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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醒转 ...

  •   远方,从城中灯火阑珊处驶出一辆马车,车上是那日的华服妇人,旁边随侍的依旧是那日的年轻女子,甚至连车夫都未变。马车没走多远,车夫看见前面街角的一团黑影,停下来对着车里说:“夫人,暗卫回报那两个孩子就是在这晕倒的。”

      马车里传来妇人的声音:“你去看看。”

      车夫领命上前,有些不忍地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孩子,不敢多动作:“回夫人,就是昨日那两个,都受伤了。”

      语毕,一双纤纤玉手掀开车帘,正是那年轻女子,她先是下了车,撩开车帘,那妇人便出现在了夜色里。

      她并未下车,只是远远地看着地上的黑影。车前的灯光,只照到了她冷漠地唇角,其余神情皆隐于黑暗中,看不真切。

      此刻暗卫已经悄然现身,不用妇人吩咐,自觉搜起了地上两人的身。片刻后,沉默着站起来,对着妇人点了点头。

      那妇人默然片刻,也不过去,只对着年轻女子开口:“带他们回去。”

      “是夫人。”女子领命与车夫上前抱起柳桑榆和孙梓凡,便抬进了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连带着不省人事的二人,又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

      柳桑榆醒来时,看着头顶的床帐有些愣神,她记得破庙没这么精致的床帐,终于反应过来的柳桑榆猛地坐起,也管不得身上的疼痛,慌忙地四下寻找,发现孙梓凡就躺在自己身边,才安下心来。

      开始打量起四周。见四周书香气十足,而自己和孙梓凡身上也都换了干净的衣裳。此番情景,或许是被哪个大户人家救了?昏的时候是夜里,如今却是白天,也不知二人昏了多久。

      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来人推开门,对着坐起的柳桑榆便是嫣然一笑:“醒了就好,饿了吧,快吃点粥。”

      柳桑榆有些傻眼,这不是那日说要带自己去什么阁的美女吗?

      女子见柳桑榆愣神,端着粥到她跟前:“我叫绮月,这里是倚云阁,昨日是我们夫人把你们救回来的。以后你就随我们一样叫她夫人便是。这有些粥,还是热的,你还伤着,只能吃些清淡的,我放在你们床边,饿了来喝便是。要是想洗漱了,屋外便有井,你们可以去那打水。这有两个汤婆子,里面水若是冷了,就用这个铫子放炭盆上烧些水,但小心别烫着。”

      绮月耐心地说完,一素衣美人便进来了。绮月忙行礼,美人伸手制止,也不多看她,径直坐在屋中主位。卸了妆的面容,还是一样的精致却不失大方,只是多了一些病态的苍白,不细看她的眼睛,真的是与那日衣着华美气势逼人的美妇,有着天壤之别。

      柳桑榆知道她在等着自己开口谢她,可是别怪她脑子不够,实在想不出,这夫人究竟想做什么,这地儿这么大,也不少自己一个,现在她收留自己,还给自己疗伤,难道真的只是要收她这个学徒?

      那妇人看等得久了,似是不耐烦了,便冷冷开口道:“你以后便和他留在倚云阁学艺吧,也多学些规矩。”

      柳桑榆惊讶:“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他一起留下来了吗?”

      妇人点点头,见柳桑榆仍有话说,妇人本就没什么耐心,催促道:“但说无妨”。

      自从她进来柳桑榆就一直奇怪于她的脸色,明明是一种病态的白,却又未曾表现出一丝身体不适的反应来。想着要不要开口关心几句,也算套个近乎,便问:“夫人是哪里不舒服吗?”

      那妇人闻言,冷冷说着:“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

      闻言,柳桑榆沉默,套近乎失败。她就不适合做这档子事儿。

      绮月以为柳桑榆被夫人这么一说,有些怕了,连忙解围道:“夫人,她还没多大呢,怎么会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况且她也只是关心您,您这身体啊,确实是该多注意调理了。”

      见绮月说了这么多,夫人并不生气,柳桑榆暗暗思量着,想来他们主仆关系肯定很好,这绮月人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若真要留下,只要和她搞好关系了,那以后的日子估计也不会太难。

