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迟》沈玦

4、练字

　　Chapter 004 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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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是周末，程空睁眼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了人，捞起手机一看才不到十点，喊了两声也不没听到迟随回应，她起身溜达了一圈客厅也没见着人影，想着不可能会在厨房，但也还是去看了眼，果真没人，正拿着手机给失踪人口打电话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

　　程空趿着拖鞋走过去，看到迟随抱着满怀的文具进屋，“快，帮我一下。”迟随快步走到程空面前，将手臂里的大半物件放程空怀里。

　　程空看着怀里的宣纸、笔墨，人还没睡醒，现在看到迟随整个人就很懵：“你搞什么名堂？”

　　迟随说要练字。

　　不是程空刻意想要泼她的冷水，而是不泼实在不行。

　　“你觉得你那三分钟热度能练成二十一世纪的王羲之？”

　　迟随将自己的手臂上的纸搁茶几上后，又起身拿走程空怀里的，脸色扳下来，只数秒，跟没听见似的开始捯饬。

　　迟随一边拆那套文房四宝，还一边催程空：“你是不是还没洗漱，快去，我买了早餐，一会儿该冷了。”

　　程空挑了下眉头，果然在一堆文具里看到两袋煎饼果子，打量的视线重新落到迟随身上，真是罕见。

　　程空没忍住好奇，刷牙间还走到客厅来盯着迟随，像模像样的摆弄着文具倒不像是一时兴起，她终于想起来有一次吐槽她字丑，难怪了。

　　张开嘴要说话，只听到含糊不清的鼻音和喷出来的白色牙膏沫，迟随宝贝死了她新带回家的那套文具，推着搡着她回了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迟随已经准备就绪，程空避开某人炙热的视线，目不斜视地往房间里走。

　　“喂。”迟随起身拦住人。

　　程空看向她：“喂？”

　　迟随态度极好，从进门泼她冷水都能一言不发时就看得出来，还有早餐也是，用心良苦为的就是这一刻，程空不想太遂她的意。

　　伸手横在她胸前握住她的肩，往后轻轻一推：“我又困了，别挡路。看你挺忙的，我也就不打扰你了。”

　　正往房间里走，手被人从身后双手拽住，此女自动忽略她的前半句话，“不忙不忙，欢迎打扰。”

　　程空收了收自己的手，没成功，后面的手跟鳄鱼嘴似的咬住不放。

　　在拗劲儿这方面，程空就没赢过迟随。

　　迟随想练字，真也不是一时兴起，上次被程空挖苦到心上去了，她早就有了打算，只是这次终于有了机会。

　　程空写得一手好字，尤其是毛笔字，程空爷爷是退休的老干部，没事就在家里摆一桌子笔墨，一执笔就是半个下午，程空小时候跟爷爷亲，没少被抓着练，多年下来写得字比外面老师教的都好。

　　迟随上次跟程空回了滨海家里看过才知道，那个字是真的好，龙飞凤舞的草书，普通人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只知道好看，那才是艺术，草书的精髓，连笔结构都讲究着，能不好看吗。

　　迟随当时愣住了，没想到程空还有这么一手，悄咪咪从她书房里藏出几张字，被程空发现后，受了一番狠狠的嘲笑。

　　迟随当时就志气满满地说，不就是写字么，谁还不行了。

　　程空笑着附和，行行，我就喜欢字写得好看的姑娘，加油。

　　平时玩笑话说的不少，没想到迟随还能记着，真的要练。

　　程空这么好的老师摆在眼前，迟随不用的话不是暴殄天物？她央着程空一定要教她，还说自己的字就像是从小被恶鬼诅咒过一样糟，要多惨有多惨。

　　程空嫌麻烦，也是因为看多了迟随的三分钟热度。

　　正如迟随有一阵跑步热，兴致冲冲让程空在网上挑两套运动服，扬言每天都要在晚饭的点去天大跑两圈，美曰其名地叫保持新一代青少年的体态轻盈。本来要拉着程空一起，程空说例假造访要休养着，实际上是根本没打算陪她热那三分钟，运动服从一开始就只买了迟随的。

