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小伙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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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按照现在疫情的情况，每个人考哪里的大学都无所谓，反正也是在家里上网课。其他城市还好，至少还能在期末进行线下考试。
江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只有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人。报考江城医学院的学生，文化课成绩够格后，进行身体检查。合格者进入江城，为之奉上一生的时间，没有人能够预判你的未来，这一生，或许是30年，或许也只有3年。
江城，最近接近地狱的地方，说是炼狱也不为过。江城医学院比任何一个医学院都更加了解X型新型冠状病毒。或许也只有无限接近死亡，站在高高的门槛上与死亡凝神对视，才能够拯救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吧？
沈阋一直这样相信着。
高考成绩下来后，易安一直没给沈阋打来电话。
或许我们最后的一点默契，就是不再询问对方的志愿了吧？但，始终有一点侥幸，希望能够再看见她。
沈阋最后选择报考江城医学院，李妈妈和亭玉姐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他们都十分尊重他的想法。
不出意外，沈阋的文化课成绩合格了，在接到通知后，需要在规定时间去本市的医院进行了检查，不仅要检查生理上有没有患病，更是要查心理上是否健康，是否能承受着在江城随时患病的风险。
检查合格，也就是说，两个月后，沈阋和一众考取了江城的医学生都将乘上去往江城的动车。
两个月后，沈阋踏上了前往江城的旅行。
临走的那天早上，天气不太晴朗，雾蒙蒙的，把原本就被消毒烟气笼罩的城市变得可见度极低，明明是夏末，寒风却阵阵刺骨，要不是穿着防护服，只怕脸都要被刮的生疼。
“臭小子，年龄不大，倒是长得比段铭宇都高了。快点把这该死的世界治好，姐带你去阋神星。”一句最有气势的话，却用着最软糯的语调，徐亭玉眼眶中的泪在不停地打转。
“沈阋，你自小就聪明。话不多说，我们等你回来。”段铭宇暖心地把徐亭玉的肩膀搂住，笑着对沈阋说。
我们都有脆弱的时候，但你永远不会倒下，因为你知道你的背后始终有一群人默默支撑着你，那是一种无声的信任和关怀。
因为疫情需要，每隔一站便要全体消毒，进行疫情排查。这一趟列车格外的安静，没有人大吵大闹，也没有过多外放的手机声音，列车要去哪沈阋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的的目的地是江城。
穿着防护服呼吸并不是很舒服，沈阋静坐着闭目养神。按理说，为了防止传染，隔一个空位坐一个人，感觉到有人不打招呼坐到了旁边的位置，沈阋防备地睁开眼睛。
“小伙子，你是去江城医学院报道吗？”
听到敏感字眼，沈阋歪头一看，透过护目镜和防护服，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贼兮兮地笑着打招呼，留着一嘬时下最流行的刘海，眉头很粗，眼睛笑起来像狐狸，整个人的气质，不像气质美男，倒更像是一只猴子。
他应该也是新生。
“是的。你好，我叫沈阋。”初次见面，握个手表示和善。
两双年轻有力的手握在一起，重重的上下甩了几次。
“你好，我是江深。你是什么专业的啊？”两人松开手，背靠着座椅聊了起来。
“病理学。”沈阋淡淡的回答。
“你是病理学的啊？真好。我分数不是很高，去了临床。”
江城的医学院与其他医学院不太相同。江城的病人，百分之九十都是X型新型冠状病毒的感染者，所以临床专业大多是就现在的医疗技术去缓解病人的痛苦，少有人去专心做科研。而病理学专业的，是要在现在病理的基础上，去研究治愈的可能性。
