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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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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么让人羡慕啊。
安淳一直都知道他和柯晟是两类人。
柯晟富有同情心、乐于助人,遇到不好的事情总想去管一管,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是对方没有求救也总会试着去帮帮,简而言之,柯晟是一个好人。
但他不一样,他缺乏同情心,共情能力低下,无论是多么糟糕的事情,只要没有波及到他身上,他便能抱着高高在上的心态或旁观、或说出无数风凉话,并且表现的全然无辜。
安淳不算坏人,但足够糟糕。
所以安淳在察觉到柯晟求助时什么也没做,甚至还为了满足好奇心顺手推了柯晟一把,让柯晟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就像之前说的,安淳不懂什么叫信仰,所以他理解不了,不过是已经发生的现实,为什么柯晟会表现的这么煎熬,是将这些表现出来现实就能扭转了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发泄苦痛?
但如果只是发泄,柯晟又为什么想要去寻找任斌?
为了真相?
为了真相。
想到这里,安淳觉得他可以在这一层面对柯晟的行为报以理解,如果是为了真相,那当然没什么问题,尽管没什么探索真相的动力,但他对真相也挺好奇。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在柯晟提出想去找任斌基地长时发出感叹,可随后的一句话打破了安淳的想当然。
尽管只知道个大概,但‘任斌基地长会突然叛变的疑点很多’的基本认知他还是有的,这个认知安淳相信柯晟也有。
可柯晟就是在有这个认知的情况下,在安淳还只是将浮于表面的事情讲述一遍的情况下,突兀的说出‘就像是被灭口了一样’这样,仿佛期待任斌已经死去的结论。
这时候,安淳意识到,自己期待真相,期待的是结果;柯晟期待的真相,只是他为了达成结果时所需要的过程。
柯晟对于任斌基地长的崇敬从何而来,安淳不知道,但八年相处,可以让安淳肯定任斌基地长是柯晟类似于信仰的存在。
而柯晟现在处于一种信仰崩塌的状态。
他一方面期待任斌是真的被灭口,这样就证明任斌是为了他们背叛了他的同类,这样一来柯晟就能告诉自己他的信仰没有崩塌,甚至更加崇高。
但一方面出于理性以及他自己老好人的性格,他可以理解扭曲的现状只是出于立场的不同,对基地长们的背叛有对抗意识,但没有特别的仇恨,觉得任斌做的和他都没什么关系,立场不同而已,但这就代表他信仰的崩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死还让他难过。
而柯晟会如此挣扎的源头,在安淳的眼里,不过是一个人说的几句话,这样让他羡慕的情感,究竟是经过怎样的加工才得以这么呈现出来呢?
安淳一边羡慕着,一边在可惜的情绪里选择了远离。
“基地外太危险了,即使有你保护我也没有出去的勇气,要去你去吧。”附和完柯晟说的话后,在柯晟惊异诧楞的眼神里开口,并说出了最终决断:“我就不去了。”
然后眨眼间,安淳被柯晟掀翻在地。
“你开什么玩笑!”
掺杂了百分百的怒火的低吼炸的安淳耳朵疼,还有点懵。
安淳反应迟钝的想用手揉一下耳朵,结果刚动一下,就被压在身上的柯晟按住,柯晟的另一只手还放到安淳脖子上,逐渐收紧的力道让安淳不由的想是不是柯晟终于准备想杀他了。
但安淳脖子上的力道仅到了一个让他难受的程度便停止收紧。
只是这个力道的话,没人会被掐死。
那柯晟到底想干嘛!安淳迷惑了:“我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安淳收了声。
柯晟的眼睛是浅棕色的,比起安淳的棕黑色,柯晟的眸色浅淡而柔和,就像阳光透过琥珀折射出的光影,能让人轻易联想到与温暖相关的词汇。
但此刻柯晟的眼睛却像是琥珀在火焰中灼烧,刺眼、灼人,隐隐还显露出一丝阴霾,即使是曾经安淳惹柯晟生气时,他也从未在柯晟眼里见过这番景象。
人的眼睛竟然能表现出这么浓烈复杂的情感吗?安淳惊异于他的发现,甚至忘了自己受制于人,想将手放到对方脸上摸一下,不过他刚动一下就又被按住了。
对于安淳的动作,柯晟则只将其归纳为反抗,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傻逼,一边压低身体靠近安淳:“基地外太危险?你不敢出基地?”
