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又重重的轮回（综）》蓬莱来来

16、第十六章

　　“兰石和小缘看样子已经离开了，”重临自言自语，“我被传送到了这里。”
　　阴阳师这一行，从来就没有什么偶然，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属于他的缘分吗？
　　那么，是他和谁的缘分？
　　总感觉，远处的山峦上，涌动着属于蛇蛇的力量，并不是蛇蛇就在这里，而是在这里存在过。
　　黑色的头发，在阴冷的风里飘动着。
　　山顶的位置，有一点像是星光的东西闪烁着。
　　在这片空间，被封印被隔离的，应当就是远处的那处山峦，那点光芒在其中熠熠生辉。
　　这是一片被邪神力量笼罩，又被封印的空间。
　　深深领略过八岐大蛇力量的少年清楚地感觉到，这里力量的蠢蠢欲动，不，不全是，还有什么更深的黑暗在潜伏。
　　八岐大蛇的身体，明明封印在京都之下，然而这里却依旧涌动着属于八岐大蛇的力量，这是为什么？
　　蛇蛇是在阴阳狭间，虽说可能是一个广义的阴阳狭间，这里却和外面的世界隔绝。
　　能够瞒过他的力量，必然是他自己的力量，送他过来的人是谁，重临心里清楚。
　　“我人到了京都都没有来见我一面，转眼之间就把我送这里来了。蛇蛇这个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坦诚。”蓝色狩衣少年自言自语，没有停下脚步。
　　走过那个荒无人烟的荒漠，他朝着远处的山峰走去。
　　望山跑死马，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找到借宿的地方，更不知道，他来到这里，能不能帮上蛇蛇的忙。
　　显然，少年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他朝着那座涌动着八岐大蛇力量的山岳前进，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敢贸贸然地显露出自己的异常。
　　结果只翻过一座山天就已经黑下来了，晚上走夜路，并不安全。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急急如律令！”布下了结界守护符，小红很快就把火堆点起来了，
　　擦着时间，结界之外狂风骤起，像是要把世间的一切都毁灭一样，呼啸着从结界上刮过去，阴风惨惨，很是瘆人。
　　这里的力量，比重临想的要污浊得多，这片空间，也比他想的要危险得多。
　　小红和小绿两个小家伙一个洗菜一个做饭，时不时地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又老气横秋地觉得这样有些丢脸，时不时地冲着外面的阴风示威做鬼脸。
　　天知道这些小家伙脸都是画上去的，怎么做出来这么丰富多彩的表情的？
　　风雪当中，什么东西，逆着这样凡人根本无法抵挡的阴风而来，有隐隐的血腥味，让坐在火堆边的少年，摸着手里珠串的手顿了一下。
　　已经煮上饭的两个小家伙飞快地钻进他的袖子，探出来两条须须摇曳着，探查外面的情况。
　　果然小纸人的本体都是它们头顶的丝线吧！
　　少年觉得有趣。
　　他们听到的动静在很远的地方，正是因为这风太过于恐怖，根本无人外出，所以才显得那个逆着风的存在特别显眼。
　　黑漆漆的山间，只有阴风在鬼哭狼嚎。
　　逆着风行走的人，不说不多，是根本就没有，像是此刻一步一步艰难行进的老者这样的，恐怕被看到，都只会是认为是精怪。
　　那人身上，用布和皮甲包得严严实实的，盔甲没有覆盖的地方，一道又一道的伤口细细密密地被阴风割出来。
　　他还是提着一盏灯，一步一步超前艰难地走着。
　　终于跨过山顶，他喘息着，任由阴风飞沙走石，把他的身体打得青青紫紫，甚至是骨裂，都不曾停下。
　　在看到远处黑夜之中格外显眼的一豆灯火，满头银发乱糟糟的老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甚至可以说是激动。
　　他手脚都是抖的，浑浊的眼眶里涌出什么东西，又被他狠狠地压下去。
　　他狠狠地喘了口气，怀揣着最后的希望，穿过阻挡他的寒风，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朝着那一豆灯火赶过去。
　　自从青年之时结束那场战斗开始，几十年了，他找遍了天下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他要找的那个人，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行将就木，只能够下一世，再去寻找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女子了。
　　他白天的时候，突然打了个盹，做了一个梦。
　　他似乎再度回到了他们曾经许愿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誓言的时候，同样的场景，天地破碎，神明诅咒，他们被隔断，被分离。
　　但那个梦里，笠云不再竭底斯里，她指着山间的一豆灯火，对他说，“去找他吧！去找那位大人吧！如果这是唯一的希望的话。”
　　“不见。”
