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四月二十五

1、第 1 章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穿透过帘布的阳光朦胧的笼罩在不算宽阔的床上，昭示着新的一天的来临。

　　躺在床上的青年一只手放在额头上，呆呆的看着窗，显然，这个人已经醒来，只是出于惯常的懒惰，青年没有起床的意愿，但他现在必须起床已经是一个不能阻拦的事实了。

　　轻微的嗡鸣从青年腹部响起，青年在奇异的请床铃里起身、扒开被子、动作略显迟缓的从床上下来，在脚踏实地时有经验的扶住一旁的墙壁，静待由饥饿引起的眩晕感过去，然后终于踏出房门。

　　“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觉得因为懒得吃饭而导致饿死在家里的死法太丢脸了啊。”青年顶着一张颓废的脸说出让人屑于理会的话语，挪着步子走到洗漱间，即使只是形式，在出门觅食之前也该把自己外形打理好，这算是他在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最后的倔强了。

　　来之不易的水被青年奢侈的泼到脸上，将脸上的水擦干后，青年仿佛得到了又一个新生。

　　该出门了，青年心想，看着镜子里的死气沉沉的自己发出轻微的叹息。

　　出门时青年看着自家门锁犹豫了很久，在千篇一律的平常与制造意外创造激情中，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平常。

　　尽管总是抱怨着无聊无聊，要是他这平淡的生活真出了意外，他会哭的。

　　出门后，青年熟门熟路的来到自己的觅食场所，随后还未敲门就闻其声：“死鹌鹑终于舍得来吃饭了？”

　　说话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一起响起，青年死气沉沉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青年对着开了门又将门堵住的友人奉上笑脸：“我这不是饿的不行了嘛。”

　　开门人对青年的卖乖显然身经百战，但奈何，即使身经百战他还是得吃青年这一套：“那你怎么不干脆饿死呢。”

　　一边这样说着，开门人侧过身体将门口让了出来。

　　“柯晟，你觉得我是那种有勇气把自己活活饿死的人吗？”青年从柯晟让出的入口走了进去，进去后，目力所及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零件……

　　密密麻麻，无处下脚。

　　青年看着这场景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身边的柯晟，真心诚意的发问：“你是怎么做到把自己住的地方变成废弃仓库的？”

　　柯晟此刻脸上的笑容无疑是被青年反应愉悦的证明，他搭着青年的肩领着青年踩着一地的零件不在意的前行：“如果你和我一样养了一只只能散养的不省心的蠢鹌鹑的话，你也会这样的。”

　　一直被叫成蠢鹌鹑的青年脸上露出心被刺痛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大概永远也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碰到这么麻烦的宠物我早就让他自生自灭了，哪儿还会管这么多。”

　　“哦，是吗。”柯晟挑眉，一巴掌糊在青年后脑勺上，在青年被自己打的踉跄的时候，再伸脚将其绊倒到破旧沙发上，一只手将青年压制的再起不能，柯晟看着青年微弱的挣扎笑的开心又和善：“安淳，你可真不愧是蠢鹌鹑呢。”

　　青年……安淳迅速躺平放弃了挣扎，“我本来就是不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的性格啊。”

　　“那你以为我就是啊！”

　　柯晟突然提升音量的话讲安淳吓了一跳，怂唧唧的样子让柯晟看了就烦，“就你这样子，当初坑我那时候的气魄都拿去喂进化兽了吗！”

　　安淳面对柯晟已经彻底躺平了：“我都说那时候纯属意外了啊，而且撕毁约定什么的，我又没意见。”

　　“撕毁约定？”柯晟对安淳的话笑出了声，随即解除了对安淳的压制，他摆摆手，“人善被人欺，我和你这样烂泥一样的人计较什么啊。”

　　安淳躺在沙发上看着柯晟的背影，棕黑色的眼睛就像棕黑色的玻璃，“人善被人欺什么的，这种话由本人说出来未免也太自卖自夸了吧。”

　　对于安淳的话，柯晟的回应相当坦率：“如果我不是好人的话，你又怎么会找上我呢？”

　　“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听到安淳的回答，柯晟一边叹着气一边捡起脚边的一个零件，转身狠狠掷向某个他讨厌的不行的死鹌鹑，这时的死鹌鹑终于表现出了一个生物该有的求生欲，他果断往沙发下一滚，狼狈又轻松的避免了他的流血事件。

　　“你躲干嘛啊。”柯晟嘲讽的笑着。

　　安淳抬眼看向柯晟：“你再扔一个，我保证不躲。”

　　糟糕的场景，糟糕的对话，仿佛下一秒柯晟就会忍无可忍的向安淳宣泄怒火。

　　但柯晟放弃了，就像是在涨破边缘被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刚才那份激烈到连空气都为之亢奋的怒火，在与安淳的对视中逐渐消失。

