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你咋地？》一口老井

8、chapter 8

　　陈宜乐确实快期中考了，但是梧县中学这样散漫的环境想必也出不了什么有水平的题，也没人认真对待。但他之前的学习校风都不错，他也属于优等生行列，多年来刻苦的习惯让他在期中考前还是努力刻苦了一把。
　　“乐乐，考得怎么样？”陈宜乐打开门，张若身上系着围裙，迎着他走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些天天气逐渐变凉了，秋风扫着落叶呼呼刮着，风吹到身上还是挺冷的。陈宜乐在张若的督促上穿上了秋衣秋裤，外面裹着宽松的校服外套，抱起来软软绵绵的。
　　“还好，没有特别难的题。”陈宜乐如实回答，从张若手上轻车熟路顺走自己的书包，提着进了卧室。
　　“今晚爸爸……也不在家吃，妈妈做了可乐鸡翅和上汤小白菜，可以吗？”张若看着这个从来不需要督促就自己开始学习的儿子，心里是带着一点惆怅的自豪。
　　陈宜乐点点头，说：“可以，都是我喜欢吃的。”
　　“那就好，”张若点点头，在卧室房门边站了一会，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陈宜乐问。
　　“没什么，妈妈看我儿子又漂亮又乖巧！”张若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出去做饭去了。

　　同一时间，黑网吧里，邵杨懒散的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着自己用手举着的一本笔记本。
　　是陈宜乐忘装进书包的。
　　陈宜乐今天过来后看了一会儿书就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一问是前几天晚上都凌晨两点睡的，准备期中考。邵杨数落了陈宜乐一会，大意是这种破学校考那么好给谁看，老师都没认真出题，指不定给不给你改卷呢。没想到说着说着把陈宜乐说睡着了，邵杨一脚踹上陈宜乐屁股把他赶回家去了。
　　邵杨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每个字他都懂，但合起来他就不懂了。
　　他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笔记本慢慢滑下来，他的眼睛也渐渐眯缝上……
　　——“砰！”
　　邵杨的眼皮嗖地睁开，猛然站起身对着门口，危险地眯起眼。
　　林超收回脚，网吧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总归是寿终就寝，缓缓倒在地上。他领着五六个头顶五颜六色，还夹带一光头的小弟，手上拿着铁棒铁管之类的，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想干嘛？”邵杨径直走到林超面前，冷着脸居高临下盯着林超。
　　林超歪斜的嘴唇弯了弯，心下被邵杨的气势震得有些畏惧，皮笑肉不笑地说：“邵哥，这就是你的不地道了。你说你，好好的找俩学生麻烦干嘛呢？”
　　“我？”邵杨抱着花臂，冷哼一声，“我他妈找学生的麻烦？吃饱了撑的？”
　　林超面露难色，假惺惺道：“啧，您看您，这才多久啊，俩星期的事儿您就忘了——伍江，记得吧？”
　　“哦——”邵杨挑着眉毛，往前迈了一步，勾了勾嘴角：“伍江是吧？我看他不顺眼就打了，怎么着？伍江是你们头儿啊？”
　　林超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连忙说：“这话可别乱说，我们虎哥听到了要发飙的——您看，这人呢打不打的无所谓，关键是，您把他钱给抢了，那可是要交给我们虎哥的，您想想有这事吧？”
　　邵杨蹙着眉头想了想，说：“想不起来了。”
　　“哎呀邵哥真是，您再想想！”
　　“我抢他多少钱了？”
　　“不多。”林超笑意深了深，“五万。”
　　“……”身后的小弟们咽了一口唾沫，这一出口就五万，谁信啊？
　　同时咽了一口唾沫的还有网吧的客人，他们停下敲打键盘和鼠标，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只见邵杨突然响亮地哈哈笑了几声，猛然凑近林超的脸，眼睛弯着，却射出锋利的寒意，“来找茬是吧？”
　　“您这话说的……我们只——唔！！”
　　林超话没说完脸上就被打了一拳，那一拳实在迅猛，他丝毫没有看清拳路就脸上发痛，鼻血慢慢从鼻孔里爬出来。
　　“林哥！”“林哥没事吧！”
　　“找茬直说，别给老子说些几把话。”邵杨一手握在拳头上按了按，发出嘎啦嘎啦的指节声。
　　“操！邵杨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林超捂着鼻子恶狠狠警告。身后的小弟握紧棍棒凑上前。
