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无常》七乘九

4、云镜仙洲

　　云镜仙洲。

　　群山之巅，风回云散。

　　淡白色的月光自云雾间洒落倾泻而下，青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灵地仙洲，灵气缭绕美轮美奂的十二座仙殿隐匿于云海深处，华丽又宛如天成。

　　皓月当空，灵气四溢间云初起一袭素衣的于雾海中显现，顷刻间只让人心觉这令人心神俱醉的飘渺仙境乃是为他量身打造。

　　少年腰间轻坠的白玉上隐隐发出些细碎的灵光，原本若隐若现的结界便已缓缓褪去一角。

　　“云初哥，你终于回来啦。”

　　一纯净淳厚的少年之音响起，云初起凉眸微转。

　　身穿彩绣祥云纹青色校服，腰间佩着白鹤图案玉坠，马尾束发显得精气十足的阁中少主云萧良守在清风亭处，一见他便赶忙行了过来。

　　云初起点点头。

　　云萧良眯起一双圆眼笑了笑与他并肩。

　　“爹爹见你戌时还未归，担心出什么事，便让我在清风亭处等你，见你回来便带你去辞尘大殿，爹娘都在等着你呢。”

　　见云初起并未回应自己，云萧良却已是习以为常。

　　“要我说云初哥你这么厉害，能出什么事儿，爹娘真是太多虑了...”

　　“......”

　　云镜仙洲极为广袤，偶有用过晚饭于外散步消食的阁中弟子，会朝云初起道一句：“少阁主安好。”

　　虽说此刻已过戌时，奈何这处却不同于早早便晚霞渐退天色昏暗的下界，云镜夜时亦是仙术常驻灯火通明。

　　二人正并着肩朝辞尘殿方向行去。

　　经过水廊时却见月满西楼方向，正散发着隐隐青白色光亮，像是有什么仙术高超之人在斗法。

　　云初起只是微微顿了顿脚步，云萧良便分享欲爆棚。

　　“云初哥你定是十分好奇月满西楼处发生了何事吧！”

　　云初起不答，只是眸光如水自夜色月光中迈步前行着。

　　“我看你这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吧！是陆师兄与何师兄在较量切磋呢！”云萧良跳跃着小碎步看着云初起语气雀跃道。

　　云初起：“......”

　　云萧良见他并未搭理自己，又偷笑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想问他们为何要切磋但是不好意思对不对？”

　　云初起：“......”

　　云萧良小心翼翼道：“他们啊其实是为了能二选其一前去七星仙岛执掌七日摘仙而切磋呢！”

　　云初起：“......”

　　“我知道你肯定又想问何师兄与郭师兄情同手足，此次七星岛之行有郭师兄前往，何师兄怎会不愿前去，但是不好意思对不对？”云萧良继续开心地自言自语，“其实啊是今年叶叔叔定的是陆师兄同郭师兄前去七星岛，因为陆师兄提前跟叶叔叔请愿说想去岛上吹海风，那往年都是何师兄陪着郭师兄去的，这一听肯定不乐意了！”

　　他话音刚落，正欲继续下一句，却见云初起忽然停下了。

　　云萧良一脸懵然，却还是目光灼灼道：“怎么了哥？”

　　云初起终于有了些回应，却并未看他而是沉声道了句：“到了。”

　　然后云萧良只觉身边灵力变幻间，再无能够分享趣事之人的身影。

　　“嘁！”

　　想到云初起肯定听不见，云萧良豪横一声：“没情趣！”便十分老成地背过手摇着头也进辞尘殿去了。

　　辞尘殿。

　　二人衣诀翩飞缓缓行至正殿，大殿中央是一约有两米高的朱漆方台。

　　上面安放着金漆雕着祥云纹的宝座，背后是雕神兽白泽的围屏，方台两旁屹立着六根高大金柱。

　　“义父。”云初起对着大殿中央方台之上静心打坐的云庭鹤行礼道。

　　云庭鹤察觉到动静便抬眸起身，身为云镜仙洲四真人之首，阁主太虚真人云庭鹤如今虽已年近双百。

　　只观其外貌身形却仿若才至三十而立之年，只见其稳如泰山仙风道骨之气，却不见其百年前便早已该是雪鬓霜鬟的年纪了。

　　“初儿何必多礼，不过几日未见。”

