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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既然来了, ...

  •   “亲爱的各位旅客,我们列车已到达江城站,请您清理好个人物品后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沈阋和江深在江城站下车,距离列车再次发车还有半小时的时间,松雪自己呆在车上也无聊,便说下车来送他们二人最后一程。真好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不出一天的时间,松雪就可以到家了。
      “两个小伙子加油啊!改天来我家里坐坐,给你们尝尝我酿的苍松酒!”松雪叔爽朗的笑着,就像临行前家中有名望的长辈一般,双手厚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以示鼓励。
      江深和沈阋两人笑着点头会意,江深没心没肺说,“有命活着,我一定来!”
      告别了松雪叔,二人再一次通过了检查站,查血液、查肺部CT,一步一步,等检查结果出来,确认好身体没问题后,天差不多黑了才坐上了去往学校的大巴车。
      因为防控需要,现在的大学基本都是单人间寝室,虽然空间小,但好在该有的设施都是有的。江深和沈阋是同一级的,学校把两人都安排在了同一栋楼。
      江城医科大学的宿舍楼普遍不高,但一层差不多住了三十个同学。在宿舍门口又是一场耗时漫长的检查,等着一个个检查完行李里的违禁品,领了宿舍钥匙,做好了入住登记,沈阋才算是真的进入了宿舍楼。拖着行李箱,像每一个新生一样沈阋也仔细打量起今后要住四年的地方,一楼左边有并列排开的四台自动贩卖机,右边是宿舍管理人员值班的地方。整个宿舍楼分为AB两个联合起来的独栋,从大门进入后,分别向左走和向右就是A楼和B楼了。
      打开宿舍,有着一股子消毒水味道,进门左边的地上有三瓶学校分发的消毒液。沈阋脱下防护服,给鞋子行李箱都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消过毒,便开始收拾起了寝室。
      铺好床铺,一看时间都已经快凌晨了。沈阋又再次把全校的名单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易安的名字。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之前以为或许会有一个惊喜等待着自己,现在确认惊喜没有了,就该放下了。
      全校师生,除了实验课分小组到实验室做实验,其余的文化课都是通过线上视频上课的。而江深他们的临床专业的线下课就比其他专业多得多了,毕竟实践才是临床最需要的。
      尽管全国的医护资源基本都集中在江城了,但十年来,江城的情况也只能半吊子的维持着。所以江城医学院临床的学生,基本每个月都会抽调人去医院。一来是去帮忙,二来也是给这些学生多增加些经验。
      沈阋在学校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是个闷葫芦。真正说得上朋友的,也就江深这个话唠了。
      这不,晚上九点了,江深提着两瓶消毒水味还没散尽的啤酒又来串门子了。
      因为空间小,沈阋招呼江深坐在靠椅上,自此则从桌下拿出备用的小凳子,坐下去足足比江深矮了一个身位,倒是颇有些家长训斥闯了祸的孩子的感觉,
      “沈阋,你知道不,过段时间就年底了,这患病人数是一天比一天多。这不,学校这两天在我们专业抽了几个人去火神山医院支援了。给我慌的,差点以为回不来了。”江深随意地丢给沈阋一瓶啤酒,沈阋猝不及防差点没接住。他倒是翘起二郎腿,自己打开一瓶喝了起来。
      沈阋把玩着啤酒,并没有想喝酒的冲动。“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学生去,也没见你那么怕死的。”
      “那是他们没说给你听,他们背地里怕得很,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非常时期。咱们临床的毕业时还能剩一半人,都是不错的成绩了。”江深一脸看不起那些心口不一的人的表情。
      “行了行了,你回来检查都没问题吧?”
      “有问题我还坐这跟你说话呢?”江深喝了一口酒,又是一个白眼。

      我问的什么蠢问题?

      “要我说,这学校忒袒护你们,就该让你们也去医院看看。天天埋头纸上谈兵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江深喝着酒,发泄这这两天的担惊受怕。
      “大三我会申请去前线实习的。这两年,我想把病理学学透。”
      “行行行,别看你小子人模狗样的,我是真佩服你!”喝完的啤酒瓶被江深捏瘪扔进了垃圾桶。
      “全院多少人都是被逼迫来的。哦不,至少都不是自愿的吧?家里出个江城的医生,那得让家里受多大的福利和那些虚名!我妈现在出个门逮着人就说自己有个江城医生的儿子。哪有人像你上赶子似的主动跑来这的?”江深双肘拄着膝盖,眼神含糊,俯身盯着沈阋问。
      “不止我一个。”沈阋被盯得有些发毛,连忙撇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什么?”江深也没喝几口酒,更何况是啤酒,却觉得有些醉意上头,不知道是不是从医院活着回来,反而突然松懈下来了,被困意侵袭了。
      “我说,像我一样,自愿来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江深气一松,靠回椅背,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那你说说,还有谁?”
      “你这次去的火神山医院,你知道当年花了几天就建起来了吗?”
      “几天?最起码几个月吧?”江深怀疑是不是沈阋说错了,什么几天?怎么可能?
      “十天。”
      “只用了十天。”沈阋眼神肯定,再次重复。
      “这不是把枪架在脖子上逼着工人去完成的,而是他们自愿的。”
      江深被惊到,突地一下从靠椅上“弹射”起来:“真的?基建狂魔?”
      “哪有什么“基建狂魔”,每个人都是血肉之躯。你可以去翻当年的报道。”沈阋站起身想要去拿手机给江深翻当年的报道,顺便腾出手把啤酒放在书桌上。
      “行吧!我信谁都不能不信你啊!”一瓶酒喝完,江深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有想走的想法。
      “得了,我也回去了。”江深打开门又转过头来说:“对了,松雪叔已经回到家了,他前两天还给我发了消息呢!”
      “嗯,安全到家就好。”沈阋停下手里查找新闻的动作。
      “那我走啦!啤酒记得喝。”江深指了指桌上他刚带来的啤酒,转身吹着口哨一颠一晃地大步渐渐离开了沈阋的视线。
      江深走了两步,沈阋出声叫住了他。“江深,别想那么多。既然来了,就不要怕付出。”
      江深停下脚步,没回头,只低声回应了一声。

