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四月二十五

4、第 4 章

　　柯晟和安淳相互伤害八年，向来都是柯晟想把安淳扔出房门，破天荒头一次出现角色调转，柯晟应付的相当完美，一句“你打不过我。”便可终结武力菜鸡的所有幻想。

　　毕竟是八年相处，即使是和一只蚂蚁相处，都能看出这只蚂蚁和其它蚂蚁的不同了，更何况是人，在柯晟眼里，安淳的其他方面或许有诸多掩饰，但就武力值这点，安淳菜的真实。

　　因为菜的真实而被哽住的安淳，此时看柯晟的眼神相当复杂，他叹了口气：“好吧，我打不过你，但如果这样的话你来找我有什么必要啊。”

　　柯晟转移了视线：“这是你该想的事。”

　　安淳都被柯晟的操作逗笑了：“怎么就成我的事了，拜托，我两之间你才是饲主。”

　　“……”

　　“养了你这么个任性的鹌鹑，我是倒了多少辈子的霉。”

　　“天知道。”

　　在听完安淳最不负责任的感叹后，柯晟哼哼着干笑了两声，嘲笑着自己的忸怩作态，嘲笑着自己竟然对鹌鹑抱有期待，笑完后，他盯着天花板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和之前的尝试躲避不同了，他是在组织语言，如果是总所周知的版本的话：

　　“丧尸它祖宗现身，控制或者冒充了任斌基地长，陷害任斌基地长他说出那番话，企图制造人类内部的混乱与分裂，于是他们将计就计，企图打破人类与丧尸祖宗的僵局。”

　　“这个版本的可信度挺高的啊。”安淳一边听一边推敲这个版本里面的漏洞，觉得问题不大。

　　装甲一开始就是集所有半吊子之力在绝境下诞生的意外产物，缺陷可以理解，来源没有问题，之后即使死在进阶上的人差点超过死在丧尸上的人，也完全不能否认，人类能在丧尸的侵染中苟四百多年，甚至活的还算不错，也是全靠了这玩意儿。

　　丧尸这玩意儿的诞生不是意外，而是有其他生物在后面运作的事，也早三百年前证实了。

　　而那不知是真是假的任斌基地长的，完全不符合他往常智商的智熄操作，更是为这个更符合他智商的众所周知版本增添了几分佐证。

　　安淳说出他的结论：“我觉得这个说法也没问题啊。”

　　你咋就没信呢，柯晟从安淳的眼睛里看到了这句明晃晃的话。

　　是啊，他怎么就没有被骗过去呢，柯晟躺在床上想，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是安淳的错，因为他开始的时候还是将信将疑的，是安淳那副早有预料的姿态害得他想选择相信都不行。

　　安淳这个祸害知道早晚有一天人类会重新乱起来，而且是乱到秩序失控、规则崩塌、社会丧失的那种，但人类现在的社会其实相当稳定，虽然内部部分人出现了点阶级歧视的毛病，可总体而言，除非人类在这场人类与丧尸的战争里落败，不然人类在他们的带领下便不可能乱成上面那样。

　　他一直都是这么坚信着，直到一个全新的可能性摆到他面前。

　　“一到六阶，人类的血肉之躯逐渐被越来越多的金属所取代，现在回想起来，到了第五阶，我就已经看不出他们的人类特征了，蠢鹌鹑，你说，到了基地长他们的六阶，人类会变成什么？”

　　“大概会变成一个全新的物种？毕竟他们也说了，装甲进阶是进化。”

　　“一个物种总要有他们的繁衍方式吧，以他们那形式，你觉得他们的繁衍方式是什么？”

　　“这个我又没研究过，我怎么可能知道，但摆在明面上的能增加他们族群数量的方式，我倒是看见一条。”

　　柯晟一边和安淳说话，一边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和血肉融为一体的装甲，这曾经是他幸运的证明；他曾经靠着这零碎的装甲躲过了无数的危机；就在昨天，他还紧张又兴高采烈地想要升阶。

　　“你觉得他们将升阶的主动权放在我们手上的原因是什么？”

　　“需要我来提醒，我和你之间被侵蚀可能性的差距吗？”

　　柯晟了悟了：“因为一开始就没得选啊。”

　　安淳看着柯晟的表情从愤怒一步步变得空白，又从空白一步步被绝望填满，悲戚的眼睛里逐渐盈满泪水，安淳注视着柯晟，就像在见证他的新生。

　　是活的明明白白的好？还是到死都糊里糊涂的好？

　　安淳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前者，人活着不容易，如果人来世界上走一遭，最后却到死都是稀里糊涂的，那这人活的未免也太没意思了。

　　柯晟现在的绝望就像是新生儿来到世间时发出的啼哭，安淳不打算去打扰，无论他现在有多绝望，等过了一会儿就好了，安淳想着，闭着眼睛重新回到了梦乡。

　　安淳重新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向旁边之前柯晟躺着的地方，这个地方此刻空无一物，然后才看向窗外。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窗外阳光刺眼，看来安淳这一个回笼觉直接睡到了正午。