　　此时网吧里的顾客已经匆匆忙忙起身溜出网吧，邵杨等他们出去后慢悠悠说：“老子就爱吃罚酒——我看谁罚得了我，你们虎哥？”他哼笑一声，“我看是鼠哥，都不敢出面来找我，派你们几个渣渣过来给我练手呢？”
　　“你他妈别太嚣张——”林超用力一扬手，小弟们啊啊呀呀举起棍棒就冲上来。
　　邵杨原地跳了跳，眼中漫上阴冷戏谑的血色，心想正好有杂鱼送上门给他玩玩——然而小弟们并没有攻击他，而是直直绕开他四散而去。
　　“……？”
　　邵杨脑子一转，捕捉到什么，他看到林超脸上泛上一个古怪期待的笑容，心下一凉。
　　这些人奔着网吧来的——
　　邵杨脑中一慌，他陡然转身要冲那些蟑螂般四散挥起棍棒的小弟而去，忽然背后传来一下震麻——
　　是林超！林超还杵在那呢！
　　邵杨暗自责怪自己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把后背露给敌人。
　　不过棍子砸一下对他这种从小打到大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利落转身对着林超腹部就是一脚，趁他晃神间抓起他的手臂就是一个干净的过肩摔。
　　“唔！”林超摔在地上一阵失神。
　　邵杨不再理他，机子被砸了几台，显示屏被铁棍砸裂，键盘鼠标散落在地上，主机也被从柜子里踢到地上。他箭步冲到一个正要挥下铁棍的人身后，毫不留情一掌披晕他，然后再去放倒下一个，尽快阻止更大的损失。

　　翌日。
　　“卷子发下去啊——啧学习委员呢？出来发卷子啊！”
　　数学老师拍了拍桌子，大声催促道。只见一个被恶意抬上学习委员职位的男生唉声叹气的起身过去随手发着卷子。他也没仔细看名字和人脸，发错了也不管，但也没什么在意是否拿到自己的卷子。
　　陈宜乐幸运的拿到自己的试卷，看了看分数。
　　试卷都是直接在卷面上改的，选择题也是人工改的，因为梧县中学没有购置读卡器。
　　“我们班这次呢，出了一个年级第一——陈宜乐同学，大家掌声鼓励鼓励！”
　　“……”
　　“啊那我们来讲一下选择题……”
　　“宜乐，你好厉害，我从没见过能满分的。”李力看看自己两位数的分数，又看看陈宜乐桌上打着鲜红120的整齐卷面，不禁露出了惊喜羡慕的神情。
　　陈宜乐谦虚了一下说：“运气而已。”
　　“运气也很厉害，你能教教我吗？”
　　陈宜乐点头。
　　李力期待：“那这几天放学你有空吗？我们可……”
　　“放学我要回家，你可以上课的时候问我问题。”陈宜乐说。
　　“噢，好吧。”得到与以往相同的答案，李力有些失落。
　　陈宜乐看了看他，抿了抿嘴唇，伸手拿过李力的试卷看了看：“基础题都可以，主要一些需要点灵活思路的题丢分，这部分多刷题锻炼题感。”
　　“噢——！”李力睁大眼睛，忽而又失落道：“我们学校也没有题……”
　　陈宜乐心里第一反应是可以上网买，但是他看了看李力这一身拮据潦倒的模样，说：“我可以复印一份给你，你不介意上面有我的笔记的话。”
　　“！”李力惊喜地点点头，又说：“那，复印的钱……”
　　“我家里有复印机，不用花钱的。”
　　“哇，你家里就有复印机啊，不都是那些复印的店里才有的吗——？”
　　陈宜乐经过一番来自穷人的洗礼，最后只得告诉李力先上课，巩固好基础才能做题。
　　李力这才罢休，接着陈宜乐拿开这张没有水平的试卷，掏出自己买的教辅资料看了。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聒噪炸起，学生跟站在新中国成立的大会场一样起身高呼，一时间嘈杂的叽叽喳喳涌入陈宜乐充满数学公式的脑海里，让他有些分神。
　　“哎宜乐，”李力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伍江回来了。”
　　陈宜乐点点头，并不在意，直到伍江带着小弟经过他的桌子时故意撞了他的桌子一下，他才抬眼看伍江。
　　伍江脸上透露着凶狠，低声道：“别他妈高兴太早，老子也是有人罩的——”接着他眼角抽了抽，嘴角咧开：“别以为真没人敢动邵杨！”
　　陈宜乐陡然站起身，紧盯着伍江的眼睛：“邵杨怎么了？”
　　“哟，急了？”伍江流里流气笑起来，身后的小弟也眼神意味不明的笑起来。
　　如果有人凑近仔细看伍江的脸，就可以发现他脸上还带着浅浅的青紫。他不只受到了邵杨的那一脚。
　　“邵杨怎么了。”陈宜乐重复。
　　“邵杨啊？我也不知道——”伍江咧开嘴慢悠悠的打着哈哈，下一秒只见陈宜乐一手抄起手机迈步，身体撞开伍江大步走出教室。
　　“哎！他妈的撞我？李力你看什么看？再看我打死你！”
　　陈宜乐破天荒的步子迈得很快，他书包也没来得及拿，紧紧握着手机，秋风凉丝丝吹过，他的手心和脑门却冒出了冷汗。
　　他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看到了黑网吧。
　　小铁门关着，他推了推，上了锁。
　　他又抬手敲了三下，铁门上的锈迹摩擦着他的指节。
　　没有人开门。
