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你咋地？》一口老井

7、chapter 7

　　“哎，你要赖我这儿啊？”邵杨回头瞥了一眼正跟着自己走进网吧小门的陈宜乐。
　　陈宜乐眨眨眼，说：“我书包还在你这呢。”
　　邵杨提了一路的书包，这时都忘了手上提着个东西了。他啊了一声，把书包递到陈宜乐面前，“还给你。”
　　陈宜乐接过书包，没说话，径自走去自己常坐的凳子那，把书包放下，自己也坐下了。末了还不忘摸出手机自觉地支付了十元。
　　“……”邵杨嫌弃地撇了撇嘴，回到桌子后面叼上了烟。
　　陈宜乐又自觉地带上了口罩，受到邵杨再次嫌弃地一瞥。
　　邵杨出去了许久，回来已经是饭点了。此时网吧里的人见他回来，一个个凑过来要买泡面饮料。
　　“给老子排好队！急着投胎是吧？啊？你！凸出来一块干嘛！找打是吧？”
　　七八个人整整齐齐排好一条笔直的长队，一个一个低着脑袋乖巧的付钱拿面，乍一看以为哪家富豪在施舍粥水。
　　电热水壶不大，一次也就够泡两个人的。每用完一壶邵杨就起身去重新装水。反复两三趟，总算是清净下来了。
　　“你吃什么？”邵杨放松地吐着烟，漫不经心问。
　　陈宜乐摇摇头，说：“不吃了。”
　　一时间无话可说，沉默蔓延开，键盘声鼠标声，和冷气运作时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明显。
　　“咕噜噜——”
　　邵杨斜睨，只见陈宜乐笔直的坐着，面上波澜不惊，坚定的看着虚空一个点。
　　“呵。”邵杨讥笑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饿死你吧就。”
　　陈宜乐抿了抿唇，见邵杨走向网吧里不起眼的一扇木门，他起身跟上，问：“这里是干嘛的？”
　　邵杨没理他，自顾自打开门走进去。
　　“我可以进来吗？”陈宜乐见邵杨不说话，说了一声打扰了也跟着进去了。
　　邵杨打开灯，陈宜乐这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形。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左边靠着墙是一张约一米宽但是很长的床，想来是为了顺应邵杨这一米九的大个子的。前方贴墙是一个大柜子，柜子旁是一扇拉上了棕色窗帘的窗户。右边有一个小小的炉灶，上面架着一个炒锅和一个煮锅，边儿上还有酱油醋瓶等调味料。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小桌子和几个套在一起的塑料小凳子。
　　陈宜乐见邵杨拿起锅往里面装水，眨眨眼试探：“你要煮饭吗？”
　　“不煮饭。”邵杨蹲下从炉灶下的柜里拿出几块白色方块，头也不回道：“煮面。”
　　陈宜乐今天的晚饭是一碗青菜面，上面铺了一个煎蛋。
　　“懒得买肉，凑合吃啊。”邵杨坐上陈宜乐已经放好的凳子，放下一双筷子搭在对面那碗面上，随口道。
　　青菜是邵杨去外面放饮料的冰箱里拿的，鸡蛋和面都是在炉灶下的柜子里拿的，都是现成的材料，也就够做个青菜面。不过这面卖相挺好，柔软卷曲的面整齐的团在汤里，青菜最后放入锅中，只在沸水里烫了半分钟，现在还碧绿硬挺着，鸡蛋是溏心蛋，白弹的蛋白中央是橙黄明亮的蛋黄，汤只加了点耗油、盐调味，上面浮着一些碎碎的葱花，热热的蒸汽浮起来，飘到陈宜乐的脸上。
　　“看起来很好吃，谢谢。”陈宜乐真诚说，接着拿起筷子慢慢把表面的葱花夹起来拨进一个白瓷勺里。
　　“……”邵杨嘴角抽了抽，说：“你还真是小孩儿啊。”
　　“喜不喜欢吃葱跟年龄没有逻辑关系。”
　　“哪儿没有，我小时候就不喜欢吃葱，现在长大了就喜欢了，葱多香啊？”
　　邵杨见自己没有说动陈宜乐，陈宜乐仍然坚持不懈把葱挑出来一堆，嘴上啧了一声，“不要给我，浪费。”
　　陈宜乐点点头，伸手把勺子里的葱拨进了邵杨碗里。
　　陈宜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低头张口。
　　“！”陈宜乐嘴唇一碰到面条就浑身一颤，毛都炸了起来。
　　邵杨西里呼噜的吸溜着面条，抬眼看了他一眼拉长了声音说：“你真的好娇气啊陈一乐——”
　　陈宜乐举着筷子夹着面条，等它慢慢散热气，不紧不慢的说：“每个人的耐热度都不同，这是基因和体质决定的。研究表示食道癌和吃烫食有很大关系，所以我建议你慢一点吃。”
　　邵杨没理他，依旧大口吃着面，中间有人闻着香味从门外探头进来：“邵哥煮面啊？”
　　“滚。”邵杨头也不抬道。
　　陈宜乐慢慢吃了几口面，而邵杨已经吃完了，端着碗筷放进洗手盆里，打开水龙头。
　　“你放着吧，一会我来洗。”陈宜乐嘴里含着一口面含糊不清道。
　　“你会洗吗？”邵杨狐疑转头。
　　陈宜乐点点头，“我洗过的。”
　　“哦。”邵杨关上水，出去看店去了。
　　陈宜乐夹着面，四下打量了一下邵杨的房间。看起来非常简约，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的东西，作为一个单身混混，这房间是意料之外的整洁，没有到处堆放的衣服裤子，床上的薄被也简单的叠了叠，床头边上的烟灰缸也清理干净了。邵杨持家的这一面非常出乎陈宜乐意料。
　　许久陈宜乐才吃完面，他把碗筷和锅放进洗手盆，站在那看着一边的洗洁精犹豫了一会。
　　他没撒谎，他确实洗过——用洗碗机洗的。
　　他想了想，教养让他不能光接受别人的好意而不付出，他吃了邵杨煮的面，就应该负责洗碗。
　　陈宜乐拿起一块随意团在旁边的抹布，挤了好几泵洗洁精在上面，湿了点水仔仔细细擦着碗筷，表面上起了一些泡沫。
　　擦好后他用水冲了冲，看着白净光洁的碗，颇满意的点点头，再转身放好凳子，关了灯出去店里，在邵杨旁边坐下：“洗好了。”
　　邵杨盘着腿从手机游戏里抬起头，怀疑道：“真的？”
　　“真的。”
　　“我去看看。”邵杨跳下凳子，大步迈进房间。
　　陈宜乐一脸淡定平静的坐在网吧里。

