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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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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纱垂帷,隔档了阵阵浓郁的靡靡之香,浮浮幽幽。
赵栩猛然睁眼,只见胸膛上压着一只白玉般的手臂,肌肉匀称,隐隐地似夜色里泛着雪色的月,清幽静寂,勾得他一阵心慌意乱。
正是这双手臂,将自己死死纠缠于大床之上,碾转反侧,如磋如磨,将自己翻来覆去,被卷带着冲上一波又一波的高峰。
这样的感受重活两世,他也未曾享受过。
正当他回味着那浓浓的余情之中时,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吸,他怔怔地偏过了头,顺着这只完美的手臂朝旁边望去,霎时僵住。
这是张什么样的脸?
无瑕而精致,如同昆山之玉,受着天地之灵气,受柔风细雨之眷恋,精雕细琢。那眼微微阖起,细长而微卷的睫毛如翅膀轻轻舒展,那薄薄的朱唇,像是被春雨润泽过的玫瑰,魅惑妖冶。
赵栩忍不住缓缓靠近,想起刚才这片朱唇滑过的地方,他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解渴之物,近在咫尺。
他闭上眼,轻轻凑上前。蓦地,脖子上猛地被人掐住,窒息感瞬间袭来。
睁开眼,对上一道阴鸷而满是戾气的眸,幽深如潭,不过是刹那,他便被吸住了所有心神,连脖间的疼痛也忘记了。
“找死!”
暗哑,低沉。
让他想起名士手中奏出的古音,明明清冷高寒,却异常吸引人。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刚才明明是这人强迫了自己……他后知后觉地想,难道他不喜欢自己主动?
还不等他回应,身子“咻”地腾空而起,重重在摔落在墙。后背的剧痛袭来,他险些疼晕过去。此时,他身上不着一缕,甚至处处青红斑斑,双腿上还残存着一些交战后的痕迹。
赵栩绻缩着,肌肤上因疼痛与寒冷而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
床上那人扬手抄起床头的广袖长衫,后摆拖曳于地,衬得他身姿挺拔俊秀,雪姿如莲,却高冷得令人不敢亲近。
只见他缓缓抬起脚,这脚让疼得皱着一张脸的赵栩微微失神,他以为他的手臂已是极美,这腿竟也漂亮得令人惊叹。
不过他已来不及惊叹,因为这脚很快便抵上了自己光洁的胸膛上。他被迫抬起了头,迎上那双乌眸。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自己。
这一刻,赵栩仿若看到了一个从九幽之地爬上来的冥魔,嗜血狠毒。
他的心怦怦直跳着。
“这皮不错,一会儿扒下来可以制成面皮,想来可以用上许久……”
赵栩打了个寒噤,他急忙张嘴道:“我、我的皮太糙,还不如公子的……”
啊!他说了什么?!
他惊恐地看到眼前这人倏地沉下了脸,正当他低下头想要与赵栩好好探讨一下两人的皮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串的脚步声。
“快开门!搜查!”
那队官兵竟然还没走么?
赵栩正暗自疑惑之际,面前少年突然变了脸色。
原先就白皙的脸蓦地变得更加地苍白,连刚才红艳艳的唇色也淡了几度。只见他弯下腰捂着肚腹,俊俦无双的脸皱成一团,尽管如此病弱,他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门外搜查的脚步越来越近,而面前这少年又突然犯病,万一门外的官兵看到他这副模样,怀疑他与隔壁的青柳一样私自用药怎么办?那他们两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后果,他立马扶起那人,将他半扶半扛地挪到了床上,两人刚躺好,房门的门便被人猛地踹开!
赵栩不悦地扭头瞪着门前的官兵,恨声骂道:“你们什么人?!进门也不敲门?没看到老子正忙着吗?!”
他以往在那人身旁时,做惯了管事,身上的威摄力也与那人学了几成,如今面对这帮官兵毫不怯场,甚至完碾他们!
这帮官兵没少见过如此场面,只是被撞开门后里面的人无一不是尖叫着四处躲避便被臭骂一通,倒是少有看到威严有势的指责,当即呆愣住了。
赵栩想也没想,自床间抽出一只瓷枕,使上全身力气朝门口处砸去,狠狠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给我滚!!”
那帮官兵里有个个子高一些的人当即叫嚷道:“得了得了,咱们要找的那位肯定不会是那个被压的,咱还是快点搜下一间吧!早完事儿了咱也回家抱倌倌儿去!”
说罢扭身离开,去其他房间了。
赵栩瞪着大开的房门,心里忍不住吐槽,走也不知道关门!