　　陈宜乐在原地站了会，低着眼抿了抿嘴唇，打开手机给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
　　“谁？”透过电话而有些低哑的声音带着点黏糊在陈宜乐耳边响起。
　　陈宜乐开口“我在网吧门口，你在这吗？”
　　“……啊。你等会。”接着是一声闷响，应该是邵杨放下手机了。
　　陈宜乐看着通话页面等了半晌，门内响起啪啦啪啦的开锁声。
　　铁门打开了，邵杨穿着宽松t恤和大裤衩子，迷瞪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干嘛？”
　　邵杨堵在门口，陈宜乐纤瘦的身子从邵杨身侧溜进网吧，他飞速扫了一眼，网吧看起来还算整齐，但一大半电脑桌上都是空的，地上还撒落几颗键盘键，一个玻璃窗只剩下窗沿了，正从外面灌着冷风进来。
　　“伍江砸的？”陈宜乐看着那几个印着w、s、a、b的键帽，面色平静地说。
　　“他哪来这个能耐？”邵杨一边捡起那几个遗漏的键帽，放在管理员桌子上一个玻璃罐子里，那里面还有许多零散的键帽，“林超。”
　　“林超？”
　　“伍江上头。”
　　陈宜乐点头。
　　“现在几点了？”
　　陈宜乐看看手机，“十点二十六。”
　　“……你翘课啊？”
　　陈宜乐没说话。
　　邵杨打了几个寒战，拽了拽匆忙起床还没穿好，只挂在屁股上的裤衩，光着脚回小房间在柜子里找衣服。
　　“对不起。”陈宜乐站在小房间门口，看着邵杨从柜子里一把一把抱出一堆衣服，又从里面挑挑拣拣出一些。
　　“你对不起什么。”邵杨随口说。
　　陈宜乐走进去，把掉到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说：“是因为我让伍江打给你，你才被卷进来。”
　　“嘿——”邵杨一笑，“小小年纪口气挺大，还我被你卷进来？你算哪根葱啊？”
　　陈宜乐低着头不吭声。
　　“……”邵杨讪讪收了笑意，摸了摸冰冷的鼻尖，说：“我打不打伍江林超都得找上门，他们鼠哥看我不爽很久了，找个借口找茬而已。”
　　“那也是我给他们找了这个借口。”陈宜乐闷闷出声。
　　“啧，你怎么这么矫情啊陈一乐。”邵杨嫌弃道，“说了没怪你，你再吵就滚出去。”
　　“小屁孩还学会翘课了……再逼逼你就直接去学校……”邵杨一边念叨，一边把床上的衣服又搬进柜子里，套上一条黑色宽松的棉裤，脱下上身的t恤要换上一件毛衣。
　　“……操！”背上冰冷的触感让邵杨头皮一炸，猛地跳起来大骂，“你他妈干嘛呢陈一乐？！”
　　陈宜乐放下手，眨了眨眼睛，说：“你受伤了，被林超打了吗？”
　　“啧，纯属失误。”邵杨有些愤愤，“王八蛋来阴的，不过被我收拾的明明白白了。”
　　小麦色的背精瘦结实，其上有几道青黑，不可能只被阴了一下。
　　那显眼的淤青下还有许多旧的刀疤，是一道非常沧桑的背脊。
　　“去医院看看吗？”
　　“哪用啊，就这，给我挠痒痒呢。”邵杨摆了摆手，把那件宽大的帽衫套身上，扯了扯衣摆，“你以为跟你似的，鸡毛蒜皮点事儿得去医院急诊。”
　　“……对不起。”
　　“啧你他妈烦——”
　　邵杨突兀地停下声音，接着不耐的神情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高高扬起的眉毛和铜铃大的眼睛。
　　“你这是——”邵杨两手撑着腿弯下腰，抬着眼睛左右端详了一下陈宜乐的脸，举起一只手在陈宜乐额头上按了按，“——哎陈一乐！你眉毛能皱这么深啊？”
　　只见陈宜乐两道眉毛挤出了深深的小沟，而这小沟正被邵杨的食指戳着。
　　“……？”陈宜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心里一紧，说：“给镜子给我。”
　　“我有屁镜子？你去厕所看。”
　　陈宜乐快步走去厕所，打开灯抬眼一看。还是面无表情的脸，没什么变化。
　　他又摸了摸眉头，小沟没了。
　　“没了啊？”邵杨探头进来看了一会儿。
　　“嗯。”
　　“啧啧，你这表情还带时间限制的。”邵杨摇摇头。
　　陈宜乐走出卫生间，坐到小凳子上思索了一阵，接着说：“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邵杨问。
　　“网吧。”
　　“哦，”邵杨洗漱完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看着天花板，“我跟老曹说了，过几天再开门，现在先看看有没有能修的好的，修不好就慢慢购置新的。”
　　“嗯。”陈宜乐说，“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
　　“啧，有钱就是阔气——”邵杨拉长了声音，半晌又说：“不用你，老曹小金库里充实的很。”
　　“——再说，你贡献了那么多十块钱，就当你友情资助了。”邵杨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