      心里打算着,等一会儿孙梓凡起来,再与他商量。又听她们说了一些话,柳桑榆道了谢后,二人便走了。

      柳桑榆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仍睡着的孙梓凡,他的睡觉很安静,清理干净的脸上不再有往日故作的老成,倒显得格外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稚嫩的脸颊还是很烫,额头热度更甚。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隐隐颤抖着,好像冷的厉害。

      柳桑榆皱了皱眉,伸手往他被子里探了探,躺了这么久,怎么还是冷的?一摸他的手,更是冰凉。

      有些明白过来,方才睡梦中一直感觉有人替她换额头上的帕子。估计就是这个小傻子,明明自己都还发着烧,还有心思顾她。

      下了床费力将孙梓凡推到自己的被窝里,将绮月给的两个汤婆子都放了进去。这才拿起铜盆,去屋外打水,沾湿了巾帕,放在孙梓凡额头。

      一切妥当后,擦擦脸上的汗珠,又躺回了床上。静静望着孙梓凡的睡颜,兀自发着呆。

      她现在有了些微的猜想,妇人肯留下他们,多半是因为孙梓凡,不过是因为这孩子的身世,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一晃也不知过了多久,给孙梓凡换了几次帕子,探着额头的温度终于降了些。柳桑榆才有了一阵饥肠辘辘之感,看了看桌上的小米粥。本想等他起来一起吃,奈何对方老不见醒,感觉来得太汹涌,忍不住先吃了自己那碗。

      味道软糯香甜,柳桑榆从没想到,一碗小米粥也能这么好吃。忍住多喝几碗的冲动,将粥放在一边。趴在床边,等着孙梓凡醒过来。

      末了觉得没点勾人的东西不行,于是转而将粥和小菜一起放在床边,手上不忘扇两下,以期能让这香味把人勾起来。不过细细看来,这小屁孩长得还挺好看,先前一直蓬头垢面的没注意,如今哪怕是黑黄的脸色,都遮不住的眉眼如画。

      想着不禁念叨起来:“好孩子,照着这样发展下去,别长残了啊。残了就难讨媳妇儿了。”

      孙梓凡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只是皱了皱眉,也未曾见醒。

      过了很久,柳桑榆又开始扇风,才终于勾起了孙梓凡的馋虫。

      “你可以直接叫醒我!”醒来的孙梓凡颇为怨念的盯着她道。

      “嘿嘿,粥冷了,等我去热热。”

      看着柳桑榆端着粥走到炭火边,孙梓凡这才勉力坐了起来。四下张望后,问道:“这是哪儿?”

      柳桑榆颇为惊讶地看向他:“你不是比我醒的早吗?”

      孙梓凡默了,他是醒的早,可给柳桑榆换了冷帕子,没过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柳桑榆也没等他回答,自己解释了起来:“好像叫倚云阁,那天溪边的夫人还记得吗?就是他要把我们留下来,传授我们技艺。”

      孙梓凡皱眉:“我们怎么会到这里的。”

      柳桑榆耸耸肩:“你当时晕倒了,我急着带你找大夫,大夫没找到,自己也晕了过去,之后的事我也不知道了。”顿了一会儿,继续道,“也算是我们好运,听说当时那个夫人的马车正好驶过来,看到我们晕倒便接了回来。”

      孙梓凡心下仍有疑虑,他从不相信什么巧合,为何就那么巧正好在他们晕倒时过来救他们。

      柳桑榆知道他的心思,也是故意那么说的。孙梓凡并未将他的身世告诉她,她也不想问,略微提一句让他防着点便罢。

      不过效果达到了,也要适当安抚:“我哪会那么轻易相信别人?她现在还留着我们,说明我们还有利用价值,这样我们至少暂时不会有危险。”看他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不由柔声,“破庙被人抢了,回去也没地方容身。你现在伤还没好,更需要休息,再者她有办法找到我们带回来,哪会轻易放我们离开。走一步算一步吧。”

      孙梓凡看着自己绵软无力的双手,也只得点头,过了一会儿,拉过柳桑榆仔细检查她的伤势。见她伤口又重新被包扎好没什么大碍才安心,不管那位夫人出于什么目的,有个容身之处供他们养伤倒确实不错。

      “更何况……”沉寂良久,柳桑榆突然开口,“其实,留下来也好,我们若为乞丐,便仍是贱籍。如今进了舞坊,这里与青楼不同,花钱抬籍也容易,对你以后成家立业没有坏处,也不至于连累后世子孙。我们也能乘此学些技艺,以后可以寻别的生计。”

