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四月二十五

2、第 2 章

　　　虽然表现出了害怕的样子，但其实安淳很少把柯晟的威胁当回事，因为他完全相信柯晟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从他们相处的时间里就可以看出这点。

　　八年，这个时间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不算长，但其实也不短了，尤其是在安淳常年在柯晟理智线边缘常年蹦跶的情况。

　　这也是柯晟对安淳深恶痛绝的原因之一，安淳和柯晟的相处模式就是，安淳知道柯晟做不出丧心病狂的事，于是安淳便丧心病狂的逮着老实人可劲儿欺负，活生生让一个岁月静好的老实人变成现在的火药桶，并且是专门炸鹌鹑的那种。

　　安淳说完毫无自觉的发言，眼见着柯晟又要开始他的炸鹌鹑活动，安淳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良心终于回了趟门，他忍痛将自己的食物分出一部分并用其堵住柯晟的嘴。

　　毕竟他和柯晟的相处也不全是炸鹌鹑现场，吃饭的时候他们还是能岁月静好一把的。

　　浪费食物可耻，被安淳硬塞了一嘴食物的柯晟有气撒不出来，憋屈的看着对方在将自己嘴堵住后慢悠悠的进食，艰难将食物咽下，柯晟感觉自己离干掉眼前的祸害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偏偏安淳进食的时候又实在乖巧，乖巧的被气了八年的柯晟看了就感觉到安慰，不知不觉火气竟然就消失了。

　　感觉到自己心态变化，柯晟长吁一口气，就因为对方安分了一会儿就不生气了，他不逮着你欺负还逮着谁欺负，完全就是被气疯了。

　　在柯晟为自己的心理状况长吁短叹的时候，安淳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还要吃吗？”

　　柯晟看向安淳的餐盘，餐盘里所有的饭菜都有动，没有出现明显的挑食情况，只是动用的这个分量让柯晟忍不住的皱眉：“你是真想饿死还是怎么，就吃这点？”

　　“我吃不下了。”语气略委屈。

　　“别说的像是我欺负你一样，一直以来都是谁折腾谁啊。”柯晟不再多问，熟练的将东西收回，末了还问一句：“还不走？”

　　安淳摇头，“我还想说几句。”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零件：“你收集这么多零件，是准备去进阶吗？”

　　柯晟的动作因为安淳的话卡顿了一瞬，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点期待：“是啊，你想拦着我吗？”

　　安淳看着柯晟：“一阶转二阶的死亡率没那么高，大多数人都能通过。”

　　“那你想说什么？”连柯晟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安淳张着嘴，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勾起了柯晟一点微末的期待，又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摇头：“你升级后记得通知我一声，我会给你庆祝的。”

　　安淳起身后走的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漏听掉他在关门时柯晟暗骂的‘养不熟的死鹌鹑’。

　　外面的阳光正好，但因为位置原因安淳出来后涉足的是一片阴影，阳光是暖的，影子里是凉的，街道上的人不多，这些人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大多都发散出了金属的反光。

　　安淳感觉凉意有些沁入体表，便产生了晒太阳的想法，在又一个因为发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而投来诧异的眼神后，安淳走出了阴影。

　　吃饱喝足，即使是想晒太阳，他也该返回他的区域了。

　　并没有周围的人的眼神，伸了个懒腰后安淳朝着和来时相反的路走去，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原路返回，而是他感觉到了危险，换住处是很麻烦的事情，他不喜欢把住处暴露给莫名其妙的人。

　　但话说回来，人真的能恶劣到这个地步吗？

　　即使是他，也只是性格不讨喜啊。

　　安淳一边走一边想，他走路的步伐不算快，所以等他走了有一段时间才遭到拦截，拦截他的人有四个，左手臂环上镶嵌的显示物都是红色，二阶，柯晟打得过但不好惹的类型。

　　说实话，很害怕。

　　不过他被拦住的地方是这个基地底层区域与一级区域的边界，别的不多，就人多，虽然地方偏了点，但只要他求救的话，尽管现在这世道人情冷漠，但空前的抱团意识还是会拯救他的。

　　大概。

　　正当安淳想开口问对方为什么会拦截自己的时候，对方率先开口了，这叫先声夺人，安淳理解。

　　“喂喂，区区下等人种，跑到这里来是想怎样，感觉空气都要被污染了！”

　　“……我来找朋友蹭饭。”安淳迟疑了一会儿说道，百闻不如一见，他隐约明白自己在有生之年见到了不可理喻的生物，顺便又体会了一把好奇心害死猫的感觉。

　　“哈？蹭饭？”

