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又重重的轮回（综）》蓬莱来来

18、第十八章

　　不对，他昨天是不是睡着了？
　　想到自己睡着时，那种奇怪的感觉，他警醒地坐起来。
　　“醒了？”坐在矮几旁边的少年歪着头有趣地看着他，他这么大的一个人，居然比不过这区区的一只樱花？
　　“你的这支樱花，哪里来的？”这熟悉的气息，不见睁大眼盯着少年，不敢去触碰，怕会唐突。
　　“啊？你说的是这支樱花吗？”少年轻轻摸了一下樱花枝上美丽的花瓣，“这个啊，是我的一个伙伴送我的，她是一只几千年的樱花成精，世人称她为樱花妖，是一个美丽的小姐。因为每年都要修剪杂枝，所以送给我的。怎么，你认识她？”
　　“不会错的，这是山神大人种下的樱花树。”他们小的时候，还在这棵美丽的樱花树下玩耍，少年时候在这株樱花树下定情。
　　这棵樱花树，见证了他们一生最快乐、最甜蜜、最安宁的时光。
　　他太过熟悉这个气息了，偶尔梦回，还能够感觉到这个气息。
　　“真的吗？那就奇怪了。”
　　重临微微笑起来，这片空间本来就是为了封锁镇压，那片埋藏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阴暗面化身形成的空间，如果樱花妖真的来自这里，很奇怪。
　　这座山已经存在无数岁月，从蛇蛇被打落凡尘以后就已经存在。
　　和蛇蛇封印的时间一样的长久，如果樱花妖真的存在这么久的话，那么当初就不会轻易地就被天雷追杀，最后躲进了菅原道真的桃林了。
　　要知道，蛇蛇的神格，区区的雷神根本就不敢对上。
　　他来到这片空间，是因为这片空间是蛇蛇的神格形成的，其实和外界根本就是隔离的。樱花妖到底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另外就是，蛇蛇的神格，是谁？
　　并不是眼前的名为不见的老人，也不是山顶那明明灭灭的一豆灯火。
　　最可笑的，应该是那把剑了，天丛云剑本是因为斩杀蛇蛇才会举世闻名的，如今却变成了神明的傀儡。
　　须佐之男到底去了哪里？
　　这位在上古神话当中的灾难之神和海洋之神，似乎在斩杀了镇压了八岐大蛇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那位大人，可还安好？”不见问。
　　“安好，她是我的伙伴，已经回到她的时空里了。”重临回答。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弯起嘴角，伸出手，在那株粉色的樱花上点了一点，充满了惊人灵力的樱花，像是被解放了，更加灵动起来，花瓣晃动着，如同在呼吸一样，更加美丽了。
　　樱花妖的力量，最强大的地方应该是加血还有驱散。
　　她并不是真的游戏人物，也不像是他曾经看到了的那样纯辅助。
　　他们每一个，都是活了很久的大妖怪，独自生存和作战的能力都已经很强大了。
　　樱花妖的驱散，并不是什么只能驱散敌人的增益，她的驱散更加主观，甚至如果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驱散，就算是御馔津的封印都能够搞定。
　　这一枝樱花封印着樱花妖全力一击的灵力，同时又是她本身能力的化身，对付不见老人身上的诅咒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已经回到自己的……时空里了……”不见觉得自从见过了这个少年以后，他所学会的词语似乎都不够用了。
　　“对，”重临把灵光湛然的樱花，放进不见老人的手里，收起了结界，结界外的风早就停了。
　　“原来，樱灵，来自于未来啊！”
　　重临从来不知道，那个笑得温婉悲伤的樱花妖，居然来自更加遥远的未来。
　　真是的，又是一个不想要连累他的家伙。
　　“来自于……未来？”不见不解，清新温暖的力量抚平了他身上的伤害，熟悉的力量让他有点热泪盈眶。
　　“我可没有说。”
　　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的少年伸出手，把无事可做摇头晃脑的小纸人收进庭院，拍拍自己的衣袖。
　　今天换了一件红色的狩衣，一把黑色的扇子，繁复的黑色丝线细细织成的扇面，金色的羽毛织就的银杏树叶在扇面上流动。
　　奇怪的是，不见从少年的扇子上感觉到了一股犹如刀锋一样的锋锐感觉。
　　明明不过是一把羽扇。
　　不过，那个灿烂的颜色，有些像是传说中的黄金羽？
　　应该是看错了吧？
　　传说中的黄金羽不只是好看，而且剧毒，触之即死，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拿黄金羽来做随手把玩的扇子呢？
　　不见想，他抱着有着熟悉气息的樱花枝，对于少年昨天的冒犯，他已经不在乎了，反而开始考虑，少年的提议。
　　那颗见证了他和笠云爱情的古老樱花树，成为了这个少年的式神，这一点，他没有办法怀疑，手里的樱花树树枝就是证据。
　　这枝花不知道离开主枝多久了，却还像是长在树上一样娇艳欲滴。
　　他们往前走，路上崇山峻岭，千里跋涉。
　　才来到这片，已经渐渐地重新变得和平的土地。
　　山脚是一片一片的樱花树，还在飘着樱花。
　　重临蹲下身摸摸脚下的土地，歪了歪头，看向自己身后怀念地看着周围的老人。
　　樱花林有衰败的痕迹，树干都不是充满活力的颜色，但是却格外的艳丽，像是……最后的美丽，凄艳哀绝、极尽芳华。
　　如果山那边的人知道，这里已经变成了世外桃源，应该就不会再打仗了吧？不见默默地想。
　　“要和我契约吗？不见先生。”
　　这里美丽无双却空无一人，搬迁走了的人们还没有回来。
