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九州初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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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魏赵楚四国之地皆归齐属，惟余平关不成气候。
齐王志得意满，先行还朝称帝。编年号定都城，自封嘉和。
因忌惮柳清风，只得将楚王先行关押在瑶芳王宫，锦衣玉食，不敢怠慢。
世人不知，这嘉和帝皇位没坐几天，就动了废长子立次子为储的心思。理由是太子无建树，德不配位。
可一个八九岁的娃娃，能有什么建树？
无论如何，立长不立幼，规矩就是规矩。大臣们也不是摆设，在轩宁殿外跪了三日，嘉和帝不厌其烦，终于松口。
亲自携二子东征平关，表示太子若不能攻下平关，储君之位还是要给次子。大臣们觉得荒唐，可人已经出征，多说无用。
刚走没一个月，便传来消息楚王于宫中自缢。没隔几天，天子一行便遭柳清风偷袭，太子被劫，二皇子重伤，嘉和帝大怒，带着次子班师回朝。
柳清风所求不过是要回楚王尸身，所幸嘉和帝留着也无用，便命司空信携楚王尸身赶往平关。
平关城门外，是一处历史悠久的古战场。无数名将丧生于此，黄沙枯骨之下埋葬了不少传奇。
此时，柳清风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对面的百万雄师。身后是将要弹尽粮绝，几日都是清粥下肚的同袍，面前是君王尸首和妻子的性命。
“柳清风，你肯不肯降？”司空信一声戎装，跨坐在战马上，高声喊道。
柳清风身后一个身形粗犷满脸络腮胡的将领沉不住气，冲着对面吼了一嗓子：“降你姥姥的，一群龟孙子，打不过就用女人威胁。真给你祖宗长脸！”
这一嗓子威力有些大，柳清风忍不住掏掏耳朵：“多久没吃饭了，还能这么大嗓门。”
络腮胡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坚定道：“只要将军您一句话，末将这就出去救嫂子回来。之后咱们继续守关。”
其他几个士兵齐声附和，争抢着出去救人。
柳清风打断他们：“行了行了，一个个老大不小的，都逞什么英雄。我夫人我自己会救。”
络腮胡恨恨瞪着远处人群里唯一的男孩，埋怨道：“那小子您就不该放回去，小小年纪狼心狗肺，你不为难他，他却把您卖了。”
“你也该收收戾气，回头把这胡子刮了，老老实实找个媳妇儿过日子。”柳清风说完，拍了拍络腮胡的肩膀，环视了一圈众人嘱咐道，“你们也是，有家人的照顾家人，没成家的回去赶紧讨媳妇儿，命就这一条都给我好好护着。”
众人察觉出他话里的不对劲，忙道：“愿与将军共存亡。”
柳清风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背过身去将无数情绪淹没眼底。
看着从城门里出来的柳清风，司空信轻蔑一笑。
“可是出来受降？”
拦着了要破口大骂的络腮胡，柳清风淡淡道：“我若降，你可敢保我手下将士安危，放了我夫人厚葬楚王？”
“自然，今上圣恩，允你麾下将士享受楚国同样的品级待遇，你更可与我享同级爵位军功。你也好好想想，这笔账于你我都不亏。”
司空信说完，络腮胡有些心动了，瞥了眼柳清风，低声劝道：“将军降吧。”
柳清风没回头看他，只问道：“可有凭证？”
“委任状已带来，现在就可以签署下发。此外还有建安城一处房产地契，是今上为你安排的住处。”
柳清风满意地点了点头，扔下手中红缨枪，对着身后道：“传我军令，平关所有将领兵士，缴械……受降！”
说到最后两字时，隐隐有些哽咽。
什么忠骨大将军，终究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听到受降二字时，司空信心里是得意的，暗道柳清风也不过如此。
这座古战场上，见惯了厮杀，如此搬出桌子两相言和，还是头一回。
几个负责登记的士兵忙碌了三个时辰，楚国终于只剩下柳清风一人。
见他还不动身，司空信笑了笑，想着日后同朝为官，就全他一身傲骨，亲自为他登记吧。
“就差你了，快些吧，你也好和夫人团聚。”
柳清风不语，只是遥遥看了妻子一眼，拔出怀里藏着的短剑。一剑刺进心脏。
一将不侍二君！柳清风没打算苟活，戎马一生，除了这一身忠骨，倒也没什么可剩下的了。
高大修长的身躯从马上跌落。四周此起彼伏的嘶嚎哭泣声听不真切，最后一眼却瞧见了人群中目瞪口呆的孩子。各为其主，这孩子身上的担子不轻，柳清风不怪他。
仁心始于不忍，此刻这孩子冰封的眸中流露出的不忍柳清风看到了。勉力朝他一笑，他的死能唤醒一个冰封的孩子，也是有些价值的。
弥留之际，老楚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清风啊，我儿昏庸不仁，劳你尽心辅佐于他，楚国这重担以后就交给你了。”
可惜他终究是辜负了。
“愚忠！”司空信叹道，惋惜之余，只能吩咐手下将他厚葬。