　　他在逢魔之时突然醒过来，一刻都没有停下，就朝着他熟悉的那片山脉上山，多年来，他离群索居，也没有人阻止。
　　不见不见不见，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变过，似乎是印证了这个名字，先是神明失踪，然后是被上天诅咒，生生世世不能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
　　无论轮回多少次，他们互相之间寻找对方多少次，都会生离死别。
　　百世轮回，他都不曾动摇过，深深地记得他们之间美好的一切，千年也不曾褪色。
　　但这一世的笠云，很奇怪。
　　他以为，这一世的宿命就到此为止了。
　　晚上的风，在那场复活与仇恨的大战之后，就越发的残酷了，无人敢在逢魔之时出行。
　　特别是这座已经崩塌了一千多年的山上。
　　上百年大战流掉的鲜血，惨死的亡魂，不甘的怨恨，冲拆着这片天地。
　　晚上出来的人，就没有能够活着回去的。
　　他已经老了，身上的力量也衰竭了，除非他再次轮回转世，不然就没有力量去对抗这些晦暗的力量。
　　那一豆灯火的地方，如果他没有估错的话，那是一处平地，四面根本就毫无遮挡的地方，不可能是避风之处。
　　老人越是靠近，就越是颤抖得厉害。
　　那一定是一个，很强大的人。
　　鬼风呼号，天地别说是星星，就连天空都是一片黑暗，脚步声一刻不停地朝着那处灯火走近，透明的保护罩，就像是一个碗一样倒扣在地上。
　　一个穿着蓝色狩衣的少年，独自一人坐在火堆边烤火，阴风带着一阵食物的香气飘过来。
　　听到声音少年偏过头来，露出了比他想的还要年轻的面孔来，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精致恍若神子，手里捏着一串镇魔珠，在等着锅里的食物煮熟。
　　黑发黑眸，在这样的黑夜里。仿佛额能够和他的背景融为一体，俊美精致犹如精怪。
　　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人，却一眼能够从少年含笑的眼底，看到明亮的生气和亮光，强大又美丽。
　　“先生，我可以进来歇一歇脚吗？”
　　冒着生命危险赶路的旅人用沙哑的声音询问，数着手里的珠串的少年看不清他的样子，杂乱又苍白的头发清晰可见。
　　“老人家，请进。”
　　少年伸手指了指火堆对面的凳子，结界外面的旅人顿了顿，试探着，走进这个截然不同的温暖明亮的地方。
　　他很顺利地进来了，长长地松了口气，旅人踉跄了一下，看着几乎把树木刮断的狂风，他此刻才会感觉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因为一个梦，一口气离开家，穿过了祖训当中，绝对不能接近的大山，来到了这个夜晚能够夺人性命山上了。
　　还在这里来到了梦里笠云给他启示的地方，找这一豆灯火。
　　在这里邂逅了一个少年的阴阳师，他身上穿着华丽的狩衣，衣角是陌生的从来没有见过的家徽，一片扇子模样的树叶形状。
　　少年伸出一只手，扶住了有些站不稳的旅人，让他坐下来，旅人还没道谢，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被一只白白净净的小纸人爬上少年的肩膀，朝他递过来。
　　“谢谢。”旅人看到这一幕几乎可以说是惊骇的场景，眼睛里的激动就越发的激烈了，炽热地看着羞羞涩涩地躲在少年背上偷看的小家伙，他强自镇定，道谢，“在下听说强大的阴阳师，灵力会充满灵性，创造出来简单的生命和式神寄托。先生年纪不大，却十分厉害。”
　　重临摸摸自己的小纸人，手心软软地被蹭蹭，“我叫重临，是误入这片时空的阴阳师，来自京都城外的九里山。”他黑色的眸子闪动，遮住了眼底的震惊，“老人家是去哪里？”
　　旅人解下身上的束缚，露出饱经风霜和愁苦的脸，听到老人家三个字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苦痛，老人家啊！
　　明明他一心追求的东西，都从来没有实现，他已经是个老人家了，他重新看着眼前的少年，浑浊的眼中升起希望，像是最后的火光一样。
　　“老身，是对大人有事相求，才来到这里的。”
　　有事相求？
　　重临很确定自己根本就是刚刚落下结界，就感觉到了这个老人赶路的动静，狂风肆虐，逆风而行的，几乎没有，这个老人家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他自己来到这里都是迷迷糊糊的。
　　预知？还是早有预谋？
　　眼前的这个老人，力量正在衰竭，就算只剩下那么一点，他也可以肯定，那是属于蛇蛇的力量。
　　更具体一点，那是蛇蛇被褫夺，被破碎的神格的力量。
　　这里的确污浊，的确蛇蛇的力量涌动，但是，这里真的是镇压蛇蛇的地方吗？
　　不，正是因为重临和八岐大蛇密不可分，他才会觉得，这里没有蛇蛇，真正的蛇蛇，在京都。
　　那么这里镇压的，是谁？
　　蛇蛇让他来到这里的用意，是什么？
　　和眼前的人有关吗？
　　旅人对于他的来处，并不关心，他只是渴望地看着这个少年，希冀地说，“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瞬间狂风大作的山坡，掀起了晴空霹雳，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