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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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栩从震惊中回神，众人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按爷爷的处事风格，他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心中定然早有打算，无论自己答应不答应，只怕他都要自己应下来。
他心里闪过好几个念头，蓦地抬头，朝坐在上首的两人“咚”地跪下。
膝盖传来痛意，他已顾不上，只用红红的双眼倔强地盯着他们。
“爷，奶，你们为二房与三房思虑周全是好事，但是我却万万不能这样做，否则我们全家怕是会惹来灭顶之灾！”
“你胡说什么？！”黄氏立马沉下了脸。
赵栩毫无所惧，顶着她的目光，仰头直直地望向一家之主——赵茂。
赵茂平时的确不怎么管理家中诸事，但遇到大事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睁着浑浊的眼，将目光稳稳地落在这个有主见又倔强的孙子身上，缓缓地开了口。
“说说吧。”
赵栩这才陈述起了自己的两点理由。
“爷爷爱听戏，肯定听过前朝二子祸乱的故事。两位皇子本是亲兄弟，却因为生母的地位尴尬，导致两子嫡庶不分，最终为了皇位，将大好江山作弄得拱手让人。我们家没法跟两位皇子比，可谁又能料到往后二房和三房又会如何呢？难道爷爷想让我们家因为这样的事折腾得家犬不宁吗？”
屋子里寂静一片，谁都没有吭声。
他扭头看向怔怔的赵青和邓氏，又道，“三叔三婶今年三十还不到，往后还有生下堂弟的可能，又何必现在就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侄儿身上呢？”
邓氏闻言，心神震动！
是啊，他们两夫妻三十不到，生下儿子的可能性极大，她又何必指望着一个跟自己一点母子感情都没有的侄子身上呢？
她倏地抓住身旁的男人，仰起头直辣辣地看着他，眼睛里又燃起了星星希望。与她多年夫妻，赵青立马看懂她心中所想。
他拍了拍邓氏的手，朝赵茂说道：“爹，我觉得……栩哥儿说得很有道理。”
提出要求的是他，如今改变心意的也是他，黄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什么好事都要向着你才好！”
此时，赵茂意味不明地扫了眼自己的三儿子，沉默片刻才轻咳出声：“既然如此，兼祧一事以后再议吧。”
他的手指敲着桌面，又缓缓地开了口，“不兼祧，那二房三房就净身出户去吧。”
“什么！”邓氏猛地站起，“公公，我们净身出户了，吃什么住什么？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赶啊！”
“当初明明是你们提出的分家，既然觉得不公，那便罢了。”赵茂摆出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阖上了眼，不再看这家子人。
对于分家，赵栩不会插口。
果然，如自己记忆中一般，即使是净身出户，邓氏依然坚持分家！
“栩哥儿兄妹两个呢？”听到三房被分出去，小黄氏按捺着心中兴奋，问道。
她话音落下，赵栩当即表明态度。
“既然是分家，我们也没脸再住在家里，我会带着棉姐儿一起搬出去。”
看着瘦瘦弱弱的身影倔强地挺直身板，提出分家的赵青有些于心不忍：“栩哥儿他们年纪还小……”
小黄氏当即反驳道：“那你们当初就不该提出分家啊！现在公公都发话了，你还来说年纪小，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不怪她会这样说。
赵栩生得这般瘦弱无力，平日里在地里帮活，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留在家里指不定吃的比做的还多！而赵棉那丫头……完全就是个累赘！
现在三房有意帮二房又不愿自己付出行动，只一味地拿他们年纪说事，可不就是想把无用的二房甩给大房么？想得美！
赵栩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些各有算计的家人，他只想快点带着赵棉离开这里。重生回来已经三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这一刻！
赵茂到底是几个人的爹和爷爷，今天夜色已黑，自然不好真的让他们出去睡田梗，否则传出去明天他就不用见人了。
三天时间，他让二房和三房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搬出去。
各自散去，赵栩回到屋里，他迫不及待地带着赵棉收拾好东西，除了一些床具硬件不能带走，其他的细软都不属于大房，他一并卷裹了打算带走。
赵棉被扫出家门的消息弄得有些惊惶，她紧紧地拉扯着哥哥的衣角，害怕地问道：“哥哥，以后我们怎么办？”
不说其他，单说住的地方就没一处，爷爷只留了三天时间给他们，三天后呢？
“不用担心，明天哥哥就去找住处。早些睡，有哥哥在，你不要担心。”
安抚好赵棉后，浑身松泛下来才猛然觉得不舒服。身上又粘又腻，又是汗又是尘的，刚才一直紧绷着神经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真恨不能立马刮去一层皮！
他望着外头悄无声息的，终究还是轻手轻脚地摸到厨房，翻出小锅里仅剩的一点热水胡乱擦拭了一下才回了屋。
翌日一早，赵栩和妹妹吃过前一天他带回来的肉饼，便出门找落脚的地方了。