　　五秒后。
　　——“陈一乐你他妈给我滚过来！！”邵杨的怒吼如一道惊雷，把上网冲浪的浪子们吓得抖了三抖。
　　陈宜乐抿了抿唇，穿过一道道疑惑的目光平稳走进房间。
　　“你他妈——你看看？这就是你洗的碗？？”邵杨气急败坏，眉毛拧得像麻花，一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橱柜里的一摞碗。
　　陈宜乐走上前，弯腰左右看看那些碗，非常干净洁白，没看出什么问题：“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邵杨不可思议提高了调子，“你他妈拿洗洁精冲得碗吧啊？狗日的个碗都你给糊得反光了！”
　　陈宜乐伸手摸摸碗壁，滑滑的，搓一搓还有泡沫起来。
　　邵杨又拎了拎洗洁精瓶子，怒目圆睁道：“我他妈洗洁精都少了半瓶！！”
　　“……”陈宜乐把那些碗拿出来，低着声音说：“对不起，我现在冲干净。”
　　“可别了，你出去看店吧少爷，别把我碗给瓷碎了。”邵杨重重叹气，一手把陈宜乐让到后面去，自己撸起袖子开始洗碗。
　　“好吧，麻烦你了。”
　　邵杨摆摆手示意让陈宜乐赶紧走，陈宜乐回到自己座位上，半晌才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并不痒的脸。
　　陈宜乐坐到天黑，就回了家。
　　“乐乐，今晚和同学吃了什么呀？”张若一脸期待的在陈宜乐身边坐下。
　　陈宜乐开着暖黄的台灯，他侧身坐着，张若看不到他还带着微肿的脸。他开口：“吃了面。”
　　“面？什么面啊？”
　　“青菜鸡蛋面。”
　　陈伟峰仍然在加班，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张若才起身让陈宜乐安静学习。
　　“妈，洗碗要怎么洗？”陈宜乐低着头，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啊？洗碗？用洗碗机啊？”张若停住脚步一脸莫名其妙。
　　“……”陈宜乐揉了揉鼻子，“嗯，我知道，我复习了。”

