自己并没有什么缺少的。
“朕可不能言而无信,赏是一定要赏的。”太宗皇帝有了一点当初戏弄房玄龄夫人的好玩了。
这苏重临,果真比他想的还要金尊玉贵,感觉在这一点上,就算是太子都输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人,现在不过九岁,就已经初露风华了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好看。
“官位爵位于草民无用,金银赏赐,草民不缺,”少年回答,他的庭院里金币都用不完,他自己平时花用几乎都来自于庭院,什么都是最好的,赏给他他都嫌重,“陛下还是留着给更需要的人吧!”
这下太极宫里是真的寂静了一瞬间了,这……谁敢在皇帝面前说他什么都不缺?就连皇帝自己都不能说,这个少年郎居然敢说得出口?
“如果,朕一定要封赏呢?”皇帝都想要和这个少年杠上了。
“为什么一定要封赏?”少年不解,不要都不行吗?中原的皇帝都这么熊的吗?
“朕是皇帝,想做你还能拒绝吗?”皇帝直接说。
“……”少年黑色的眸子偏着头十分不解,这皇帝还真的很任性啊!“随便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你说说看,你的要求。”皇帝说。
“草民在中原游历,后面还要去西域和更西的地方见识更多,如果陛下一定要赏赐草民的话,那就赏赐草民一份身份和通关的文书,这两样,出行的时候会方便很多。”少年思考了一下说。
“哦?你只要这两样?”皇帝都意外了,这,他说的随便提,就这?
“是的,如果缺什么的话,就只缺这两样。”少年回答。
“如果朕给你封了官职?”皇帝说。
“那草民就只能连夜出关了。”出关以后就不受大唐的管束了,虽然回来的时候可能会被通缉。
“哈哈哈……看样子,马周说你不慕名利,是真的了。听说你精通音律,”皇帝哈哈笑起来,这个少年看上去不仅养尊处优,也对于规矩什么的都不放在心里,“你来给大家奏上一曲,如果好听,朕不仅给你那两份文书,还给你一个没有品级的封号,有了那个准许你见官不跪,如何?”
“……”少年眼神变得颇为无奈,这是变相的为难吗?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什么他精通音律的话,就算是倭国的遣唐使都不知道他会不会音律,琴棋书画诗酒茶,这是皇帝觉得他一定会吗?
“草民所学,山野之调,难上大雅之堂。”
“那就让朕听听所谓的山野之调吧!”太宗皇帝笑道。
“那……草民就献丑了。”少年左手在右手的袖子里掏了掏,毫无痕迹的袖中拿出来了一支竹笛。
那笛子看上去像是竹子,却隐隐透着莹光,笛子的尾部,缀着一枚雕着竹石之景的玉佩,和竹笛的颜色配套,系着红绳,单单这东西,看上去就价值连城。
被少年放在唇边吹起来,最先缓缓犹如小风习习吹过竹林,缓缓升高清风阵阵,还似乎能听到竹叶的沙沙声,和竹林悠远的气息,然后是夏日的晚上,竹林之中热闹非凡。
吹笛之人应和着这个热闹之景吹的喜庆之音,不过吹曲的人心中安宁,就算在这样的热闹当中,依旧是宁静和喜悦的,良久笛声停了。
“好!”太宗皇帝拍手,那些听呆了的大臣们也回过神来拍手叫好,“你小小年纪,却识得诗书和音律,棋也下的不错,不留下来就太可惜了。”
“陛下的乐趣是治理天下,山河太平,四海同贺,这些是陛下眼中的风景。草民眼中的风景,是草民走过之处,变幻莫测的世界景色,是无奇不有的壮丽,草民比不上陛下的胸怀,却也是对自己内心的追求和理想十分执着,不达目的绝对不会罢休的。”少年笑着回禀。
“好!山河太平,四海同贺!朕准了!”太宗皇帝大笑着说,“那就给你封一个清川居士吧!你退下吧!”
不能留下来的人,还是不要多在他面前晃悠了,不然万一他什么时候爱才心切动了心思怎么办?
“谢陛下。”少年叩谢,转身出了太极宫。
殿外依旧是群魔乱舞,盯着他的目光无疑更多了。
少年哗地一下,打开了手中的折扇,遮住了半张脸,眼睛微微眯起来,盯着他的人都觉得心中赫然一冷,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一样,背后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少年既然敢以稚龄出游,独身一人,带着一身价值连城的装束,不是无知者无罪,就是有实力自保。
感觉有些被盯上了。
不过,真是一个漂亮又贵气的少年啊!
太极宫中,坐在中前端的太史令李淳风拢住袖子,远远地看见那少年,只用目光就把打他主意的人标记上了。
回头不再去看,被标记的人只怕会噩梦缠身三天,那标记也不太深,他看得很清楚。
从袖子里拿出来竹笛的时候,他就猜测这个少年一定是术士。
他的身上掩盖的很好,这里可是皇宫,他身为太史令,天然有加成,才能在龙气当中看清一点少年那身上清澈如流水,却又在其中隐藏着什么的灵力。
倭国的阴阳师也在钦天监当中听学,那些孩子身上的底细一眼就到底。
不知道,是谁,教出这样的徒弟,小小年纪已经出师,对于自身的实力,已经有了这么强大的控制力了。
夜晚的月亮,在这个安静的宫廷当中,十分的清澈明亮,夜已深,穿着白衣的少年并不在房中。
鸿胪寺的顶上,长长的画卷被展开,明明应该在月光之下,非常显眼的画纸却仿佛在吸收着月光。
小纸人在月光下飞快地调出来了主人想要的颜色。
少年从最末尾开始画,而且两幅一起画,一副是宴会之始,衣冠楚楚,美味佳肴和彼此斯文交谈的样子。
一副酒醉半酣,群魔乱舞的样子,甚至能够从这些舞姬的动作当中,感觉到音乐的频率和舞姿的顺序动作和节拍,色彩鲜明,人物清楚,就连衣衫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烛火通明,美不胜收。
国宴庭芳驻,归去路影长——清川居士。
他盖上自己的印章,还是新鲜出炉的。
然后想了想,少年微微一笑,伸出自己的左手,金色的银杏叶印浮现出来,他的一生所学都集中在这个银杏叶印当中,这个世界最简单的永远是学习,最难的永远都是传承。
他把聚印之法留在这两幅画上,也可以为这两幅话聚集灵气,延长保存。
做完这些,小纸人把画拿回庭院里晾晒,收拾了现场,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夜未眠的少年,坐在高高的屋檐上,看着升起来的朝阳,对身边的一只朱红色的小鸟微微一笑,“多谢你没赶我出去呢!朱雀大人。”
“啾啾~”小鸟鸣叫两声,装作没懂的样子。
少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坛子,上面有写着‘焱阳酿极品’的字样,单单感觉,就像是一坛火一样,绝对是最最上等的烈酒,朱红色的小鸟跳到酒坛上,整只鸟都摊在那上面,完全不下来。
“这是谢礼,有缘再会了,朱雀主大人。”少年似乎是想笑,又憋住了,十分开心地说,一翻身下了房顶,消失在他的房间当中。
很快,屋顶上的酒和小鸟也不见了,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