上一世他们能有地方住都是二奶奶同情他们兄妹，今生不知她还愿不愿意借。不过，他昨天得了五十多两银子，就算不借也没有关系。想到此，他脚步迈得更坚定。
二奶奶一家很有出息，是村里比较早就盖起了大瓦房的人家。
院门打开，是二奶奶的大孙子木哥儿。
“栩哥哥你们过来啦？是找我爹玩么？”木哥儿不过五岁大，说话萌嗲，十分可爱。
赵栩蹲下身子，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找二奶奶，她在家里吗？”
木哥儿眨巴眨巴大眼睛，圆嘟嘟的脸蛋一鼓一鼓：“芝姐儿他们过来了，正在跟二奶奶说话呢。“
芝姐儿是三叔的小女儿，他们过来难道也是为了借屋？
赵栩暗暗道了声不好。
还未等他再问，院里的屋子里就有人走出来，正是三叔和三婶。
“那就谢谢阿婆了，要不是你们借屋子给我们住，我们怕是都要去睡田梗了！”邓氏笑呵呵地握着白发苍苍却精神颇好的二奶奶，满脸感激。
“我那老屋放着也是放着，你们住了添点人气儿也好！尽管住着吧，老大家的也真是的，至少给你们一块地也好过日子啊，怎的竟要你们净身出户！唉，真是……”
二奶奶摇摇头，她本来就看不过老大家的偏心，这次分家就更是让人听了就心寒，真是难为这些孩子了！
三房离开，赵栩避了开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他心思浮动。现在发生的事正一点一点地脱离前世的轨迹，他心下一时有些茫然，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重生而改变的吗？
他站在树底下，怔怔出神。
“是栩哥儿吗？”
赵栩回神望去，竟是二奶奶！他连忙走上前，和二奶奶问好。
“你这苦命的孩子，是来借屋子的吧？”二奶奶叹了一声，眼里是看透世事的精锐，“刚才你三叔他们跟我借屋时，我就想到了你们两兄妹，真是造了什么孽啊！还是半大的孩子呢，就这么赶你们出门！老大家的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想起一些陈年旧事，她感概了几声，这才定定地打量着眼前垂头不语的小子，满脸心疼。
“你呀，定是发愁哪儿落脚，你放心吧，刚刚把屋子借给你三叔三婶，我就打算好了，我们家的老屋虽然不能给你住，可是村尾河边不是有栋没人要的屋子吗？虽然那里老过人，寿终正寝过身的，正说明了那屋子是个有福气的地方，你如果不害怕，我这就去跟里正说道说道，想来他是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赵栩眼睛一亮，是啊！村尾有栋破旧的老院子，之前也是住了一大家子人。
后来后辈们渐渐出息了，都搬进城里住着，只有老人不愿离开故土，攒着最后一口气，非要在老家断了才走，这不，后辈们只得陪着那老人回来，看着他在漏雨的老屋里断气。后来他们家后辈给他办了丧后又回城里去了，那老屋子也就被众人遗弃了。
到底是死过人的屋子，村里人连那屋都不想靠近，更别说进去或是借住了。
别说死过一回，就是没重生过，他也一点都不害怕。
他嘴角弯起，对二奶奶道：“二奶奶心善，为我考虑那么周全。这屋子极好，我这就去找里正爷说，他和您一样，是个体谅后辈的人，一定会答应我的！”
看着他这般想得开，二奶奶这才松了口气，笑道：“你不怕那就最好了，放心，他如果不答应，二奶奶我一定扛着锄子逼着他同意不可！”
纵然今生的事已经偏离了前世轨迹，可眼前的人却一点没变。
二奶奶还是那个脾气火爆，心地纯善热情的老人家！
与她告别之后，赵栩当即去了里正家里。里正正在院子里给那一畦菜浇着水，听了他要借村尾那栋遗弃的院子，当即吃了一惊。
“你知道两年前里面老过人吧？”
“听过，爷，我们兄妹两个实在没别的地方去了，如果您不借，我们恐怕就要睡田梗上了。”
里正赵根今年五十多岁，比二奶奶年轻一些，头发还没全黑，但他能坐上里正这个位置，自然是对村里各家各户都是门儿清的，把大家脾气摸清楚了才能拉票。
他想起赵栩爷爷奶奶，顿时同情起这个身材瘦弱，长相清秀如姑娘的小子，摇头叹息道：“你既然想借，自然没问题。那家人当年离开时，就想卖了去，可他们也不想想，老过人的屋子又会有谁会要呢？现在你既然没处落脚，正好用上，添点人气儿，往后指不定就能值回些钱来。”
赵栩眼睛一亮，问道：“不知道那屋子卖多少钱？”
“你难不成还想买下那院子来？”赵里正狐疑地瞥他眼，道，“你可得想清楚了，那是老过人的旧屋子啊！”
“怕什么，现在只要能片瓦给我顶着，我也乐意！”
见他这般执着坚定，赵里正只得说道：“若是寻常院子，那么大地方又是宅基地，少说都要五六十两，当初那家人离开时也说了，能卖到三成他们都满足了。看你小子这般可怜，我就多替你说几句话，按十三两的价算吧，想来那家人也不缺这点银子。”
一听卖得这么便宜，赵栩暗自欣喜，当即对他千恩万谢，只道这几天凑了钱马上过来交。
里正倒也体谅他，一个十几岁的娃，又摊上那样一对爷奶，手里哪里有钱？便只让他们尽管先住进去，往后有了钱再来交就是。
“哥哥，我们真的要住那栋鬼屋吗？”
因为死过人，又极荒废的院子，村里东斗西战的小子们便将它唤作鬼屋，尽管如此，依旧不少胆大的小子敢闯进去“冒险”，以此显示自己的能力，再一跃成为村里的孩子王。
“是，棉姐儿怕不怕？”
赵棉当即挺起胸膛，骄傲地回道：“不怕！娘说了，她和爹在暗中保护着我们呢！”
想起爹娘，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地，像极了天上的北极星。赵栩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软发，重重地点头。
“嗯，不怕，爹娘会保护我们，我也会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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