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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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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栩核完账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夜幕降临,王府内外点上了大灯笼,亮堂如昼。
明日他就要登上极顶至尊,一会儿他会在府里与自己共庆盛世的到来。想到此,赵栩缓缓吐出一口气,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日。他要好好装扮一下,迎接他的到来。
自从来到京城后,人人都在讥讽自己。嘲弄他使了招术迷惑四皇子,从一个田舍郎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后府宠侍,除了满身铜臭再无可取之处。
对于这些话,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因为他最喜欢的,就是他抱着自己,调笑着说:“我就喜欢你数钱时的小精明!”
换上一套绣有兰草的交领大袖衫出了屋门,便绕过百折回廊去院门前等着那人的到来。
一路上,王府下人依旧忍不住侧眼打量他,有的暗含讥讽,有的满目艳羡,温和俊朗,翩翩儿郎,难怪受宠如斯。
漏刻过得很慢,身后随侍的小君劝自己先回去用晚食,被他拒绝。他希望那人回来时的第一眼就看到自己。
夜色渐浓,更深露重,寒风乍起,他身上的薄软的轻衫被鼓吹起来,激起一阵寒噤,他忍着身上的冷意,望着院门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街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待马上那人勒紧缰绳乍然停下,利落的身影翻跃而下。
他定睛望去,竟是新提拔上来的御前侍卫统领肖绍。
肖绍扶了扶头上的盔帽,眼底闪过讽意,大刀阔斧地自门外跨进,见赵栩面带疑惑,大笑一声:“陛下命我回来告诉你一声,今日他不回府。但与你相约之事不可言而无信,故命我赐下美酒予你,共庆良宵。”
说罢,他身后侍卫托着一只木托盘走上前,上面玉壶玉杯各一,那侍卫手势很稳,倒酒的手更是精准非凡,满上杯子后,朝他递过来。
赵栩皱眉问道:“他……还曾说过什么吗?”
肖绍挑眉,哂笑一声:“并无。”
赵栩叹了口气,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甜中带苦,醇香厚重,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尝一杯时,腹中猛然升起一股火,霎时席卷他全身!眼前变得模糊,耳中的声音也变得嗡嗡作响,看不清,亦听不清。
正当他无力地躺倒在地时,那肖绍凑上前,低声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的意识已然消散,脑袋更是被破开一般疼痛无比。似回光返照般,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得清了,也听得清了——
那人自院外徐徐踏入,站在他身旁。月光下,那人眉目温柔,身姿俊朗,颜如冠玉,低头望向他时,宛如神明,目光慈悲而怜悯。
“栩郎,明日不能带你入宫了,朕已封丞相家的六公子为夫。他出身高贵,才貌双全,会是朕最好的皇夫。只是,朕答应了丞相,不能让你成为朕的污点……终究,还是朕负了你,下辈子你投个好胎,朕定与你共享太平。”
他恍惚间露出一个笑,不知道是笑他的话,还是笑自己的傻。
这个人……笑容依旧似自己初见时的春风,温暖和煦。
他记得他每次牵起自己的手,也记得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现在,他却告诉他,自己将会成为他的污点!
原来自己竟是他脚下的踏石,既丑又脏。甚至待自己终于熬出头的时候,为他所嫌弃……
他仰头看他,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何其眼熟,许多年前,那个春光明媚的日子,他向自己递出一只手,将他从泥泞拉上云层,站在他身后。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院外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惊恐尖叫。
有侍卫匆匆跑进来,朝那人焦急禀报:“陛下!不好了!晋王攻破城门闯进来了!”
