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四月二十五

3、第 3 章

　　直到将安淳惹出的烂摊子收拾完，男人也没有回答安淳的问题，对于这个结果，安淳其实也没有多意外。

　　但凡安淳问出那种希望得到引导的问题，男人都会听之任之，久而久之，尽管安淳还是会问，但也仅仅只是因为习惯了。

　　于是，虽然中间的过程出现了些许变化，他总归还是走上了回家的路，至于晒太阳什么的，安淳抬头看了眼碧蓝如洗的天空，便走的慢一点吧，正好他回家的路还要再绕一下。

　　从迈入底层区域开始，周围的场景便逐渐变化，虽然不至于让人觉得脏乱，但也是被一股腐朽的气息包裹着，越是深入这个区域，便越是能感觉到两个区域之间仿佛割裂了时代一般的巨大差异。

　　这里是最原始的人类所聚集的区域，是被世界所淘汰的人类，最后的居所。

　　自侵蚀危机爆发以来，原本的人类社会就彻底变了个样子，在最初的混乱期里，人们惶惶不可终日，时刻恐慌着，警惕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在混沌的生活里，像祈求着希望一样，等待身边的人熬不过侵蚀变成丧尸。

　　这种绝望又固执的生存方式，直到所谓的金属适应性的概念出现，像筛子一样将人分成两种后，才逐渐回归秩序，时间裹挟着种种暗流，最终形成了他们现在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其实还可以，安淳发自内心的这么想。

　　所谓的进化充斥着缺陷与危险，与阶层排序完全相反的原始本能又完美的在他们身上留存，荒诞的现实还能让他们保留为人的尊严已经实属不易，在有人恶向胆边生之前，他们的生活真的算不错了。

　　安淳想着想着，抬头看向位于基地中心的控制中心，因为基地常年需要搬迁，这个控制中心朴素的不像个控制中心，但最基本的让人一眼看到的功能还是具备的，安淳凝视那栋大楼的视线就和其他人将其视作精神支柱的视线没什么两样，只是心里想的有点差别——那十三位基地长大人们，你们所布下的骗局究竟是怜悯还是没到时间？

　　说起来，这样的问题他的制造者好像问过他，他的回答是……嗯，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没到时间。

　　不过这些就不是他这个底层人物该思考的了，他现在该思考的是他的生活问题，收回视线，安淳接着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去。

　　吃和住方面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但他如果还想接着浪的话就该去接工作了。

　　工作啊，想到工作，安淳连回家的步伐都沉重起来了，并在心底发出属于咸鱼的哀嚎，我不想工作啊！尤其还是这种长时间、低效率、少工资的工作！

　　只是哀嚎归哀嚎，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安淳目不斜视的走过角落里一对交缠在一起的人。

　　谁让他没勇气去做这种事情呢？

　　太阳都晒的有点冷了，安淳将自己走路的速度提上来，人活在世上不容易，他就别抱怨了。

　　回到家里，整理一下家务，磨磨蹭蹭的挨过剩下半天的时间，到了晚上再看会儿星星赏赏月，充实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无趣吗，安淳觉得不算无趣，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心里期待第二天的到来，安淳进入沉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安淳是被柯晟从被子里轰出来的。

　　“蠢鹌鹑你丫的快醒醒，我有事要问你！！”柯晟激动的声音就像五千只鸭子在安淳耳边一起叫一样，差点把安淳一波带走。

　　安淳抢着被子一脚往柯晟跨部踹了过去，结果是他在惨遭压制的同时获得了宁静。

　　“死鹌鹑你下脚这么黑是想死吗！”声音总算恢复平常大小的柯晟说出了平常的威胁。

　　“不想！”充分让柯晟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的安淳感觉脑袋嗡嗡的，转头看了眼窗外，天还是灰的，睡眠不足的低气压开始发作：“你一大早的嚎什么嚎。”

　　“这种事情该问你吧！你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柯晟的语气又开始激动，激动的同时还带着点大概本人都没有发觉的迷惑和叱责，听得安淳一脸茫然。

　　“我又惹啥事啦？”这句反问几乎是被安淳条件反射说出口，话说出口的瞬间安淳就后悔，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柯晟听到这句话铁定得炸，到时候他的耳朵就别想要了。

　　只是出乎意料，在安淳将这些有的没的的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本该接踵而至的柯晟的大喊大叫却没有降临。