      如今这个时代,尊卑贵贱,自古有之,沿袭至今,大致分贵良商奴贱五等。齐国立国之初,将本属贱籍的乐籍纳入奴籍。虽仍不是良籍,自由也受了限制,却好听了一些。有朝一日,花大笔银钱,也还是能赎身的。

      在齐国,乐籍之列多为前朝被纳入妓院青楼的俘虏。舞坊之类所在,比青楼好些,也是许多前朝俘虏的去处。自然也在其中,赎身也容易了许多。这政策一下来,朝堂倒是在百姓中存了一些好感。

      如今状况,远比乞丐时好了许多,毕竟乞丐无论怎么翻身都是实打实的贱籍。孙梓凡想到良籍对女孩子的重要,思索了片刻,也觉得没什么比留下更好了。

      过了一会儿,柳桑榆又道:“我没守住破庙,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我们都受了伤,难道还要怪你不与他们打架?”孙梓凡笑了,仿佛柳桑榆问的是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柳桑榆这会儿倒有些内疚了:“命要紧,以后别去惹那些凶悍的人了。”

      孙梓凡转头看她:“那你也不要挡在我前面。”

      柳桑榆无奈,看着他一副小大人模样,哭笑不得道:“你当时被打成那样,叫我如何能不管。”

      孙梓凡执拗道:“你若看的起我,以后只管躲在我身后便是,我还没弱小到要你来保护。”

      柳桑榆语塞,这意思是她弱小喽。忍不住暗自嘟囔着什么。可谁知这时孙梓凡耳朵却格外尖,吼了起来:“你才别扭小孩呢,当我聋子吗?”然后彻底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柳桑榆吐吐舌头,老实呆着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孙梓凡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寂静,转头看她怎么了,却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刚刚自己醒来时,她好像也是这么盯着自己的,心下发怵,问道:“你老看着我做甚?”

      柳桑榆不以为意,伸手捏了捏孙梓凡的脸蛋,“看你可爱呀!”说完还怕对方不相信似的,一副诚恳模样,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孙梓凡无语片刻,恼怒的瞪了柳桑榆一眼,转身不再理她。

      柳桑榆也不再逗他,将热好的粥端过来:“先喝粥,喝完了再和我置气也不迟。”

      二人又躺着睡了一阵。入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孙梓凡听到声响,警觉的坐起,望着来人。

      绮月看着这双满含戒备的双眼,含笑着轻声介绍:“我叫绮月,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收了你们学艺,大家以后便也都是一家人了。你们刚来若有何事不懂,就来问我。看她睡的香,我也不多说了,免得吵醒她。这是给你们备的换洗衣服还有饭菜,这以后便是你们的房间了。明早我来带你们去拜见夫人,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绮月放下东西,还有些不放心想了片刻,补充道,“你们要找我的话,出门左拐,在回廊尽头外过了小桥,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夫人住的无痕院,进去后走廊上左起第二个房间便是我的了,有什么需要便去问我,万不可随便乱跑。”

      见孙梓凡点点头道了谢,她便关门出去了。

      孙梓凡下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他们所在的院子小巧精致、假山假石伴着几枝青竹,布置的很是巧夺天工,可是竹影摇晃着映在窗户上,怎么都有种诡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人躲在外面,不由想起柳桑榆胆小的性子,觉得这情景能够她几晚不能安睡了。

      想着回头看看床上柳桑榆的睡颜,再瞄瞄桌上的饭菜,再叫醒她与不叫醒她之间纠结。这丫头好不容易睡个好觉,现在去叫她,他着实不忍心。可这难得的丰盛晚餐,冷了便是没了滋味。要不,也学她白天那般,看她闻着香味醒不醒?

      想着,依样画葫芦。还没扇几下,柳桑榆闻着味儿,不过一瞬就醒了。

      饿虎扑羊似的,抢过一只鸡腿就在那啃。行乞三年,算是把当年于伯教的那些礼数规矩都忘了个干净。

      现在谁要说她是柳将军之女,都会被骂有病。柳清风其人,朗月高悬,怎么可能生出这么粗鄙的女儿来。

      孙梓凡无奈地将筷子递给她:“你慢点吃,我不和你抢。”

      柳桑榆自知失态,擦了擦手,用筷子夹起另一只鸡腿送到孙梓凡碗里:“一人一只,我也不和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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