耳中传来嘈杂的声音,尖叫声、呐喊声、刀剑相击声……
他最后意识里,竟是遗憾不能看到晋王与他的最后结果……
*
溪源村座落在京城南边,属河县管辖。
这里青山叠翠,峰峦如聚,风光宜人,居住在此的村民安居乐业,如桃源世外。
一条大河将溪源村分隔两半,它是全村最重要的水源,灌溉、洗衣都离不开。
溪源村是赵氏族人祖居之地,百年前北地饥荒,不少人逃荒至此定居,后来又源源不断地有不少外姓人加入,溪源村一跃成为祥林镇五大村子里最大的村落。
村落边沿有栋独立的农院,院里只有五六间瓦屋,院子里种着几畦菜,院后养了鸡鸭。
在靠近厨房的杂物间里,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仰着头看向手脚飞快的人。
赵栩收拾好最后一抹草药后,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顶,悄声对她道:“一会儿你跟奶奶说,我进城找活儿去了,晚上才回来。”
“哥哥,你要早点回来!”赵棉面露不舍,听了他的话,还是懂事地点头答应。
赵栩眉头微微扬起,小声道:“晚上不用吃那么饱,哥哥会带肉饼给你吃。”
听到有肉饼吃,赵棉吸溜了一口,咽了咽口水,巴巴地望着他。
趁着无人注意,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刚到村口就见赵民赶了自家的骡车过来。昨天他打听到赵民要进城,就把自己之前进山采的药都归整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这几天伯娘和小婶就会闹分家,而自己和妹妹则会被净身出户。
到了县城,他和赵民分开,各自办事。
河县的北市有一条红柳巷,说是巷其实是一条宽整的大街,两边俱是各色妓院,有高冷到每天只接二十位客人的莲君阁,有低贱到随意出入的暗娼馆,这里有卖艺不卖身的清倌魁君,也有几十文就能随便带走的流莺下侍。
赵栩抿着嘴,沉着脸径直朝最大的那家店走去,一路上,不少眼神暧昧的男倌扫着他的腰身,也有女倌大胆地上前调笑,被他熟门熟路地避了过去。
他来到一家刷着红色朱漆的店门前,店门上高悬着一块微旧的牌匾,上面写着“春绮楼”。他沿着墙绕到后门,后门并未上锁,只轻轻掩着。
他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去,熟门熟路地摸索到矮门那处。还未进门就能看到有道青绿色的身影斜斜地倚靠在门边,正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听到动静,那人百无聊赖地抬头望过来,待看清来者后,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你怎么才来啊?”
说罢,他眼睛朝四周扫了一圈,迅速地将他拉了进去,带着他轻手轻脚地登上二楼。
他的屋子在二楼拐角处,很是僻静。
刚踏进,一股浓郁的香味充斥着鼻间。
这香气是时下流行的梨花香。
屋门一关,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要你找的药呢?”
青柳习惯了屋里的味儿,赵栩却有种窒息感。他忙走到窗前,呼吸着窗外新鲜的空气。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转过头道:“带来了。”
如今天气还未回暖,青柳身上依旧穿着薄纱,底下透出若隐若现的光洁肌肤,若非他眼角的细纹太明显,单看这肌肤定以为是十七八岁少年。
“这药不好找,又下了几天雨,好不容易才晒干。”他见青柳面露急色,便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帮你磨成了粉,还制了几颗方便携带的丸子。”
闻言,青柳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上次答应了给你五两银子,看你这么用心,再加一两给你罢!”
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着脸的赵栩这才松了松神经。
刚接过银子,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异响。
两人一惊,将门打开一道门缝,只见楼下来了一列官兵,正一间间地搜查。
赵栩与青柳是私下交易药物,若是被店掌事的发现了,两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我从窗户那里出去!”
赵栩当机立断,将银子贴身藏好后攀上窗子便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跳。
这里是刚刚进门时的后院,他正要打开轻掩的后门时,腰身乍然被人一锁,身子腾空,脚下如腾云驾雾,眨眼间便跳到了隔壁店里。
“你是谁?快放开我!”
他的声音刚落下,抓着自己的那人便松了手,将自己从一扇窗子里扔了进去。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窗子便“嘭”地一声关上。
屁股险些被摔成两瓣,他呲牙咧嘴地自地上爬起来,立刻跑上捶打,窗户纹丝不动,一看便知在外头拴住了。
他转过身想寻找其他出口,却猛地被屋里陈设惊住。
这屋里处处罗账垂帘,俱是上等的薄纱料子,层层叠叠。
那薄纱轻掩着一张大床,粉色的纱枣色的床,令人浮想联翩。
突然,薄纱里面传来一声轻而浅的叫喊,似痛苦又像痛快,像只猫在他心头挠了一下,酥酥痒痒,诱得他忍不住朝大床迈出了脚。
他伸手撩开纱帐,只见床上的锦被隆起一块,看不清底下到底是什么。
“唔……”
又是一串轻轻浅浅的哼叫,隐忍而克制。
莫名地,听到这声叫唤,赵栩觉得浑身热血涌上头脑,身上更像有团火炽烤着。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颤颤微微地开了口:“你、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涩哑,异常地勾人心魄。
锦被下的蠕动蓦地一顿。
正当他疑惑地想伸手掀开那被子,一只白玉般的大手忽地将他一扯。
一阵天玄地转后,他眼前一黑,一股热浪猛地向他袭来,将他卷至狂风骇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