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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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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二人刚梳洗完,绮月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粥外加咸菜。绮月一见两小娃早早便打点好自己,很满意他们的懂事,随手把托盘放到矮桌上。
柳桑榆这几年过的不好,多少也学了些人情世故,见到绮月连忙甜甜一叫:“绮月姐姐,麻烦了。”虽然这样叫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不过绮月也确实很像个大姐姐。
孙梓凡却是截然不同,只是微微点头,要他甜甜喊人姐姐,除非他投胎喝了孟婆汤。
绮月见着面前两个孩子,一个甜美可爱,一个别扭傲娇,脸上笑开了花:“不用起这么早,你们伤没好要多休息。夫人现在还睡着呢,不急着请安。先把粥喝了,我过一会儿来接你们过去。”
说着,又出去忙自己的了。
二人相视一眼,不敢怠慢,动作迅速地喝完粥。
等到绮月重新进来时,他们已经早早收拾好碗筷坐着等她了。满意地走进来要端托盘,柳桑榆眼尖地主动去端,孙梓凡哪里会让她动手,也过来拿。
绮月忙打断:“知道你们懂事,等你们伤好了,干多少活我都不会拦着。如今不用你们逞强,好好跟着我走吧。”
二人也不挣扎,老老实实跟在绮月后面走。走了没几步,柳桑榆倒有些紧张起来。
绮月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失笑道:“你啊不必这样,多学学他,处事淡定点。夫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是例行拜见而已。”
孙梓凡那性子,怕是什么场面都不会紧张。柳桑榆没他那般定力,想着还是招呼一下:“谢谢姐姐提醒,我们初来此地,有些事还不是很懂,还望姐姐多告知我们一些,以免给大家添麻烦。”
绮月见柳桑榆还算懂事,点点头:“你们在舞坊,别的都无需太在意,只要勤加练习技艺,到时不至于吃白饭即可。”想了想,“夫人虽面上淡然,有时冷了些,却也是挺好相处的。但有些事你们需得谨记,夫人最不喜别人私下嚼舌头根,平日你们说说就算了,若正好被逮到,难免是要吃些苦头的,还有这无痕院是夫人的院子,你们不能在里面乱闯,尤其是院子最西边的小房间。你们若有事找我,进院子时,需得小心点,切莫响声太大以免扰了夫人清静。”
说罢,见柳桑榆煞有介事地点头,柔柔笑了笑:“所谓小心谨慎,也无须太过,注意一些就行了。”
柳桑榆闻言脸上一红,暗恼自己紧张的犯傻,孙梓凡则是别有用意地瞄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你本来就傻的意思。柳桑榆一时气结,趁绮月看前路时,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
没注意身后的小打小闹,绮月自顾自走着,不忘给他们指路:“前面是厨房,舞坊这几年没有收人,人太少食堂便没开,你们跟着我去认认,我们这除了节庆外,一般都不聚在一起吃饭,夫人喜静。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牌子,等到饭点,拿到厨房给厨房管事的李叔看,他登记了便会把吃的给你们。”从怀里掏出两个牌子给他们,“差点忘了,这是你们的牌子,可得仔细收着,若没这牌子,李叔是不会给你们吃食的,知道吗?”
见他俩点头,厨房也要到了。这一段路岔口较多,弯弯绕绕地不跟紧很容易迷路。
走了几步,绮月看他们没跟上来,忙折身回去寻找。原来是柳桑榆盯着四处风景看的着迷,孙梓凡自是在旁边陪着她的。忙走过去也不怪他们:“你们且跟紧着点,倚云阁大的很,别走失了。来日方长,这景色以后看的时间多着呢。现在赶紧记着路,若以后走失了,便去问别人,别在那瞎转悠,知道了吗?”
孙梓凡点头拉着柳桑榆跟了过去,七拐八绕终于到了厨房。
里面真真是热火朝天,几道人影不停穿梭着奔走于灶台水缸之间,一时锅碗瓢盆碰撞间,五音俱全。
绮月想必是已经习惯了,放下托盘,径自拉着他们二人往角落走去。角落中一黑发中年人稳坐于四方凳上,旁边小桌上皆是酒果,那人边吃边抖腿,样子倒是十分清闲,与这厨房中其他几人形成鲜明对比。中年人一见绮月过来,连忙起身,陪笑着:“绮月姑娘来了啊,夫人的饭食我已备好了,这就给你拿去。”
绮月点头,候在一旁让他自己拿去。
他坐着时本还不觉有他,可他一站起来,柳桑榆孙梓凡不禁哑然,毕竟能胖成这样,乞丐堆里混了多年的二人,几乎没见过。
过了一会儿那人拎了一个食盒,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恭敬的递给绮月。
绮月接过客气地点点头,回头对柳桑榆他们道:“这便是厨房管事的李叔,他专管夫人的饭食,手艺了得。你们以后便到他这登记领伙食知道吗?”