　　柯晟迈向厨房，重新开始准备他家鹌鹑的饲料：“你就可劲儿作吧。”柯晟的声音里带着情绪大起大落的空洞，随即他又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尽可能的凶狠：“等你哪天作到我受不了你了，你的死期就到了！到时候你可别跑！”

　　“不跑是不可能的，放心吧。”安淳又趴回了破旧的沙发，他现在可是饿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就等着柯晟的饭续命了。

　　柯晟听着安淳有气无力的话觉得自己火气又该上来了，他将菜刀狠狠的往钉板上一剁：“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你这么个人，我也算活的久的人了，就没见有人性格能恶劣到你这个地步，说好的好人有好报呢！”

　　“好人有好报这种事情谁和你说好了啊，明明比我大了好几十你怎么这么幼稚呢。”

　　“我这叫热爱生活，心态年轻！”

　　“说白了就是既二又傻，脑子不好使，性格还固执，除了人好外简直一无是处。”

　　“哈？！蠢鹌鹑这是你该对饲主说的话吗！信不信我饿死你啊！”

　　“你忍心的话就试试看啊。”

　　“这有什么不忍心的，要不是先前被你坑的立下了约定现在谁管你啊！”

　　“……”

　　“怎么不说话了。”

　　“所以说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人了。”安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闷，像他这样的烂人管着干嘛，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所谓的约定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偏偏被他用一个约定绑在身边，这人傻的吗。

　　在长久的互相折磨里，柯晟对于鹌鹑的饲养早有心得，一看鹌鹑不叫，就知道这货又陷入自我厌恶与纠结，对于自闭的鹌鹑，安慰他是不可能安慰的，要安慰他安慰的也是自己。

　　把饭菜放到安淳面前，柯晟按着安淳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因为看不惯别人活的好就把别人拉进自己这个泥潭，蠢鹌鹑，你怎么不直接去死啊。”

　　柯晟的话就好像把安淳拉回了他们立下约定的那天，那天的情况与现在类似，但角色需要调转，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是柯晟，拉着人强硬让人与其对视的人是安淳。

　　那时候的安淳就和现在的一样厚颜无耻。

　　安淳救助了当时半死不活的柯晟，在柯晟想要报答对方时，用求救的眼神向柯晟索要回报：“我需要一个不会放弃我的人讨厌我，你能养我吗。”

　　柯晟在安淳开口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大麻烦，然后他回答了：“可以。”

　　说出了这个他恨不得穿越时光，把当时说可以的自己当场拍死的回答后，他便和安淳一路互相伤害从八年前处到了现在，八年啊，期间连基地地址都搬迁六次了！

　　从当年还担心自己因为无法讨厌恩人而完成不了恩人要求的小白，到现在可以坚定的说出‘蠢鹌鹑去死’的暴躁老哥，期间的辛酸……总感觉自己离跌破底线杀人灭口不远了。

　　柯晟这么想着，看着安淳眼里又出现受伤的情感，心里的厌恶就像烟雾一样一层卷着一层，说实话，他确实从未见过像安淳这样性格扭曲的人，心思敏感，性格绵软，活的死皮赖脸却又像发芽的种子渴求水一样渴求着恶意。

　　受虐倾向吗？不，这人怕疼的要死，有人敢虐他他怕不是要把那个人折磨疯。

　　自卑吗？因为过度的自卑所以需要别人的否定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以此来寻求安全感。

　　这个猜测在理，如果他只是和这家伙处了八年的话也许会对这个猜测深信不疑。

　　安淳受伤的眼神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受伤完了之后，安淳眼里出现的是对死的恐惧，他就像一个胆小鬼一样：“死是不可能死的，我活的好好的还有个冤大头养我，我才不会去死。”

　　柯晟看着安淳的眼睛，拂去种种表象后，出现在这对棕黑眼睛里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傲慢与虚无。

　　安淳只是一个性格扭曲的普通人，庸庸碌碌，一事无成，这种人在没有金属适应性的人类里再常见不过，就是偶尔有点眼高手低的毛病，但因为有自知之明，除了有些惹人生厌外，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毛病，谁没个突然膨胀的时候呢。

　　对方长久表现出来的模样就是这个模板，就是去问那些从小就认识安淳的人能得出的新的结论也只有孤僻，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超出常人的地方——如果不是他有幸成为过对方的狩猎目标的话，他就真的信了这个邪。

　　柯晟看着自己养了八年还没养熟半点的蠢鹌鹑只觉得来气，“我绝对会有天控制不住杀了你的。”

　　作为罪魁祸首的安淳闻言抖了抖，没有半点自觉的开口：“那你要控制住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