　　安淳看着对方由蹭饭这两个字起头，接着开始了一系列对他的挑刺行为，包括且不限于人身攻击、人格侮辱，他用阶层的概念将安淳的存在贬低到了泥土，以此来昭显自己的高高在上，其中用词更是有许多都超出了安淳的想象，微妙的让安淳产生了一种长了见识的感觉。

　　即使是二阶的存在，在经历了如此这般的长篇大论后也不免有些口干舌燥，所以在说到安淳忍不住要走神的时候，对方也就停止了。

　　停止了以后，之前说上头的人也终于意识到了安淳的反应与他预期的不合，这时候这个人会怎样呢？

　　自然是恼羞成怒。

　　“看来该给你点颜色看看！”

　　安淳自然是连忙叫停：“等等，我有什么冒犯到你们的地方吗？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但我从来没见过你们啊！”

　　见安淳终于表现出符合他预期的反应，这个人露出不屑的笑容：“像你们这样迟早会变成丧尸的下等人，我们想教训你还要什么理由吗？”

　　他身边的人也在附和。

　　无法理解，这是安淳的第一反应；

　　那就不要去理解了，这是安淳之后的反应；

　　接受就好，安淳如此决定。

　　他无法与眼前的这些人沟通，因为已经清楚了解自己将要受到的遭遇，安淳连恐惧都退却了，他讨厌疼痛，但并非无法接受，反正也反抗不了。

　　安淳做好被打的准备后开口：“那听你的意思，是你们没有变成丧尸的可能性了吗。”

　　安淳在向这些人讲述的是一件众所周知的常识——除了已经完成进化的那十三位基地长大人，余下的所有人类都存在被侵蚀成丧尸的可能，在这方面，他们之间所存在的差距也不过是被侵蚀可能性的高低。

　　虽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能忽略的地方，但就他面前的这些人而言，要谈论到那些地方也不至于，拥有金属适应性的他们统共六个阶层，第三阶层才是分水岭，第一第二和他这样没有金属适应性的人类相比，真正突出的特质也不过是幸运罢了。

　　安淳是在认真的和对方讲道理，但对于对方来说，在他拥有了这份幸运后他还要讲什么道理，他打的是总有一天会被侵蚀的丧尸后备役，他自己是迟早能完成进化的新时代精英，立场口号都有了，他还需要个屁的道理。

　　在意识到对方传达出来的意思后，安淳便放弃了求救的想法，他不算什么好心人，只是突然觉得没必要把麻烦波及到自己拿不幸的受难同胞上。

　　被打的感觉不好受，身上被拳头砸到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安淳余光撇到有人抬腿想踹自己一脚，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有人走到安淳面前问他：“你特地选了一个可以求救的地方，为什么不求救。”

　　安淳睁眼，对上了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棕黑色眼睛，然后看见了这人身后断电玩偶的四个二阶。

　　他干脆坐到地上，回答：“因为有你啊，我好歹是你独一无二的意外，你忍心看我去死？”

　　“即便是刚才的情况，你也不会死。”救了安淳的这个人，说话的语气相当冷漠无情。

　　安淳像是习惯了一样逗弄似的开口：“那你能忍受我的残缺吗？”

　　“你知道我不能。”

　　“你倒是坦率，不像柯晟……”安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在他身边这个人的注视下，安淳无话可说。

　　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能随意畅谈的关系。

　　之后，救了安淳的这个人在审视了安淳片刻突然开口：“在有其它解决方案的情况，你想借着我的手除掉这几个人，为什么？”

　　安淳回答：“一时的心血来潮。”

　　“这不是能让我满意的答案。”

　　“我只能给出这个答案。”因为被盯的受不了了，安淳还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残缺品。”

　　“逃避现实、自以为是。”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残缺的话，你又为什么不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无论怎么看，我都比你现在认定的目标要方便吧。”

　　“你不是知道吗，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

　　“还有一个问题。”有着和安淳一样棕黑眼眸的男人一边清扫后续一边开口，比起之前的冷漠，他现在的语气要温和多了：“对于这些家伙之前的侮辱，你就没感觉吗？”

　　对于对方的问题，安淳配合的剖析自己当时的心理：“对于那些侮辱我当然是该生气的，但当我意识到我无法与他沟通后，我就怎么也生气不起来了，只想他们快点在我眼前消失。”

　　清扫完后续的男人在听完回答后，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命名为安淳的软弱孩子，“那你现在后悔吗？”

　　安淳看着自己的制造者，点头，摇头，问：“你觉得我该不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