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长歌》漆雕世

10、九万年前我是谁？

　　书接上回，话说忘醒大祭司在司乐殿那边面临着失身的危险，而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妖眼同学，却跟着十一兄游山玩水好不开心。她是开了心，但她的同伴十一兄显然就不是那么开心了，稍微难走一点的路她就要背不说，还要吃他的住他的。要知道，一个孤傲的武林高手向来都是不存钱的，十一兄原除了吃住并不太需要花别的，是以对金钱一直没什么概念，发下来的月俸但凡有多的，全都便宜了红十三，难得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因此，当妖眼钻进他的旅程之后，他很恐慌的发现，自己的钱居然时常不够花……这种因钱不够花引起的恐慌，对十一兄来说，实在是一种陌生的体验啊……
　　你说何十一为什么不反抗？当然，身为一个热血少年、血性男儿，饶是何十一再好人，也忍不住几度奋起反抗，不过每次何十一刚刚奋起，就会见妖眼对着手中短刀悲凉的叹道：
　　［我着实喜欢你，可是我一个弱女子，被带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境地，又身无分文，只得忍痛将你当了，换点回家的盘缠～］
　　此情此景，真可谓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
　　［这句话你已经用过一次了。］
　　呃……好吧，总之，她说得就跟真的一样，甚至让何十一屡次瞬间一过性失忆，忘记是谁硬逼着他把她带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境地”里来的。
　　十一兄半生清贫，两袖清风，一向身无长物，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妖眼手里那把短刀，可悲的是，现在连那把短刀也在几天前被宣告易主。十一兄深知那把短刀价值不菲，要是被当了，他得挣几辈子才能赎的回来，于是只得继续任劳任怨。

　　翻过这个山头，便是修罗门的地界了，何十一打量了一下绾着裤腿坐在山流边踢水，乐得“格格”直笑的妖眼，开始默默的盘算：不知这女子还有什么本事，若然只是这样，到了自家地界里，倒不一定制不服她。不过她身份特殊，修罗门虽然与司乐殿相互不是太顺眼，但也一向互不为难，不知十七肯不肯下令助自己，要是他一个人……
　　何十一盘算到这里，不由又抬头看一眼山流边的女子，正对上妖眼回头张望他，见他看过来，颇为友好的灿烂一笑。
　　她是友好的笑了，可看在何十一眼里，却让他在这初夏的暖风中又扎扎实实的寒了一把，战斗的热情顿时被打压得丝毫没剩。
　　妖眼却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盘算，还乐颠颠的朝何十一招手，何十一无奈的走到她身边坐下，问道：［什么事？］
　　［诶诶～］妖眼一脸很八卦的表情：［你是不是生下来就叫何十一呀？］
　　［……没可能的吧。］何十一汗颜，她把自己招过来就为了问这么无聊的话？
　　［你不要整天黑着脸嘛，放松点～］妖眼笑眯眯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成为何十一之前，叫什么名字啊？］
　　何十一一愣，脱口答道：［何夕。］
　　［何夕，何夕。］妖眼听得，碎碎念着，若有所思。
　　十一兄遂顺口问道：［你又如何？］
　　［我么？别急别急，我这不是正在想么……］她低了头，去看水里的倒影，努力到九万多年前的记忆里，翻自己的名字。
　　妖眼，妖眼，她能记起的对话里，别人一直都是这样叫她。
　　［……，你过来，东边积云谷里的仙葩开了，我抱你去看吧。］
　　［……，山上的母狐狸下了小崽，你要么，我们去抓一两只回来。］
　　［……，换跟弦吧，龙筋你用还太勉强了，你怎么这般爱逞能。］
　　［……，不必练得如此辛苦啊，有我在，谁也欺不着你。］
　　［……，等我，你等着我，我定回来！我何时骗过你。］
　　［……，……，……。］
　　妖眼摇摇头，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那听不真切的词眼，是在唤自己的名字么？那名字似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不由自主的把头低了又低，似乎看清水中的自己就能想起，最后，终于……一头栽进了水里。
　　旁边的十一兄见她神色越来越恍惚，最后竟“砰”的一声掉进了水里，吓了一大跳，惟恐她这样倒栽下去会撞伤头，于是连忙跳过去伸手将她打捞上来，事后，不由满面黑线。
　　他开始怀疑自己中了诅咒，为什么遇见的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妖眼被打捞上来时，依旧迷迷噔噔，从十一兄手里抬起头来，茫然一句：［我……叫什么来着？］
　　［……我哪里会知道。］何十一抽了抽嘴角。
　　于是她依旧自顾自的发呆纠结，十一兄见状，又觉得有些可怜，一个人若真记不起自己的名字，其实也颇痛苦。
　　［算了。］他拍拍她，全算是安慰道：［想不起也无妨，反正都不用了的。］
　　妖眼却固执的摇头：［我不叫你何十一，你自然也不能叫我妖眼了。］
　　［有什么区别。］十一兄撇撇嘴，不屑道。
　　［自然有，十一这名字不只属于你，正如神女创世以来，共有九千七百六十一个妖眼一样，那种称呼，原没有什么意义。］
　　［可是那已经是九万多年前的事了，我早记不起了。］
　　十一兄的嘴差点没张成正圆。
　　虽然他对司乐殿的妖眼乃是不老不死之身早有耳闻，却还未亲眼见过。如今一个妙龄女子端端正正坐在你面前，郑重的告诉你她其实比你祖宗十八代还老，辈分高到你叫她祖宗还嫌太低……这种心情……不是没经历过的人能体会的。
　　半晌，他愣愣的问出一句：［你果真不老不死？］
　　妖眼点点头。
　　［被一剑捅穿心脏也不会死？］
　　妖眼又点点头。
　　［那要是斩了头呢……］
　　［会暂时看不见，因为眼睛长在头上。］
　　［暂时？］
　　［恩，把头接回去就好了啊。］理所当然的语气。
　　何十一本觉得这个话题很让人汗颜，但还是忍不住问：［那要是断首丢了呢？］
　　［那也不要紧，花点时间长个新的出来就行了。］
　　［……请问……你真的是人吗……］
　　妖眼眼里的光点一暗，脸上的笑却更灿烂起来：［不是早就不是了么。］
　　何十一顿知自己失了言，又不知如何安慰，便连忙扯开话题：［名字想不起也不要紧，起个新的不也一样么，依你现在的称呼，就取一个‘瞳’字如何？］
　　［瞳。］妖眼倒是不挑拣，思量片刻，便笑道：［甚好，那我便叫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