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小太阳的故事》四米宽

4、大冒险

　　第二天的正式生活彻底冲淡了分班给叶淡蓞带来的或褒或贬的新鲜感。
　　这已经是初二的下学期，一年半的时间，让叶淡蓞对原班级的老师以及他们的教学模式形成了深厚的习惯。自然，对九班的其他学生来说，也是如此。
　　除开地理和物理，这两门课居然幸运地跟七班是同样的老师，余下六门课，都需要叶淡蓞重新适应老师的讲课习惯和节奏。一时间，她有些难以消化。
　　出现了这种消极学习状态的人，不仅仅是叶淡蓞。
　　班主任周于红，同样也是九班的英语老师，首先引起了沈简的极度不适。来自七班的三个女生里，沈简属于天赋型的学生，学习的领悟力比较高，尤其在英语方面。原先在七班时，她就常年占据了英语成绩的第一名。
　　可对着满堂初中生，周于红居然摆出一副教导小学生的姿态：第一节英语课，讲第一篇课文，且先不说七班已经讲过，单单是第一个句子的朗读，她就讲了整整五分钟。
　　别说沈简，就连曾经英语成绩常居七班二三名的努力型学生叶淡蓞都听不下去了。
　　总之，那五分钟成了两人第一节英语课的全部内容。在剩下的三十五分钟里，沈简怂恿陈佳裕一起玩上了五子棋，叶淡蓞则自己做起了英语练习册。
　　紧接着的语文课，也带给了她们相同的感受。
　　到了数学和生物课，叶淡蓞就更加头疼了。
　　先说数学。数学老师是曾经任教一班二班的老师，也是从前七班课间的调侃对象，调侃他的普通话口音，调侃他的说话语气，调侃他的方方面面。这还没开始听课，三位七班姑娘就先带上了偏见，学习态度可想而知。
　　再说生物。生物老师名叫张玲，最初是七班的任教老师，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换掉了。叶淡蓞喜欢这个老师的人，却不喜欢她的课。倒不是说张玲教得不好，而是她的风格过于放养，从来只负责布置作业，不检查也不批改。
　　对了，她还有一句口头禅：“作业这种东西，好学生不用提醒都会做，坏学生被逼着做也没有用。”
　　叶淡蓞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好学生那一卦的。张玲教了七班多久，叶淡蓞的生物练习册就空白了多少天，导致生物成为了她那会儿最不愿意面对的科目。直到后来，七班的生物老师被换成了一个副校长，两天收一次作业，做的不好的上课还要点名批评，妈妈才再也不用担心她的生物成绩。
　　是以，对于张玲，七班学生们是又爱又恨。爱她的，喜欢她灵活的上课方式，比如沈简；“恨”她的，则希望她能管得更宽，比如叶淡蓞。

　　从以往各班考试的平均分数来看，除去五班、六班这两个虽不官方但约定俗成的重点班，七班是余下六个班中成绩最好的班级。作为曾经七班的中上游，尽管学习成绩不够拔尖，叶淡蓞的上课态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哪怕是在和钟亭晖同桌的后期，老师们再次将他们那个区域归为重点纪律管辖区，通常叶淡蓞也只是从犯，极少主动违纪。加之大家都有分寸，寻常课堂上，四人老实上课的情况居多。
　　以上种种，导致她极其不适应现在的上课氛围。
　　自沈简在英语和语文课上接连受到“智商侮辱式教育”的暴击后，她就各种开小差。陈佳裕本身就是个定力不好的，一看沈简开始玩了，心也跟着跑了。
　　比起另外三人，乔思敏面对老师可谓是毫无波澜。
　　在此之前，叶淡蓞从没跟乔思敏同过班，对她不甚了解，只知道她平时相当活泼开朗，只是成绩并不突出。
　　没想到在课上，乔思敏仍旧保持一贯的活泼。第一节课看《故事会》，第二节课剪头发上的分叉……总之正式同桌第一天的每节课里，她都能想出一个消遣的新名堂。
　　比乔思敏更甚者，在九班不在少数。其中，隔壁第一组后排的六个女生为最，她们上课聊天的声音，常常能把老师讲课的声音给完全盖过去。
　　这一天的课上下来，叶淡蓞回到家就只剩抱怨。
　　淡蓞妈陈韵西柔声安慰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淡蓞爸叶岸江客观总结道：“你只是还没适应。”
　　淡蓞弟叶盛松不屑鄙视道：“你就是屁事多。”
　　叶淡蓞翻了个白眼。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淡蓞察言观色，觉得父母今天心情尚可，便把今天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幻想试探性地问出：“爸妈，要不然，你们帮我换个班怎么样？”
　　叶爸叶妈均是一愣。
　　叶岸江严肃说道：“这才到新班级第一天，肯定会不适应，哪能说换就换的？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那学校还分班来干什么？干脆全都回到原来的班级去好了。”
　　叶淡蓞觉得委屈，她也想知道学校是为什么这样分班来折磨人。她不只一次在想，为什么班里五十多个人，偏偏她就被选上了。她的不适应，大到老师们的讲课方式，小到课室里钟表的摆放位置。说白了，九班里的一切和一切，不，应该说是绝大部分，都让她非常无所适从。
　　九班所在的那个课室，本身并不用于日常教学，只有在上一些精品示范课的时候才有用武之地，因此首先它的面积就比常规课室要小上一些。平时，钟亭晖同桌二人都能把墙壁当成靠背，要是前排的同学行为再霸道一点，那他们后面的人都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电灯倒是齐全，有五盏，可能用的只有两盏，课都上了一天，既没老师报修，也没有主动前来检修。
　　还有风扇。叶淡蓞不怕冷，往年入冬，最后一个穿上长袖的学生总是她，可她却无比怕热。挤了48个学生的课室里，居然只有一台吊扇。她已经可以预见，入夏之后，她大汗淋漓渴望风扇的惨状。
　　看到女儿扁嘴不说话，陈韵西采取怀柔政策：“妹你先别不高兴，你仔细想想你爸说的话，是不是还是很有道理的？”
　　陈韵西边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最喜欢的莴笋丝，边劝说道：“上一天课确实看不出来什么，咱这样，你们再过两三个星期不就月考了嘛，到时候看看你成绩有没有退步，要是退步得厉害，我们再讨论换班的事情，好不好？
　　叶淡蓞一听，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顿时眼睛都亮了。她连忙点头，心里暗暗想着，就算故意考差，她也要让自己离开九班。
　　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性格，陈韵西是再了解不过，她会装病会卖乖，就是装不了不会考试。考试成绩和排名，女儿看得比谁都要重。对于女儿的能力，陈韵西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再说了，她只是说讨论，讨论可不代表同意。
　　陈韵西与丈夫眼神对视了一番后，便深藏功与名，淡定地接着吃饭。