“没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了有一天我们可以不再穿防护服。”
江深忽的往后靠，“哎，要不是我家真的支撑不下去了。谁又会来这里呢？”
沈阋侧目看向江深。确实，每年来江城的人，国家都会给予很大的补助。
“既然来了，就算只剩一天，也努力吧。”沈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着一些笨拙的语言去安慰这个和自己一样初来乍到的新生。
“哎。我都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了，再过两天就好了。”江深把头撇向另一边，防护镜下的他努力不让别人看出自己初次离家的失落。
“嗯。”听到江深没有再说话，沈阋闭上眼睛打算养会神。
“哎，沈阋，你别睡啊。走，我带你去见个人。”江深攀上沈阋的手臂打算拉着他离开位置。
沈阋有些疑惑，没有动身起来，反问道：“去见谁？”
“一个诗人，你说神不神奇，这年代，居然还有诗人。我在火车站碰上的，他好像在前面那一节车厢。走走走，去看看。”江深解释着，好奇的样子就像动物园里第一次看见猴子的小孩似的。
这样一听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大家都穿着防护服，要坐三天三夜才能到北方的江城，走动走动也好。
“好，走吧。你先松开我，我自己走。”
江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松开手，在前面带路。
我们穿过人群，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低声说着话，气氛略有些沉重。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蓝天白云，绿树青山，实在是与现在的氛围不匹配。
到了另一节车厢，江深一个座位一个座位的低头确认是不是那个诗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警察来排查犯人。终于在车厢的尾座找到了那个诗人。
诗人名叫松雪，家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十年前外出打拼，后来疫情爆发，除了江城，整个北方都岌岌可危，他便选择呆在较为安全的南方。
这次出行，是想回家乡看看。
列车最近的目的地是江城，并且会在每一个城市都停留上几个小时以做补给。也就是说，松雪还得在江城呆上几个小时，才能再次启程回到家乡。
“你们都要到江城去？”松雪留着络腮胡，浓眉单眼，隔着防护服都能清晰的看到满脸的胡子。
二人呆然地点点头。
“哎，这个世界啊！未来，就交到你们的手里了。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脱下防护服，看一看这蓝天白云。”
“您说什么呢，我们还等着您写诗陶冶陶冶我们的情操呢！”江深接话安慰着松雪。
“哎哟，现在的诗，不值钱咯！我回去也得找份工作去。不然一家老小怎么养？”
“您的亲人都在家里等您吗？”沈阋开口问到。
“我的亲人？我爸妈，还有我的媳妇，都走了，都走咯！十年前，都走了。只剩我儿子和我的一个哥哥了。”松雪声音越说越低沉，倒是有些年岁已久不惧过往的感觉，沈阋深色尴尬，有些抱歉提起这些。
江深及时开口缓解这尴尬，“哎沈阋，那你家呢？你家是哪的？”
沈阋对于自己的身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是孤儿，疫情爆发那一年被孤儿院院长收养了。济慈院，就是我的家。”
江深眼睛一闭，想抽上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想要缓解尴尬反而越来越尴尬。
“没事的。”沈阋无所谓地对着他们笑了笑。
江深眼珠子一转，“那你，现在几岁？”
“十岁，我长得比较快。”
“我去，那你才十岁啊？你个子那么高。我不信，你给我看身份证。”江深急得拍了下桌子，掌心被拍的泛红，意识到痛，抬起来在嘴边吹了吹。
“我人生，第一次见神童啊！哈哈哈。”松雪笑了起来。