　　而迟随也真的就只跑了三天，最后一天说是遇上学校田径场有学生组织活动，要清场就把人都给轰了出来。迟随郁郁寡欢地回家抱怨了快十分钟，说以后再也不跑了。

　　程空一边应着，一边笑着接过她手里路过水果超市买回来的芒果来吃，笑得很滋润：“真甜。”

　　那天后，迟随就没再想起过保持新一代青少年体态轻盈这回事儿。

　　跑步没把程空拉进去，这练字不就是她能够溜得掉的了。

　　不过程空也有条件，不会随便陪着迟随玩儿，话说在前头，等她自己先练个三天，三天后要是还有兴趣的话她才肯教。

　　迟随想骂人，但程空都让步了，她也硬气，说三天就三天。

　　三天后，迟随把文具铺得整整齐齐，磨好墨，毛笔递到程空手里，态度极为诚恳：“空老师有请。”

　　程空问：“您这闲情逸致打算维系多久？”

　　迟随挺了挺胸脯：“直到练好为止。”

　　程空点点头，丝毫不信：“好女孩儿，志向远大。”

　　迟随嫌她废话多，催：“教我，快。”

　　刚开始教的时候，程空也没怎么上心，后来见迟随学得认真，抱着不到黄河不死心的烈士精神在学，她觉得有点意思，也就像模像样地指导起来。

　　迟随有的时候自己写不好，就容易着急，握笔握得很紧，严肃的表情好似在跟笔墨干仗似的，看得程空想笑。

　　练了两天，迟随看着自己的字埋怨：“真丑。”

　　程空环臂点头，总结得很到位。她也就不补充了。

　　迟随骤然扭头，甩锅甩得简直不要太快：“你这个师傅怎么教的，也太敷衍了吧。”

　　程空扭头就走。

　　“你干嘛去。”迟随在后头喊。

　　程空大老爷似的散漫，带着点不想表现出来的不满：“教出来的徒儿字太丑，为师没脸见人。”话毕，还拉出长长的一声哀叹。

　　*

　　为了更好地练好毛笔字，迟随还苦心海淘了一把人体力学椅，轻巧有弹性，是护腰调姿的佼佼者。

　　程空手背抵着唇，不想加以评论，看着她造作。

　　迟随吃力地扶着案边写毛笔字，格外认真。

　　程空闲坐在沙发上看了两秒，而后拿出手机点开了相机，正摁下拍照键的时候，响起迟随一声吼，这声吼出来，感觉地板都在震。

　　程空看过去，扫了眼照片，照片上截到的画面已经明了了，勾唇忍住笑。

　　随即传来迟随扯着嗓子对绵宝的大肆教育，它刚一爪子踩在了迟随练的字上。

　　程空慢悠悠地去观赏车祸现场，只见歪歪扭扭的四个字间印下半个爪印，反倒分外的和谐。

　　爪印准确来说印在的是在空字上面，字被祸害得不浅，迟字是侥幸生存的状态。

　　程空偏着头看字，叹一声：“有长进了。”

　　听程空千载难逢的夸奖，迟随立马没跟绵宝计较了，走过来，沾沾自喜地看着，下巴不自觉抬起，又遗憾地撇嘴：“是吧，我也觉得字好看了不少，就怪绵宝掺和的这一脚，不然...”