      没过几周,学校就发生了一件“习以为常”的大事。要说习以为常,是因为这事经常发生,不仅在江城,在江城医学院更是如此。虽然是习以为常,但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乏有些人早已麻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对于刚入校的新生来说,这就是最富有意义的一件不关自己的事。
      有些人教会你成长,而有些事教会你长大。
      临床专业的一个大三学生,从医院支援回学校后就不太舒服,血检为阴性也没法确诊,只得回来进行自我隔离,吃一些普通的感冒发烧药。
      谁知病情一直不见好,再去检查,检查结果已变成阳性。而这件事,说起受打击最大的,莫过于江深了。那个同学和江深是同期去医院支援的。
      凌晨三点,一阵铃声响起,把沈阋从梦中惊醒。拂去额间的一层薄薄的虚汗。
      沈阋意识模糊地嘟囔着:“那人叫什么来着?锦什么?”
      铃声再次响起,沈阋晃了晃一团浆糊的脑袋,看了眼来电显示,江深?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沈阋心里明了两三分。
      “喂,江深。”沈阋坐起身,夜间有点冷,从床头拿了件外套套上。
      电话那头除了微弱的呼吸声伴随着一丝丝电流声,久久没有声音。过了很久,江深终于开口说话了。“沈阋,我怕了。”
      沈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安静的听着江深诉说那个死去的学生与他的经历。
      “那个人,我其实是认识的。那天在医院,大家都穿着防护服,我远远的看见了他的名字写在背后,当时我还说,这名字怎么这么怀旧,什么年代了,还叫爱国。后来他出事了,院里封锁消息谁也不知道就是他,直到前几天消息放出来,我才想起来,他大三的那个学长李爱国。”
      江深声音一度哽咽,断断续续的。“我们那一期去当志愿者的,还一起去eicu看了他。你不知道,看到他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仪器。我真的怕,有一天躺在那里的人是我。死前连父母都见不着,死后一堆白骨连家都回不去!”江深越说越激动,听得出他在强忍自己的泪。
      每个人在生命面前,都是平等的。一样的脆弱,一样的敬畏生命。
      “江深。”
      “你说他都大三了,差一年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怎么会……”
      “沈阋,我坚持不下去了。”电话被他挂断,沈阋还未来得及安慰他一些什么。
      江深的一通电话,睡意全无。
      拉开窗帘,窗外被黑云遮的一点星光也不见的天空,什么时候,黑云能过去,迎来晴天万里?
      第二天,沈阋和师姐陆知在实验室里跟着导师做血浆分离的实验。导师临时有事出去接了个电话,就剩下沈阋和师姐陆知在实验室里。

      说起来,在学业方面,沈阋惧怕陆知超过了惧怕导师。陆知是研究生,经常帮导师来给他们这些本科生代课,比起好说话整天乐呵呵的那个老好人“小老头”导师,陆知倒是显得更为严厉,整天不苟言笑的,上课就像是机器人,不带一点感情,你说她像是照着课本和PPT没有情感起伏地给你念书上的概念吧!她又会讲很多课本上没有的有趣的知识,你说她上课敷衍从不提问学生吧!学生的作业她又改得及其认真,一个小数点算错了都能给你圈出来。
      下课铃响了,就算一句话她只说了一半,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剩下的那半句话咽回去。每次就像是掐好时间似的,关上书的声音和下课铃同时响起,比赶着上厕所、抢食堂的同学都还要先一步出教室,绝不在教室里多呆一秒。

      “师姐,这个样本,血红蛋白数不太对吧?”沈阋对手里这个样本有些疑惑,拿着数据去找陆知核对。
      陆知瞟了一眼沈阋手里的的数据记录,用看智障的眼神冷漠的说:“用双缩脲试剂再测一次。”
      沈阋一看到陆知眼神便知自己又被嘲讽了,想着确实可能是哪出了问题,也不敢再说些什么,默默去一边打算再测试一次。
      陆知单手拿着试管在酒精灯上加热,另一只手在不断的加入其他试剂,奈何有一只着色剂离的格外远,陆知在无法腾出手去拿,余光瞟了一眼沈阋:“沈阋,帮我拿下那个。”
      沈阋从数据中抬起头,看了看陆知指的着色剂,便放到了陆知面前能拿到的桌上。
      陆知专心致志的观察着试管里试剂的变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再次开口喊到,“余林,你待会能抽管你的血给我不?我想多搜集几个样本。”
      “啊?”沈阋很确定这房间里只有他和陆知两人。
      四目相对,一人满带着紧张,一人全是疑惑不解。

      余林是谁?如果没记错,这是师姐第二次叫我余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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