　　这之后几天，李力、伍江和他的小弟都没出现。陈宜乐度过了非常清闲安静的校园生活，放学后再到黑网吧准时打卡看书。班里的人谁也不在意谁谁谁没来上学，清流一般的陈宜乐像空气一样静悄悄漂浮在教室里。
　　这一天，陈宜乐回到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同。他四下扫了一眼，发现李力回来了，正低着头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周围的同学各自头挨着头，小声议论，时不时哄笑着看看李力，嘴里说着什么。
　　“……追到大街上了……所有人都看着……”
　　“丢死人了哈哈哈。”
　　“就那怂样还离家出走呢……”
　　陈宜乐坐到自己的位置，打开书看了一会，听到李力闷闷的声音响起来：“你的手……没事吧？”
　　陈宜乐偏头看向他，李力皱着眉头，低着眼不敢看他，目光飘到自己的手臂上的绷带。
　　“没事了，包着绷带是防止碰到水，不严重。”陈宜乐动了动伤了的那只手臂。
　　“你不用安慰我，我看到很严重的……”李力嗫嚅道：“好大的口子，流好多血。”
　　水泥地上还有一些暗色的点，是陈宜乐的血。
　　“你还好吗？”陈宜乐打量李力，李力之前的鼻青脸肿消退了很多，只是身上灰扑扑的，头发也黏黏的乱糟糟，非常狼狈的样子。
　　“我没事……伍江他们没来找我，我听说好像被人打了，宜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陈宜乐摇了摇头。
　　“这样……”李力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抬起眼看陈宜乐：“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子对你那么凶，还推你，害得你……”
　　“没关系的。”陈宜乐拍了拍李力的肩膀。
　　李力瑟缩了一下，这时候老师进来课室，生硬直接的开始接着昨天的课讲起来。
　　“我听说那天伍江因为我来找你麻烦了……”李力试探地问。
　　“没什么事，已经没事了。”陈宜乐说。
　　“宜乐，你会不会……觉得我这种人很卑微？什么都不会，还想把你当作挡箭牌……”李力扯起嘴角艰涩地笑了笑，“本来伍江就是应该打我的，我还怪你……”
　　“没有人应该被打，李力。”陈宜乐直直看着他，“你不卑微，能意识到自己卑微之处的人从来都不卑微，我没有看不起你。”
　　“……谢谢你，宜乐。”

　　网吧里，那熟悉的几个人像千年老乌龟一样卷曲着腰，两手和□□爪一样张开搭在键盘和鼠标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你心情挺好的？”邵杨从陈宜乐进门时就仔细观察着他的言语动作，半晌随口道。
　　“？”陈宜乐歪了歪头。
　　“我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同。”邵杨坦白道。
　　“哪里不同？”陈宜乐掏出书本，捏着桌面上邵杨的烟灰缸放到一边，给自己清理了点空位出来放书。
　　“就是……”邵杨拧着眉头努力在积蓄不多的词汇量里搜索着形容词，“就是……感觉你今天动作利索不少？”
　　陈宜乐的笔尖在书上点了点，说：“我平常不利索吗？”
　　“嗯。”邵杨郑重地点点头，“你平常跟礼仪小姐一样，做事慢不垃叽的，墨迹的我看了想骂人。”
　　“……你骂人了吗？”
　　“啧，我这不是怕刺激到你娇滴滴的心灵，回头你跟你爹妈告状过来找我茬吗？”
　　“我不会的。”陈宜乐补充，“我也没有娇滴滴的心灵。”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在这愣一会再看书？”邵杨挑着眉毛好整以暇问道。
　　“……”陈宜乐思索一阵，慢慢开口道：“可能因为我快期中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