　　云庭鹤自台阶而下扶住他，声音并不似寻常得道高人般威严苍老。

　　“可是有事耽误了时辰？以你的本领申时方归，怎的拖到了此时。”

　　云初起淡淡道：“无事。瀛洲玉雨花开，景色宜人，便误了些时辰。”

　　云庭鹤闻言侧过首看向他，有些讶异地微挑双眉。

　　笑道：“哦？难得你有这等心思。早年间便听闻瀛洲玉雨花开时景色甚美，素有风雪迎城之美称。今日听你一句，过些时日我也好同你师娘前去游玩观赏一番。”

　　云初起点头，自袖中取出一墨色锦囊，递给云庭鹤:“师娘所需耳鼠，便在此物中。”

　　云庭鹤伸出手接过锦囊，化为无物。

　　“刚好你师娘觉得你这些时日来回奔波辛苦了，做了一桌子药膳说要给你补补身体。”

　　云庭鹤一行人说着，朝后殿走去。

　　“对了初儿，风庄主喜不喜欢为父送他的贺礼啊？这《八十八神仙图》可是为父前些日子偶然游历间才收为囊中的宝物，你都不晓得我有多舍不得...”

　　“爹你怎么猜想起来问正事儿啊...”

　　“去去去，别打断为父同初儿议事...”

　　半个时辰后，辞尘后殿。

　　云氏一家围坐于金丝楠木小圆桌旁，说话间已将膳食用的差不多了。

　　云庭鹤手持青玉调羹又给自个儿盛了一碗汤。

　　萧疏桐见一盆分量足足的山楂雪梨汤几乎见了底，皱了皱黛眉轻启朱唇道:“这山楂雪梨汤是我专门炖给初儿润燥的，这会儿倒好，都快被你自己给喝光了。”

　　凤栖真人萧疏桐百年来越发温柔娴静，观其今日依旧身姿曼妙丰韵娉婷，便不难看出这位夫人碧玉年华必是倾国倾城之姿。

　　云庭鹤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云初起，又将一勺甜汤送入口中回避道:“夫人如今手艺真是越发好了。”

　　他话音刚落，萧疏桐便见云初起放下了碗筷，于是便温声道:“初儿可是饱了？”

　　云初起点了点头，伸出纤长白皙的手轻拭唇角。

　　萧疏桐微微一笑，道:“饱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想必这些时日定是累了。”

　　云初起微微额首，便起身朝殿门行去了。

　　云萧良见状迅速扒拉掉自己碗中的白饭，胡乱拿衣袖擦了擦嘴起身道。

　　“我也吃饱了，便和云初哥一起走了。”

　　“像什么话！你瞧你那个邋遢不成器的样子！”云庭鹤见他不干不净的，怒道。

　　云萧良嘟了嘟嘴。

　　萧疏桐嘴角噙着笑道:“良儿也早些休息。

　　云萧良刚迈步追上云初起到殿门口，便见他忽停下了脚步。

　　云初起转过身望着云庭鹤与萧疏桐道:“义父，师娘，孩儿有一事相求。”

　　云庭鹤与萧疏桐对视一眼，疑惑道:“初儿何出此言，但说无妨。”

　　云初起顿了一下，缓缓开口:“七日摘仙后灵谷那日，我可否同去？”

　　云庭鹤愣了愣，又与萧疏桐对视一眼。

　　夫妻二人十分赞同道:“初儿乃云镜仙洲少阁主，云镜阁摘仙之事理应当同去。”