柯晟掐死安淳的冲动在心里愈演愈烈,偏偏在动作上变现不出半点,只能压抑着情绪,饮鸩止渴一般向安淳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减,柯晟的面孔逐渐在安淳眼前消失,与此同时,对方压抑的情绪也像大山一样逐渐压了过来,即使是像安淳这样的人,也能对其中的沉重感知一二。
柯晟伏在安淳耳边,安淳在躲热气的时候听到了对方,突兀的,仿佛被打碎了什么的低声陈述:“八年前你把我从基地外救回来的时候,我怎么就看不出这点呢。”
接着,柯晟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语气又僵硬的变成了平时的样子:“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饲主吗,饲主都跑了,你个蠢鹌鹑跟一下又能怎样?”
安淳没有回答,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脖子上滑了过去,原来真的是在求救啊,他心想,没有再试图将柯晟推开,等柯晟情绪平复了一点,他开口:“我会去找个新饲主。”
压在安淳身上的身体瞬间僵硬。
“你自由了。”
人与人之间是存在联系的,尽管这个联系就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着,甚至有的时候真的就像空气一样不可或缺。
也有的时候像烟雾一样挥之即散。
安淳和他的联系属于后者。
在安淳说出这些话后,他和柯晟之间本就薄弱的联系,就像冰所凝成的丝线一样,在食指的轻挨下,没有一点声响的断开,这根丝线是如此脆弱,脆弱到让人好奇它是如何将自己的形体留存到这次触碰的降临。
“养不熟的蠢鹌鹑。”柯晟说的很平静,身上却带着一种,安淳只在自己放纵情绪发泄后才感受到过的空茫。
安淳将其归结为对方早有预料,所以坦然接受。
“心情平复的这么快,你是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吧。”安淳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柯晟推开,这次他终于成功了。
柯晟回应的话很配合安淳的猜想:“是啊。”
“那为什么还要做出之前的事?”安淳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灰,顺便将柯晟拉起,“在我的面前自揭伤口,除了被我看笑话,难不成还有其它用处。”
柯晟看着自己眼前的手,手的主人表现的相当无辜、无害、体贴,他握住这只手借力起身,“总要试试的。”他回答。
“我从不怀疑你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安淳静静的听着,即使在柯晟说出这句话后就陷入漫长的沉默,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单论心情的话,他甚至可以说是期待的,尽管这份期待恶质的就像泥沼地上冒出的泡泡。
柯晟较劲一般的沉默,终于在安淳的坚持下冲动了。
柯晟开口说道:“但如果我不给你这个拒绝我的机会的话,你会很难受吧。”
平淡的话语以空气为介质传到安淳耳朵里,安淳眼睫颤动着,看着柯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长的难以置信的奇怪生物,惊异、茫然,最后变成了嘴里傻不拉几的一句:“诶?”
他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柯晟在说什么。
“不,等等,为什么明明是我拒绝你的事情,结果是我会难过??也不对,怎么突然就变成你给我机会让我拒绝你了??你从来就没想过我会跟你走吗??不,别别,你别误会,我的确不会和你走,也完全没有跟你走的意思……”
柯晟看着安淳语无伦次的样子,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安淳听到柯晟的笑声也安静下来,耳朵是少有的发红,看来他也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感觉羞耻。
柯晟在安淳安静下来后开口:“被你折腾了八年,能够在走之前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我竟然突然觉得值了。”
被调笑的家伙还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但经过刚才的震惊,他好像也稍微明白了一点柯晟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
“我会难过?”他无法对这一点表示理解。
这时候,柯晟肯定的告诉这个无可救药的家伙,说:“你会。”
你不仅会难过,而且会难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情会像不小心落入蚌壳的砂砾一样,让你不舒服,还时不时的让你痛一下,然后随着时光的推移,你会习惯,这颗砂砾也成了你的一部分,或许还会在回忆的包装下变成让你怀念的珍珠。
柯晟心里想了很多,但嘴上只说出了最关键的两个字,安淳也只听到了他的肯定,勉强接受了柯晟的解释后,安淳又疑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失态吧。”安淳的语气少有的显露出了愧疚。
他在这方面是正常的,但柯晟早就看透这混蛋了,这家伙,愧疚归愧疚,但愧疚后该有的行动他是半点都不会实施,整个就一胆小鬼。
每次遇到什么事情只知道被动接受选择,他这个可怜兮兮的前饲主则只能接受他选择后结果,也不知道要是怎样的运气才能养成这样的脾气,难不成活这么大了,都没被被迫妥协过一次吗。
“理由的话,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柯晟用告别的语气开口,安淳则在听明白后用不解的眼神静静的看着柯晟。
如此大费周章……
“我在向你求助啊。”
竟然只是为了求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