　　没有按常理出牌的现实让安淳从被子的掩护里钻了出来。

　　安淳看向柯晟，只见刚刚还像个跳跳糖一样的柯晟，现在像是彻底溶于水了一样安静了下来，他用手挡住自己半边脸，一副懊悔又想掩饰什么的样子，感觉上……安淳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柯晟，感觉这家伙就好像是被自己问住了一样。

　　得出这个结论的安淳是真的无语了，被打扰了清梦的不爽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叹了口气：“来，告诉我你打扰我睡觉的原因，如果你真的就是闲来无事为了吵我一下，那我就真的生气了。”

　　柯晟这时候已经调整好自己情绪，带着一点微妙对自己的嫌弃，他皱着眉向安淳开口：“你还记得最近是基地联合集会的进行时间吧。”

　　“嗯。”安淳点头，同时对柯晟用这件事情开头表示疑惑，基地联合集会简单来讲，就是那十三个基地长专门面向他们这些底层人物的，对各自基地运转情况的报告总结，专门用来安心的，这还能出什么问题？

　　安淳想着想着，就走神到了他昨天散步时，心里的那些感叹，当场就咯噔一下，不是吧，难不成是时候到了，在今天他准备去工作的时候？？

　　柯晟看着安淳若有所思的样子，只觉得他刚刚会把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想到他身上情有可原，就他这表现让人看了就怎么都联想不到无辜。

　　真正的无辜路人，在面对一件一无所知的事情时，会只听个开头就露出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的表情吗？能吗？

　　“能告诉我你是想到了啥吗？”柯晟想试试，看在安淳心不在焉的情况能问出些什么。

　　“我在想我还需不需要工作。”安淳神游似的开口。

　　“……”鹌鹑语十级的柯晟，不是很想透露他从蠢鹌鹑的话里得到了什么信息，他现在非常心累，“恭喜，现在所有基地都陷入了混乱，在恢复之前你是别想工作了。”

　　“啊，还能恢复啊。”安淳发出了像是梦中惊醒后的呢喃。

　　柯晟听完安淳的呢喃后陷入沉思，半晌后，他才像是被打破了什么坚持一样，用有些嘶哑的声线开口：“所以这是真的？”

　　安淳回神，困扰的看着柯晟：“你还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柯晟看着安淳脸上纯然的困扰，叹着气躺倒在安淳床上，盯着安淳房间内天花板上的霉斑说：“我们基地的任斌基地长，在基地联合集会，做最后总结时，当着全人类的面发表了一番演讲。”

　　“他说我们这些人引以为傲的装甲是骗局，我们以为装甲的作用是守护，但实际上装甲的作用是带着人类走向灭亡，以一种人们心甘情愿的形式。”

　　“就像现在，就像昨天的我。”

　　“我说完了，你听完后有什么感想。”柯晟的话就好像带走了他全部的精气神，无精打采的样子让安淳看着感觉挺新奇，就是如果昨晚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的话，那各大基地的乱子怎么平复的了？

　　“把你自己的总结归纳，换成众所周知的那个版本。”安淳觉得反正工作泡汤，现在要他睡他也睡不着，就躺在柯晟旁边陪他聊天算了。

　　“知道真相了你还管那些假话干嘛。”柯晟看起来心态崩了。

　　这是当然的，即使只是最低的一阶，柯晟也一直为自己拥有适应装甲的能力自豪，只是装甲进阶时的死亡率过于骇人，八年前又碰巧撞上了安淳，才让这个人止步于此。

　　在这个人好不容易做出决定，准备去进阶时，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千的阶梯走了九百九十九，临门只差一脚，结果在就要迈出最后一脚的时候，门关了，阶梯碎了，人猝不及防的从天上摔到地下，没反应过来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面对这样的结局，是个人的心态都得崩。

　　“因为按你这么说的话，任斌基地长和其他十二位基地长才是同类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各基地内部都乱的很，昨天我还被几个二阶的给打了，任斌基地长整这么一出就和傻了一样，换你你能接受的了吗？”

　　柯晟听了安淳的话，从表情上看是陷入了纠结，长时间听不到回复安淳也不着急，柯晟总会说的，不然他跑他家里来干嘛啊。

　　“蠢鹌鹑。”

　　“嗯。”

　　“你被打了怎么不知道找我求救。”

　　“……”

　　已经做好准备就任斌基地长的话题，进行深入探讨的安淳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不是知道自己对过多的关心适应不良所以一直都一笔带过的吗。

　　因为不想面对自己偶像的话题，所以就拿我开刀，你是不是想被我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