　　刚准备起床的时候，安淳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只见柯晟拎着他的饭盒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向安淳抱怨：“真不敢相信你的身体竟然没出一点毛病，你有那个时间精力浪，怎么就没个时间精力来置备口锅呢！”

　　安淳看着已经变回个没事人一样的柯晟，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柯晟看着床上一脸蠢样的安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开口：“开饭了。”

　　觉得没必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的安淳这才回神：“哦，等等，我先去洗漱。”

　　柯晟把饭都摆到安淳家仅有的一张桌子上：“就你讲究。”

　　安淳也算个行动力强的人，柯晟就发呆了一会儿他就坐到了饭桌边上，眼前柯晟准备的饭只有一个人的量，也不知道柯晟是先吃了还是没吃。

　　“你就恢复了？”安淳开口，他去柯晟家蹭饭和柯晟主动给他送饭是两码事，性格使然，安淳习惯于前者而不适应后者，他感觉不适应的时候就喜欢没话找话。

　　“不然还能怎么着？”柯晟回答，接着就像是感觉到了安淳的不自在一样笑了笑，还笑的挺真心的。

　　安淳看着柯晟的笑脸眼神死：“你能看开我很高兴。”

　　“但看你的表情我看不出来你高兴在哪里。”柯晟顺势接口。

　　安淳：“……”

　　“我怀疑你就是故意来看我不自在好给你解闷的。”安淳一边说着，一边吃下一大口饭。

　　柯晟看着安淳吃饭的样子，回答的不假思索：”别只是怀疑，我就是这么想的。”

　　安淳停下夹菜的筷子，甚至觉得自己嘴里正嚼着的也不香了。

　　觉得不香了是理所当然，没有被噎着更是他的心理素质好，安淳艰难咽下嘴里的饭，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破坏我食欲对你有什么好处，浪费食物可耻你知不知道。”

　　“浪费不了。”柯晟回答的很坦然，应对的更加理所当然：“你倒是对自己猫崽子似的食量有点自觉啊，我做的饭你有哪次吃完了。”

　　安淳看着柯晟吃饭的动作，抿了口水，自觉收回前言，眼前这家伙绝对没有恢复，但……大概在心里有了一个目标，现在正为了这个目标想……希望他可以帮忙。

　　安淳平静的看着窗外，就从窗户往看的话，怎么也感觉不到在经历了昨晚事故后应有的混乱，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将温暖照射进来，鸟类进化兽的鸣叫时隔数百年依旧轻快脆落，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风吹过树叶时那亘古不变的沙沙声，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令人安心，轻易便能让人与美好联想在一起。

　　内心的宁静让安淳放下了之前的尖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柯晟放下碗筷，他吃饭的速度一直都比安淳的要快，更何况这份饭菜他原本准备的就不多。

　　“任斌基地长失踪了，我想去找他。”柯晟说出了他的目的。

　　“还有呢。”安淳接着问，他知道以柯晟的行动力，他想去找任斌的话根本没必要再特地给他准备一顿饭。

　　“……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找。”柯晟斟酌着字眼，一字一顿的，将他的软弱显露出来，将他的软弱在他面前显露出来。

　　“这样啊。”安淳的感叹，轻的就像火焰将熄时，即将被风吹散的一缕烟，“的确，无论是你归纳总结的版本，还是总所周知的版本，作为说出真相的第一嫌疑人，想要解决什么疑惑去找他是最直接的办法，更别提他现在还失踪了……”

　　“就像被灭口了一样。”

　　比安淳的感叹还要轻的话从柯晟口中滑了出来。

　　安淳看了柯晟一眼，猜测、推测、预想、构想，这些轻飘飘的东西在他视线落到柯晟身上的瞬间叫停。

　　你试着注视过涟漪吗？

　　涟漪是平静的水面，因为外物的干扰而产生的波纹，是平静被打破后的产物，但很奇妙的是，在注视这一产物时，给人带来的感受，又往往是平静的。

　　安淳现在注视着柯晟，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注视涟漪。

　　语言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明明只是短短的几个音节，不过是唇齿间的磕碰、咽喉里轻颤，却能在发出声响的瞬间，变成人类意志的触须、精神的延续，甚至穿透□□将一个人的内里表现出来。

　　原本已经被掩饰到微不可查的求救与挣扎，在柯晟开口的瞬间，暴露的尽致淋漓。

　　安淳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羡慕，他从未有过信仰，混沌度日，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心里是空洞洞的一片，所以他从来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因为另一个人改变自己，为什么一个人能允许自己被其他人影响而发生改变。

　　他无法理解柯晟曾经的欢欣，也难以理解柯晟此刻的痛苦，信仰？崇敬？怨怼？诅咒？其中是否还有着微末的侥幸？

　　他止住话头，选择了附和：“是啊，就像被灭口了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