　　崩塌了一半的山峰，依旧是高耸入云的，重临还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山峰，从那截断的位置，情不自禁地幻想着，如果没有崩塌之前会是怎样的风景。
　　丛山峻岭，奇木怪石生长其上，郁郁葱葱，云雾环绕，还有溪流在山间流淌，想想就应该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在出事之前，这座山一半都在云中，山上奇花异草，云石环绕，雄伟又秀丽，可惜这样的风景在山神大人失踪之后，全部都崩塌了。”不见说。
　　少年已经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他已经不是冲动的年纪了，这个名为重临的少年，再一次地问他。
　　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铺到天际不见顶的阶梯，不敢踏上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力量，以后是要还给山神大人的，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和我契约吗？”不见老人认真地看着他。
　　“在下和你们都有一些渊源，并不在乎力量什么的。”他只想要在未来的浪潮当中，保下他的伙伴们。
　　未来还会认识很多很多的人，见识过太多生之不易，所以倍加珍惜，“让我们相遇的是我的伙伴，我有我的理由。”
　　“不在乎力量，那我还剩下什么？”不见怔住了。
　　“很多，自身的存在，自身的羁绊，品格和理想，所有的一切。”少年看着清白的石阶，微微一笑说，这些神明不屑一顾的东西，却是人类生活下去的必需，凡人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是可以支配的东西。
　　“我还有这么多的东西吗？”
　　“当然，这些才是一个人强大的根本。”
　　“你真的能够拯救笠云吗？”不见说。
　　“我能。”少年伸出手，他的左手手心有金色的图纹显现出来，正是少年自身的标志——金色的银杏叶。
　　不见看了一眼山顶，把他的手放了上去，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第一道雷电劈下来之前，他已经稳稳地拉住老人饱经风霜的手。
　　金色的印记印在老人的手心。
　　与此同时，山顶的位置。
　　银白发的美丽少女，孤独地一个人跪坐在山巅。
　　她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恐怕是等不来不见的下一世了，她想。
　　那我也要在临死的时候，燃烧自己的灵魂，清楚地告诉她的少年，她在这里，不用再找她了这件事。
　　总归还是怕他一世又一世地轮回转世，只为了找到她。
　　那样的话，不见也永远都得不到幸福的，还是有些不甘的。
　　就在这个时候，少女的耳边响起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想要脱离这样的轮回和诅咒，和你心爱的人相聚吗？”
　　她的眼前忽然就浮现出来一幅画面，满头白发的不见，已经老了，他和一个少年相对而立说。
　　“你真的能够拯救笠云吗？”
　　“我能。”不见对面是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少年，灵光几乎能够闪瞎神使的眼睛的少年，他十分肯定地朝着不见伸出手说，不见把手放上去了。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来，“你想要脱离这样的轮回和诅咒吗？”
　　少女紧紧地盯着不见苍白的头发，被两人契约的光芒染成了金黄色，“不见……”
　　“要来吗？”那个少年忽然回过头来，黑色的眸子含笑看着她，笠云顿时睁大眼。
　　少年看过来的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了更加惊人的画面，坠落的八岐大蛇，寒光闪烁的巨剑，以及八岐大蛇身上被剥离出来的神格化为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岳，镇压下了这一剑一蛇。
　　这是……山神大人的由来吗？
　　“要来吗？”少年说，“与我一起，唤醒这座沉睡的山峰吧？笠云小姐。”
　　“我愿意。”
　　银白发的美丽少女，抓住了她身前突然出现的金色符咒。
　　天空之上的电闪雷鸣，黑沉沉的雷电呼啸着扑向山顶，已经晚了一步，少女消失无踪。
　　依旧站在阶梯之下的重临伸出双手，不见也好，还是笠云也罢，都已经离开了这片空间。
　　他的双手出现了两团不属于那两个人的金色的力量，褪去深色的诅咒的力量纯澈透明。
　　金色的红色的两股力量，感觉到了彼此的吸引，飞起来，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冲击山上的雷云。
　　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这片空间，遥远的地方，活跃于这片空间无处可去的怨魂鬼屋，沐浴在这片光芒之下，缓缓地褪去了他们身上堕落的色彩，显出他们本来的样子。
　　少年身边的樱花林落英缤纷，长出了最青春活泼的颜色，粉色的、白色的竞相开放。
　　除了不解风情的雷云，阻碍着这光芒的冲击，并不想他们彻底地融为一体。
　　风华一身的如玉少年，看着天空越来越暗沉的雷云，手里折扇一根一根地收起来，然后展开，挥向天际，缓缓地吐口：“羽刃暴风！”