走到呆愣的男孩身边，恭敬道：“殿下受苦了，此番攻下平关殿下当居首功，储君之位得保，末将先恭喜殿下了。”
男孩还在发愣，谁也没注意到他衣袍之下的身躯在发着抖。司空信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他只知道，他第一次害了一个人的命，却不是真刀真枪而是用的卑鄙手段。
那边挣脱束缚的玉沫儿，正趴伏在丈夫尸身上痛哭。看到这边孤身一人的小男孩，眸中浸满了仇恨，冲了过来，锋利修长的指甲划破了男孩的脸。手脚并用地厮打着他。
齐国士兵看到了，连忙过来将两人挣脱开，众人心里都对柳清风有些敬意。倒也不会去伤这女人。
只是他们不为难玉沫儿，她却不肯罢休，竟向着男孩吐了口痰。齐国储君岂容这般侮辱，一个士兵看不下去，正欲拔刀。却被一直沉默的小男孩拉住。
早已降了的楚国将士看到这边情景，也纷纷走了过来，赤手空拳挡在玉沫儿身前。
这边剑拔弩张，司空信见了，冷道：“柳夫人想好了，你的命可是用你丈夫的命换来的！”
玉沫儿不动了，含着泪瘫倒在地。
司空信不屑于玉沫儿的所作所为，毕竟若不是她吃不了苦，只住豪华客栈，每日离不开珍馐佳肴。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她。
终于风平浪静，众人整装回朝，动身之际，男孩却不见了，司空信手下搜索了营帐之中，方圆百里。终于，还是将储君失踪之事密报回了宫里。
九州归一，天玄山下小县，居民依旧过着平淡安逸的日子，一如他们仍是楚人时的日子。
街道上不时有拿着画像巡查的士兵，见到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便会停下，与手中画像细细对比。
此时街角一个小男孩探出了头，见士兵们正对着路人盘查，便蹿了出来，没一会儿又躲进了另一条巷子中。待听到外面士兵远去的脚步声，男孩才松了口气，终于放弃继续寻人的打算，离开了这小县。
脸上被抓的伤痕正在慢慢愈合，还有些痒。男孩没有伸手去挠，总怕突然有人站出来打他的手。
之前遇上的那个小娃娃，登记时知道她名唤柳桑榆，不知是同名还是巧合，怕是遇不上了。嗤笑一身，嘲笑自己这最后半点忏悔之心。明明此刻自己也是无处安身，还能偿还什么。细细思量着以后的去处。
此时旁边一对夫妻走过，言语间夸赞着瑶芳百花争艳的美景，还能顺道参观参观名将府邸。
世人都道：一进瑶芳，再无芳华。不若去那里看看吧。九州最繁华处，总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此时，安平县内一处小院落
灰白斑驳的墙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正站在石头上，垫着脚够高处的癞葡萄，她身后另一个小人与她配合着一个递一个接，不一会儿怀里便塞满了黄橙橙的果子。小人很开心，微仰着的脑袋满是欣喜，而女娃娃则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一如她半年前那样。
她名唤柳桑榆，是已故楚将柳清风的独女。出生时便被照顾她的于伯带走。原因无他，楚王多疑，派父亲驻守边防，而将他怀着孕的妻子留在王城“照顾”。母亲生产完后，父亲将她们救了出来，分别送往不同的地方。以至于，柳桑榆到现在都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更无从得知，平关之战后，母亲是死是活。
而她身后这个，长得像女娃的男孩子，名唤霓烨。父亲在齐国皇宫当差，家里还算过得去，年前得了份钱，带着积蓄跑到这一个小县，置办了一间大宅子。霓父两三年才回家一次，这屋子他们母子二人住的太空旷。于是霓母便隔了一间小房低价出租。被于伯看中了，几番压价后终于给租了下来。
霓烨性子和长相一样，文文弱弱的，县里的孩子专挑他欺负。因此时间久了，霓烨就不大爱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直到柳桑榆的到来，二人本就住得近，又都是被同龄人嫌弃的。自然而然便玩到了一起，柳桑榆所幸就当收了个弟弟，这里的孩子还是对她又恨又怕，因此霓烨最喜欢跟在她身后，狐假虎威。
最重要的，柳桑榆面上看着凶，却比他娘还好说话，对他也好。想要什么撒个娇，对方就能替她拿。比如现在。
“够了吧，多了你又吃不掉。”柳桑榆低头，看着霓烨。
“够了够了，你下来小心点儿。”
等她下来，霓烨满足地抱着怀里的果子，紧紧跟在后面往前走。没注意绊了一下被对方及时扶住，因为保持平衡，手中不自觉便用了力。他手里本来抓着一个裂开的癞葡萄，这下被他抓爆了，满手黏糊糊的红果肉不能幸免的碰到了前面人的袖子上。
没去注意柳桑榆，霓烨赶紧看向自己的怀中，见果子们都平安无事才放心。
柳桑榆阴沉着脸看着他，本来面无表情地神情如今被冲天愤怒取代，阴恻恻地开口：“你找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九州初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