他瞥了眼被自己压着的某人,他已全身冒着冷汗,还时不时地打着寒颤,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霎时被他冰得缩回了手。
很明显,他不是因为天气冷而颤抖,这是病或者说……中了毒。
可惜他不是大夫,会认的几味药以及穴位也俱是为了讨好前世那人而死记硬背认下来的。
顾不得其他,他飞快地冲到门口将房门拴上,再回到床上时,那人周身已然结起了寒气。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立在床边许久,才咬咬牙道:“我记得有几处穴位可以让你暂时地失去知觉,也不知道能不能缓解你的痛苦,我且试试,可能会有些痛,你忍着点。”
说完他伸出手在他身上几处穴位按揉,渐渐的,那人似乎没有刚才那样颤得厉害,只是身上的肌肤依然冷得像冰块。
他专心致志地按着穴位,因为一直在忙活,手指上带着热意,冷热相遇竟奇迹般地调和在一起,那人慢慢地安静下来,连呼吸也变得无比地轻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寒意缓缓散去。
他长吐了一口气,给他盖上被子后,这才从凌乱的床榻上翻出自己的粗布衣衫。刚穿好,床边就立了一个人,吓得他险些惊叫出声。
“你是谁?”
那人全身玄衣,连脸上也罩着头罩,只余一双眼在外头。
“主子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闷,似被刻意磨去了棱角。
赵栩扫了眼床上睡容安宁的人,这人也就睡着时才显得正常些,醒来就跟地狱里爬出来的冥魔,一点都不可爱!
“放心,他睡一会儿就会醒。”他顿下,质疑地看着他,“刚才是你把我劫到这里来的?”
那人眼光一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伸手朝他扔出一块银白色的东西。
赵栩惯性地接过,低头看去,竟是五十两银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栩脸色顿时黑了!
那人依旧操着一口平平淡淡的声音道:“救了主子,给你的赏银。”
赵栩这才脸色稍霁,挑挑眉道:“这还差不多!”
他眼神在床上有些留恋地兜了一圈,终还是尽力地收回了目光,道,“我走了,后会无期!”
虽然这人长得精致漂亮,却十足地霸道阴鸷,明明前一刻还同榻而眠共享美好时光,下一刻不是摔自己就是要扒自己的皮,这样的人……他一点都不想招惹!
不过,自己替他按揉了穴位止了痛苦,他赏了自己五十两银子倒也划算,有了这笔银子,他足以带着妹妹好好分家后的日子了。
出了门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进的店竟然是莲君阁。
他凝眉思索片刻,好奇那人身份,却也没多想其他,毕竟看那人衣着以及那般容颜,想来不是普通人,往后他只要守在村子里,绝不可能再与之相见。
走了几步路,他忍着身上的不适,去了药店买了擦伤的药,又给小妹买了肉饼,这才往车马行的位置赶去。
幸好,赵民还未离去。
两人一路赶回村子,刚踏进家门,他就被赵棉偷偷拉回了屋里。
“哥!大伯娘和婶娘正在爷奶面前闹分家呢!”
赵棉脸上露出担忧,大房和三房一直不和,三房没有儿子,一直被大房压着,什么好事轮不上,脏活累活却死命地加在三房头上。
婶娘不爆发才怪!
他将手里的肉饼塞进赵棉手里,抬手摸了把她柔软的头发,道:“不用担心,你有哥哥。”
赵棉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依赖。
他将身上剩下的银子藏在了床边的墙洞里,又嘱咐赵棉一会儿吃完肉饼要开窗透气。
这屋子中间加了一块墙板,外间是赵栩住。两间屋子共中一个窗子,如果不透气,一会儿只要进门就能闻到肉香味儿。
他刚收拾好一切,屋门就被人重重地敲响。
“栩哥儿在屋里吗?快点出来,爷奶叫你过去!”
是赵海。
长孙赵海一直都是全家人的骄傲,不仅生得人高马大,而且地里农活是一手抓,因而很受爷奶的重视。
赵栩跟着他进了正屋,屋里一片狼籍,想必进来前这里的战况很是惨烈。
“栩哥儿来了,说吧,你们想怎么分。”爷爷向来不开口,如今是被逼无奈了,分家也好,祖产是不可能动的,这东西握在手里,分家也不过是分出去几个人手罢了。
三房邓氏和赵青对视一眼,后者没一会儿便垂下了头去,邓氏暗恨。都这种时候了还一味地回避!
她想到自己往后的日子,咬咬牙踏前一步道:“我看栩哥儿和棉姐儿可怜,倒不如让他们过户到我们名下,以后由我们养着,也好给二哥二嫂他们一个交待。”
大房小黄氏当即冷讽:“到底是给他们一个交待还是给你们老了之后一个交待?”
“你!”被她说中心思的邓氏被她激得说不出半个句话。
早被吵得头晕脑胀的当家人大吼一声:“够了!”
小黄氏和邓氏纷纷闭紧了嘴,公公都发话了,她们哪敢吱唔半句?
他目光精锐,落在赵栩身上,缓缓道,“栩哥儿是二房唯一的香火,过继到三房,老二就断了,倒不过让他兼祧两房,往后我到了老二面前也算是有个交待。”
邓氏满脸惊喜,兼祧也行啊!她满脸期待地扭头望向立在当中的身影。
而此时,赵栩内心已是惊涛骇浪,前世可没有发生过兼祧两房这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