　　“谢义父师娘成全。”云初起行了礼，道。

　　云初起退出殿内后，云萧良见殿内的爹娘还在面面相觑。

　　于是也行了个礼道:“孩儿告退。”便也退了出去。

　　萧疏桐有些不解道：“初儿不是向来不喜这些，亦从不参加历年云镜摘仙吗，我记得往年叫他去他都不肯去的。”

　　“是啊...为夫也正纳闷呢...”云庭鹤摸了摸下巴道。

　　云萧良悠哉悠哉行到辞尘殿正门时，见云初起长身玉立驻足在此。

　　他走过去问道:“云初哥，你站在此处做什么...看星星么？”

　　云初起看向他淡淡道:“我在等你。”

　　“等我？”云萧良大惊失色，半晌才慌忙开口。

　　“云初哥！我最近老实的很，你教我的心法我也都背熟了，每天也有勤加练习！不知道我还有哪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一定尽快改正错误！”

　　云初起看了眼满脸恐慌一副要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似得盯着他的云萧良。

　　他叹着气开口:“我只是想请你给我弄来一颗梨花树的种子。”

　　云萧良咽了咽口水，站直身体。

　　有些不敢相信似得确认道:“梨花树种子？”

　　“嗯。”云初起点点头。

　　“你要梨花树种子做什么？”云萧良疑惑道。

　　“种。”云初起道。

　　“种？种在哪？种在你的朝与卿尘？”云萧良追问道。

　　“嗯。”云初起道。

　　“没问题云初哥，包在我身上。”

　　云萧良胸有成竹地点点头，一脸小事一桩的表情。

　　“好。”云初起道。

　　“我方才还以为你要把整个落九天都种上梨花树呢，还好只是种你住的朝与卿尘，要不然落九天这！么大一片地方，我得上哪儿给你弄那！么一大袋子梨花种子啊，你说是吧云...”

　　云萧良话说一半侧首想求得认同，却见眨眼的功夫，辞尘殿大门口已然仅剩他一人呆立。

　　云萧良傻站了一会儿。

　　他苦瓜脸道:“没天理啊！瞬移有什么好！我们普通人日行千里它有错吗！也不怕长膘！”

　　说罢，云萧良耷拉着脑袋认命地走了两步。

　　却又像不甘心似的，运着轻功朝自己的青水小筑行去。

　　落九天，云池。

　　云池隐匿于云镜后山深处的落九天中，落九天虽所属云镜仙山地界，却处于后山深处的边境之地。

　　偌大的落九天与十二仙殿划分范围相隔甚远，云初起向来不喜人打扰独爱清静，便独自一人居住于落九天的朝与卿尘。

　　飘荡的仙气接天连地，一池净水，清澈见底。

　　青烟般的雾气在池面上悠然弥漫，池水中央唯见一朵洁白鲜嫩的雪莲悠悠飘于上方，含苞欲放似乎还在沉睡。

　　云初起平静如水的目光便落在这朵白莲之上。

　　他阖上双眸感受着自己周身几乎与那雪莲之气尽数相同的灵力仙气，随后轻轻抬起手臂将指间的灵力为那含苞欲放的雪莲倾注了些。

　　云池上方顿时清香四溢，点点如星子般的灵力自池水中升起。

　　顷刻间那池水中央的白莲便雪瓣微动，绽放开来。

　　恍惚间似乎又见那名五六岁的白衣小少年，正睁着一双清冷宁静的眸子望向这边。

　　是望着他身旁，他空无一人的身旁。

　　“爹。小花儿好孤单啊，别的小孩儿不敢陪他玩，往后起儿跟他一起玩好不好？”

　　脑海中仿佛又有那声清朗稚嫩之声响起。

　　云初起侧首低身，望向云池雪莲中那白衣小少年目光所至的地方。

　　他轻轻伸出手，却只触碰到带着一丝寒意的，十年走了八万里的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