见他俩点头,才又对着李叔道:“这两个小娃昨日才来的倚云阁,有些规矩不是太懂,若日后闯出什么祸来,还望您多担待些,闲暇时也请多提点提点他们。”
李叔自然没意见,这舞坊里进来的人未必简单,将来出坊更少有平凡人。讨好一个是一个,没坏处。当下对他们慈爱一笑:“你们以后便随他们叫我李叔,一日三餐到我这来领,若是要吃点零嘴也别忍着,小孩子吗,倚云阁这点伙食还是给得起的。”
柳桑榆孙梓凡见这人温和可亲,不似什么恶人,但未免人家嫌自己没有礼数,还是礼貌地一起唤道:“李叔好,日后打扰了。”
绮月欣慰于他们的知礼懂事,笑着上前:“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带他们去见夫人呢,这我可就先拿走了,夫人近日越发称赞你的手艺了。”
李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不是绮月姑娘贴心,知道夫人的喜好,多多提点我们。我也不多留你们了,快些去吧。”
又客气了几句,绮月领着他们出门。
沿着原路返回,又是一阵七拐八拐,柳桑榆孙梓凡正努力记着路,突然见绮月停住了,应该是到了地方。二人不禁往前看去,只见前面便是一间小院,现下入冬,院中多了些萧条之象,却也别有一分禅意。
小院前是一个拱形圆门,上面放着一块匾,其上所书,便就是无痕院。
看着这名字,孙梓凡愣了片刻,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等柳桑榆回头催他的时候,早已没了那份不满,俨然还是平常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三人进了院子,到了主屋前便再也不轻易上前,让绮月先进去伺候夫人了。
柳桑榆和孙梓凡在园中挤眉弄眼,交流了一会儿。中间只有柳桑榆一个人表情丰富,孙梓凡则是在一边,自始至终用一种“你可有病”的眼神看着她。
说好的默契呢,少年你这样很容易找不到媳妇儿的,你知道吗?
柳桑榆放弃了眼部抽筋,等着绮月叫他们进去。
进了屋子,扑鼻而来的奇香使得二人有些晃神,不过片刻心便静了下来。屋内软榻上半躺着一位妇人,不施粉黛,没了当日耀眼的华服,只着一件荼白大袖儒裙,青丝间斜斜插了支白玉发簪,更显她面色苍白。白皙纤长的手指竟与手中的白玉茶杯无甚区别,一旁的紫金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氤氲在她四周,一瞬如临仙境。
二人看得有些痴了。
待到旁边绮月实在看不过去,微微咳了几声,二人方才梦醒,急急行礼:“问夫人安。”
那妇人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极轻极缓的“嗯”了一身,便不再多言。
绮月见气氛尴尬,不得不开口:“夫人前几日见你们模样可爱,便想留下你们,怎知你们倒都跑了。”
孙梓凡柳桑榆都沉默听着,并不敢多言语。
气氛一时又冷了下来,过了片刻,云夫人终于开口:“我一直琢磨着给倚云阁找两个新人,那日便也是试试你们,倚云阁的人不需要多大的能耐,但必须同气连枝。很高兴你们通过了考核。”语毕从桌上拿起两本册子,“这本是阁规,如今坊内没什么学徒。你们进度也跟不上那些大孩子,因此先从识文断字开始。房内人力有限。”
说着顿了顿,指向孙梓凡道:“识文断字,由你教她。”
二人闻言甚是吃惊,孙梓凡更是指着自己问:“我教她吗?”
见云夫人微点头,两个小孩面面相觑。云夫人怎知孙梓凡会识文断字,还能到教授别人的程度。若是他不会,或教不好呢?二人心里都有了数,并未多言。
云夫人又转向柳桑榆:“你基础太弱,须得勤勉学习。过几日,会有人教你礼乐舞技。倚云阁从不收无用之人,一年之后会有一场考试。通过了,便有资格深造,三年之后还有一轮大考,直接决定你有无资格进主阁。这两场考试,一场通不过,便直接去做打杂的仆役。知道吗?”
后面大部分内容都是说给柳桑榆的,她也知道自己的分量,只能勤勉努力。
“自然这几年里,也不会让你们白吃饭,平时的杂活,你们也得干。倚云阁给了你们吃住的地方,却不是白养你们的。”
之后,又是一番说教。孙梓凡柳桑榆虚心听完,和绮月一起出来。
出来后,柳桑榆忍不住问绮月:“夫人说的主阁在哪里?”
绮月笑着指向不远处耸立的高楼:“那里便是舞坊主阁。”
两人一齐向那看去,只见琼楼玉宇,巍峨入云,楼层间的屋檐高高翘起,仿佛鸿雁展翅般。柳桑榆不禁惊叹,当真壮观。
绮月见她惊掉了下巴,不由笑道:“这算什么,你们还没见过楚国王宫呢,可比这里壮观多了,桑榆若是愿意,努力些考核过了,到了年纪便可以住进去,只是最好还是别去。”
这下轮到孙梓凡疑惑了:“为何?”
绮月皱着眉:“这楼虽然雄伟,楼内景色也是秀丽难得,却也容易让人失了本心。这也是为何夫人不肯住进去的原因。更何况,楼内有时也是住着些客人的,我们这虽不是青楼,但只要姑娘们愿意,还是可以……”说到这突然停下,绮月忍不住打自己两巴掌,和小孩说这些做什么,当下脸便红了起来,任孙梓凡怎么问,也不回。
孙梓凡不死心看向柳桑榆,只见她也红着一张脸,不由更加奇怪。
绮月不好意思再说别的,便把二人带到房间,径自走了。
等绮月走了之后,孙梓凡又是对着柳桑榆一通好问,问的柳桑榆着实羞恼。
最后实在没法,柳桑榆只得道:“差不多就是成亲的意思。”
孙梓凡还是疑惑,进阁和成亲有什么关系吗?过了片刻,问道:“那你会住进去吗?”
柳桑榆也在犹豫:“不知道,不过还是想进去看一眼的。”
孙梓凡继续问:“你会和别人成亲吗?”
柳桑榆被说的摸不着头脑,也不理他。
过了片刻,孙梓凡又问:“成亲了,那个人会照顾你吗?”
柳桑榆疑惑,怎么扯到这个了,笑着回答:“这你得问我未来夫君。”
半晌,孙梓凡极认真的说着:“这世上人心太多险恶,聚散无常,你就像现在这样呆在我身边,由我保护你好不好。”
这句话让柳桑榆足足愣了许久,这是向她求婚的意思吗?还是,她想多了?
许是想多了吧,这孩子才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