　　黑色的扇面上飞出了铺天盖地的羽翼，离开庭院重新出现在少年身后的两个神使，注视着无双少年的伟力。
　　年轻的不见，看着天空上像是龙卷风一样盘旋而上的黑羽，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啊！
　　那样一看就是威力巨大的雷云，居然被那些看似轻盈的黑羽一层层地刮掉，消失不见，显出了湛蓝的天空。
　　金色的光芒比这里的阳光还要炽烈，越来越明亮。
　　脚下一层一层地泛起了温柔的光，像是神像被掀起了薄薄的帷帐，清透的神力汇集到了一处，清风吹拂着他的脸。
　　少年对着金色的灵体伸出了他的手，被轻轻握住，漫天的神力汇集到了一处，白金色头发的神明还有点透明，冲进了少年的身体，消失在他的手掌之中。
　　少年身上蓝色的灵力涌进身下的土地，和那股神力相互交融，直到整座山都布满了纯澈的灵力，原来，你叫不见岳啊！
　　少年微微一笑，他黑色的眸子看着不断被压回去的污浊，本心他是不太想要管神灵的破事的。
　　不过，不见岳已经把这当作是自己的责任了，那就没有办法了。
　　“给我……镇压——”
　　破开了一部分的封印，重新被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去到庭院的不见岳重新出现在少年的身后，两个人的力量双重压制，最后那溢满黑暗的虚无只能够嘶吼着、不甘着被重新封印。
　　“没用的！”虚无的声音像是飘荡在世间的鬼魂，“没有用的！就算这次被压下去，她还在不断地堕落！没用的！没用的！你们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太多了！”
　　“没用的，迟早有一天，这世间将会再也压迫不了我们了！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真的有这么难吗？”
　　“下一次，世间的秩序将会崩塌，这世间很快……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树大影积，积毁销骨，不过是这世间放纵欲|望的结果罢了。”少年注视着那处远在地下的封印，淡淡地说，“所以，终有一天，她会付出代价的，没有人能够代替她付出这个代价。”
　　他面无表情地压下了自己的印记，金色的银杏叶印记把破开一点的封印彻底地压下去，整片天空，变成了透明的，他隐隐看到了远处的海岸线了。
　　不来见他一面，又悄无声息地给他开路，蛇蛇还是这么别扭啊！
　　他回来以后，绝对会搞清楚，那个家伙到底在做什么的，封印之下的虚无，那样强大的黑暗，绝对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接触的存在。
　　他只希望，看得最清楚的蛇蛇，不要被这世间因果困住。
　　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抑或者是未来的。
　　“重临君居然要走这么快吗？”
　　不见岳顶着彩色的披衣，温柔地说，他的身后，两个漂亮的小孩子手拉着手看着他，对于妖怪漫长的生命来说，不见和笠云的时光，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点而已，恢复身份脱离轮回诅咒的他们，变成八九岁的样子。
　　“我都没想到这么快，”少年看着布满了结界的阶梯，本来他还想要上去看看，那上面到底是什么的，不过也能够想象，笠云留下来的，应该是她和不见的所有轮回的回忆吧？
　　“不见岳大人，这片空间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重临离开庭院这么久，头一次这样一次性的输出这么多的灵力，面色都有些发白，不过他微笑的眉眼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些。
　　“嗯，交给我就好了。”不见岳半透明的身躯缓缓地化成了山岳一样的形体，低头注视着这个，也许是第一次谋面，却在他沉睡的时候无数次梦见的少年。
　　不论是他孱弱可爱又十分跳脱的小时候，还是现在这样突然长大的少年时候……他很想知道无忧无虑又很天真的少年，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成熟起来了。
　　只是这个问题，不止困扰了他，还有庭院中的所有人。
　　“不见和笠云小姐，我们有时间再见面了。”
　　重临笑着摸摸两个小孩的头，啊啊，和哥哥姐姐一样大小的小王子小萝莉，好可爱啊！不见像极了Q版的不见岳。
　　“云见。”不见仰着头笑眯眯地说。“不见是山神大人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做云见，是天天都能见到云彩的云见。重临，谢谢你。”
　　“谢谢重临君。”小笠云笑弯了眉眼，重临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画面破碎开来。
　　腥咸的海风刮在耳边，手里多了一把描绘着一座被村子环绕的山岳的画面，一层金色的薄纱笼罩着，朦胧却又温馨。
　　这应该是不见岳对于这个世界最初的最美好的印象了。
　　薄雾拢纱，炊烟袅袅，落英缤纷，还有天真可爱的少年少女。
　　他有些理解不见岳最后，为什么耗费自己所剩不多的神力创造了两个小孩了。
　　他收了起来，居然知道他喜欢把玩扇面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