　　程控抬手，打住她的话。

　　有点犹豫但还是选择了不违背自己良心，纠正说：“我说的长进不是字，是现在知道写两个人的名字了哈。”

　　“程空！”迟随吼得比刚才训绵宝时的嗓门还大。

　　程空沉默了，转身去找绵宝一起逃命。

　　傍晚。

　　程空提醒迟随：“你已经连续翘课一周了，如果你期末要是挂科，我可帮不了你。”

　　后又觉得迟随脑筋直，她得说明白才行：“真挂科，也别赖我。”

　　很快，手臂上就迎来了一掌，迟随从她小腿上抬起头，觑她：“就怪你，乌鸦嘴。”

　　程空扬眉，反正就是给她打个预防针。

　　不过程空说得对，迟随再不回学校很有可能真的挂科。

　　期末那几天，迟随咬着牙在图书馆背书，六点到九点，一个人拿着复印的考试范围在楼梯间背，要多用功有多用功，连手机也没带，就是不想被人打扰。

　　这个人，确切到姓程的女士身上。

　　当舍友好心拿着她在宿舍床上响了快半小时的手机来找她，她还以为是程空。
　　来电显示上是一串陌生号码。

　　迟随没打算拨回去，以为是快递，舍友又告诉她是来找她的朋友。

　　电话拨过去，那边接得很快，传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声。

　　清澈醇厚的嗓音排开所有杂音，问：“是迟随吗？”

　　迟随皱眉，她听到那边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迟随打过来了？”后一句话是对着电话里的她这边喊的：“随，我们路过来你们学校食堂吃顿饭，你现在在哪儿呢？”

　　迟随想说没空，但路旗哪儿有那么好打发，没让她说出拒绝就说等到她来。

　　迟随没辙，裹着复习资料去了躺食堂，看到一众人的时候，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你们怎么来了？”迟随在空出来的位置坐下，正好在肖扬域对面，面前还摆着杯没开封的奶茶。

　　肖扬域有一股很浑然天成的待客风度，下巴点了点她面前的奶茶：“给你买的，按照你以前喜欢的口。”

　　迟随看了眼奶茶，标签上贴着红豆布丁，小女生初喝奶茶时都喝过的口味，她早就过了喜欢这款的年龄了。

　　再看路旗他们，面前果真摆着一桌他们学校的“美食佳肴”，不管卖相好不好的，竟然真敢都买来吃。

　　迟随学校的饭菜是出了名的难吃。
　　所以说他们是图她学校的油盐，太没可信度了。

　　“你们到底来干嘛？”迟随将复习资料扔桌边空处，有点无奈。

　　肖扬域看了眼：“复习呢？”

　　迟随：“问你话呢。”

　　肖扬域慢条斯理夹一块红烧肉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蹙眉。

　　那种滋味，迟随不陌生，光是看着，她都能回想起那肉的肥腻和极差的口感，撇开视线，无声问路旗。

　　路旗没要瞒的意思，偏头点了点肖扬域：“洋芋要来追人，我就带他过来了。”

　　这次换迟随皱眉头了：“追人？”

　　路旗笑着耸肩，颇有深意：“没想到吧。”

　　迟随敛下眼帘，食指推开跟前还冒着冷气的奶茶，淡淡地问：“然后呢？”

　　路旗含着口菜：“你不好奇是谁吗？”

　　迟随拇指擦着食指，拭去刚才从奶茶杯壁上碰来的水渍：“不好奇。”

　　赵亚欢凑到她耳边想悄悄告诉她，被她条件反射似的躲开了。

　　后迟随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拿起手边的资料：“我还要背书，先走了。”

　　肖扬域放下筷子拉住她，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的，说不定还有认识的同学，迟随一把甩开。

　　“也不差这一会儿吧。”肖扬域的语气倒是温和，但留人的意思明显。

　　“就是想请你帮个忙。”说着，他把那杯奶茶握进手里，递给她。

　　迟随想也没想：“不喝。”也不帮忙的态度。

　　肖扬域低笑一声：“我没惹你吧？”

　　迟随脸色不好看，就这么僵着，更不好看。就又重新坐回去。

　　“什么忙？”

　　路旗抢着答：“洋芋想追俞知楣，想让你撮合一下。”

　　迟随脸跟被人踢扁了的皮球一样难看，怔怔地望向肖扬域，后者肯定的点了下头，将奶茶重新推到她跟前：“这不是谢礼，但是我保证事成的话，谢礼包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