　　日子在大家的相互嫌弃之中，倒也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虽然和其他同学仍保持着只知道名字的生疏关系，叶淡蓞四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迅速升温。
　　乔思敏本身就是个活络的，脑子里头装着数不尽的异想天开，迅速与叶淡蓞和沈简打成一片。陈佳裕倒像是还对同桌一事存有芥蒂，对她不那么亲近，但不妨碍这四个女孩每天形影不离。除了去七班，其余时间四人皆是同出同入。
　　早上上完两节课后，有一节大课间。闲来无事，乔思敏便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规则很简单：转笔，笔尖那一端的人选择说出真心话还是尝试大冒险，笔尾那一端的人则需要根据对方的选择提问或提出大冒险的行为。关于真心话，在不触及玩家的底线、不涉及他人隐私的情况下都要说，不得故意隐瞒，遇到实在不能回答的问题，可以申请换一个。
　　没人在乎那些答案的真伪。毕竟大家都清楚，有时候就算是答案难于启齿，玩起游戏来，咬咬牙还是会将真相全盘托出。这也是这款经典游戏经久不衰的魅力所在。
　　第一个中招的是绯闻女王乔思敏。之所以被叫做绯闻女王，是因为她换男朋友的速度，连小道消息都跟不上。三天前已经是前男友的人，到今天才被通传说是新鲜出炉的现男友，曾经的事实也只能沦为绯闻。好几次，叶淡蓞和林筝栎放学后逛操场时，她们还看见过躲在看台角落，用一件校服外套欲盖弥彰遮掩着，和男友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乔思敏。
　　在这个早恋被令行禁止的年纪，乔思敏倒是毫无顾忌。
　　乔思敏选了真心话，提问人是沈简。这么好的八卦机会，大家当然不会放过。
　　沈简贼兮兮地问道：“你初吻是什么时候？精确到几岁或者是几年级。”
　　乔思敏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应该是……小学六年级吧。”
　　“哇……”其余三人皆表示惊讶：居然比她们想象中要晚。
　　“哎呀下一个下一个！”乔思敏脸上的角质层比较薄，平时脸蛋就是红彤彤的，这会儿也看不出有没有因为害羞而红了脸。
　　接下来的几轮，比起劲爆的开局，都显得略微平淡，游戏逐渐陷入低潮。
　　正当叶淡蓞准备挽救气氛时，陈佳裕中招了。她选的是大冒险，叶淡蓞是提出冒险的一方。
　　叶淡蓞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正玩着手机的钟亭晖的同桌——余暮韬身上。
　　开学第一天，所有学生到齐之后，周于红首先组织了一次自我介绍。在所有陌生的同学当中，叶淡蓞率先记住的，就是余暮韬的名字。
　　叶淡蓞回过头来，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大概是因为激动，一张白皙的脸都被憋红了。
　　看着她如此模样，一丝不祥的预感在陈佳裕心里一闪而过。
　　叶淡蓞示意大家凑在一起，故意压低声音避免后面的受害者听到：“对钟亭晖的同桌余暮韬唱：1、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2、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放弃我姓名；3、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此话一出，就得到了两位旁观者的热烈附和。但她们认为，直接说出来，效果应该更加强烈。叶淡蓞一想，觉得有道理，点头同意并补充道：“不用唱，用说的，但一定要看着对方说，而且得让对方听见。”
　　最后陈佳裕囧红着脸选了第一个选项。
　　只要不是自己，想想就很好笑。看着陈佳裕一脸视死如归深呼吸做着准备，看戏的三人就已经开始憋笑。
　　陈佳裕天生白皮，一旦脸红就特别显眼。她通红着脸，示意叶淡蓞和乔思敏给她让出一条缝。两人默契十足，嬉皮笑脸地为陈佳裕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余暮韬听见前面的动静，疑惑地抬起头，正好与陈佳裕对上了眼。
　　陈佳裕一咬牙，凶神恶煞地将惩罚完成。
　　“哈哈哈哈哈咔咔咔啊！哐当！哎哟喂哈哈哈哈哈！”这是叶淡蓞笑翻椅子摔到地上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