“身上没带身份证，在包里。”沈阋解释道。看着两人又急又笑，倒颇有些在外游子找到亲人的感觉，有些温暖。
松雪作为一个长者，在这短短的三天旅途中，很是照顾沈阋和江深两个小辈。时而给他们拿一些吃的，时而给他们讲一些过去的事。
夜晚，三人又聚在一起。松雪看着窗外的星空，指着不知道哪里对二人说。“你们知道不？当年如果疫情没有爆发，阋神星已经是第二个地球了。”
江深越过沈阋身子伸头拼命地看着窗外的夜空，一脸纳闷地说，“这么黑？哪里来的什么阋神星？”
沈阋倒是颇有兴趣的问，“怎么说啊？松雪叔。”
被沈阋和松雪叔忽略的江深撇撇嘴，在自己座位上坐好，安静地听着，也没再出声。
“当年你们还小，当时阋神星可是个大事件。网上都在传，不出五年，人类必定征服阋神星，毕竟，除了地球以外，阋神星是最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了。要不是当年疫情爆发，全国何至于到现在还奄奄一息、止步不前？”
“那阋神星上的生物怎么办？”沈阋发问。
“当年也只说了发现了不明生物，这……”松雪有些结巴，嘴角一撇陷入思考。
“我们人类可是掌握着最高的文明。”松雪咬咬牙说。
“只能说在我们的认知里，自认为我们掌握着最高的文明。”沈阋深色严肃，反驳道。
”如果我们擅自打扰了其他生物，殊不知我们也会遭到反噬的。”
江深不断在沈阋和松雪叔之间转头看着面前的“大神打架”，着急的有些插不上嘴，“哎哎哎，你们这越说越深奥了啊！这不是还没踏平阋神星吗？瞎操什么心？”
“年轻可畏啊！你说的对，万物之间都有着平衡，平衡一旦打破，终究是两败俱伤。”松雪似乎想通了什么，对着沈阋叹了一口气说道。
“得嘞，又忽略我。”江深白眼一翻，身子一倒，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拄着脑袋。
“不说这个了，松雪叔，给我们看看你写的诗吧？”沈阋适时结束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在争论下去，江深要睡着了。
江深猛地坐起身来，疯狂点头赞成。“对啊，叔，你说你是个诗人，除了你天天文邹邹的来两句，我们都没看过你写的诗呢！”
“想看啊？”松雪反问。二人点点头，江深作势要去翻扯松雪叔的那个补了好几个补丁的亚麻色单肩布包。
松雪啪的一声打掉攀扯在包上的手，从他有些破旧的单肩布包里，拿出一本牛皮纸外壳的笔记本，深怕把笔记本弄皱了弄折了，缓慢地、轻柔地一圈圈的松开书绳，里边的纸有些泛黄。快速翻看，有着不同颜色的笔写的诗或者是随记。
“好久都没写咯。”松雪把笔记本递给沈阋。
沈阋接过笔记本，随手翻到了一首诗《醒醒，人类》，江深凑过头来看。
我们祈祷上苍，不如鞭挞自己的良心
给善良和弱势一些温暖、关注和庇护
也是给我们自己生存留下退路
请让我们都醒醒吧，人类——我们对于自然万物已负债累累
别让我们的子孙再重蹈覆辙，负荆前行
“叔，你这写的，很有深度啊。”江深点点头溜须拍马的称赞一番。
沈阋留意了下落款时间，2024年9月。
“叔，是不是六年前，非法挖矿洞结果所有工人都被埋在地下的事件？”沈阋脑子里再次回想着当年的报道，确认就是那次事件。
“有点眼力劲儿啊，沈阋。当时我正好到那个城市采风，远远的，亲眼目睹了那座矿洞的坍塌。现在想起来，仿佛空气里还飘散着血腥味。因为矿洞坍塌，没有一个人被救出来，事后也无法挖出尸体，几百人啊，全被水泥浇灌在了地底下。”松雪声音越说越低，回忆翻滚不停。
古往今来，我们仗着文明高度发达，自以为是的将自然界踩在脚底，攫取它的能量，使它让人类生生不息。而我们呢，又拿什么回报、赔偿给大自然？
和松雪叔聊了许久，从天文地理到风花雪月，松雪叔懂得很多，像一个时光的拾荒者，把时光不经意留下的许多东西都看进了心里，然后像一个老者一般，点着烛灯，向我们这些小辈娓娓道来。
不知道现在几点，只是当沈阋从梦中惊醒，汗水顺着脸的轮廓，顺流般的滴在地上。看向窗外，高速的移动，使得一棵棵树像是幻灯片快速放映一般，眼前的景物在动，远处的山头却依然伫立。山头上微微有些柠檬茶的颜色，应该快天亮了吧？
《醒醒，人类》引用自诗人游子雪松，其人物生平皆为杜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