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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学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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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事情说完,李叔也没逼着他们签军令状,柳桑榆不禁松了口气。
被留下与厨房众人一起吃了午饭,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路上,柳桑榆一反常态地沉默着,不时还叹一口气。
孙梓凡歪着头看了她许久,终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蔫吧着脑袋,又是叹了口气:“再也不多管闲事儿瞎打听了。”
人走路总是低着头,是容易撞到东西的。柳桑榆此刻要是抬一下头,就会发现,前面竖着一块风景石迎接着她。见她丝毫没有绕开的意思,孙梓凡只得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看着点路。”孙梓凡放下手说了她一句,又状似无意地问起,“你好像不太喜欢施先生。”
“只是有些不平罢了。时运不济无可厚非,风流成性也不做评价。不喜欢人家,大可以直接拒绝,何至于当众让人难堪。后来既然话都说开,一方也没再纠缠,他却又回心转意想挽回。”
柳桑榆说着,竟是越想越为绮月不值。
“或许施先生真是浪子回头了,想要弥补。”
“可错了就是错了,为何要拉着绮月回头。迟来的总归是迟来的,不过是全他自己一人的情罢了。”柳桑榆总有一套偏执的是非观,也从来固执己见,她并不觉得这话说的有何不对。
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回旋余地了吗。孙梓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愣在原地。
柳桑榆说着话的时候走得飞快,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走到拐弯处,见对方没跟上,才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
注意到他有些不对劲,刚要调头去看看他的情况,却被他喊住:“你不用回头,我过去。”
见他跨了几步走到自己身边,神情自如,柳桑榆不由笑道:“怎么突然这样?”
对方显然不想多提,只问她:“没什么,你既然不想多事,怎么不直接回绝李叔?”
“还不是不敢得罪,李叔能这般为施先生说话,想来也是二人交好,又是管饭食的。这要得罪了,以后指不定过得多难了。”说到这,柳桑榆就头疼。
“你既然想到了这层,为何想不通李叔是故意告诉我们的,无论你多不多事,他都会说。他是不能得罪,但绮月背后是云夫人撑腰,她若不愿谁也拿她没办法。一切随缘便好,不必为此烦忧。”
孙梓凡很少安慰人,真安慰起来倒也让人信服。经他一分析,柳桑榆顿时不头疼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并没有如李叔所言去撮合施无涯与绮月,李叔倒也没再谈这事。在小学堂学了一段时间,柳桑榆本就有些底子,被梓凡教了半年,字也认了大半。书写起来并无阻碍。
两人伤好后,舞坊也没让他们闲着,上午学习,下午打杂一刻也不耽搁。偶尔洗衣做饭,偶尔糊窗补瓦,哪里需要往哪搬。
渐渐往后,字认的多了,施先生那关过了。原定的课程也都得提了上来,礼乐歌舞一股脑儿涌上来,距离第一年的考核也没多少时间了。
还记得第一次去学舞,是一个鸟语花香的清晨。二人起了个大早。
孙梓凡先收拾好去上课了,他由施先生与阁内一个武师一起授课。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与其说是学艺,倒更像去了书院学堂,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一样不落。简直就是作为一个世家子弟来培养。
而柳桑榆就没那个命了,按着吩咐去环翠院学舞。
教授舞蹈的人坊内都唤她丹姬,脾性怎样柳桑榆不知道,管的严不严她更不知道。现在只求这丹姬别像施先生那样,动不动就罚这罚那便好。
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第一次踏进了环翠院,这环翠院是倚云阁为教导初学者而设的,虽然舞姬大多都在舞坊里练舞,可这舞坊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如她这般什么都不会的,只能先在这练。
柳桑榆打量了一眼这小庭院,院中有个亭子,亭中一排高高的栏杆,与寻常凉亭倒有些区别,凉亭旁是一座小木桥,桥下是横跨庭院的一汪小水池,池子里没有鱼,唯一生机盎然的便是扎堆在池中的荷叶,靠岸边的水下有一圈台阶,什么植物也没有。倒是和那种人工温泉池里由人坐的台阶差不多,只是要宽出许多。
水池后面便是主屋,左右是环绕着庭院的回廊。进主屋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左右回廊走,绕了些,却有屋檐遮挡,避雨遮阳。也可从院中木桥过去,最为快捷。柳桑榆毫不犹豫地走了最近也是风景最美的一条。
待到了主屋前,柳桑榆默立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方才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立即传来慵懒的女声:“进来吧。”
柳桑榆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屋子很大,也很空旷,除了角落里的乐器和几张草垫外,便再无其他家具物什。
正中间立了位红衣女子,桑榆打量了她半晌,这女子服饰并非她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形制,上衣是紧身的交领水袖短衣,下身便是及地长裙,裙摆极大,质地柔软似流水,稍微动一下便衣带飘飘,翩然似仙。就这一身明艳的红衣,再加上女子靓丽耀眼的脸庞,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那红衣女子也在打量着柳桑榆,见她痴痴看着自己的傻样,十分拘谨木讷,不禁掩唇轻笑出声:“你便是那新来的桑榆吧,不必拘束,绮月昨个儿来我这打点过,让我好好教你。我可事先申明,我丹姬tiaojiao出来的舞姬,可没有一个不是舞坊里的红人,你平时长点心,不许偷懒。”
柳桑榆听她说完,连忙点头:“是,桑榆以后一定听丹姬姐姐的教导,勤加练习,绝不给姐姐您丢脸。”
丹姬被她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叫的心里舒坦极了:“小丫头,嘴倒挺甜的,人也很乖巧,不错不错,以后好好学,保准你在倚云阁混得风生水起。”
柳桑榆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周围空无一人,柳桑榆问道:“丹姬姐姐,就我一个人学舞吗?”
丹姬笑道:“不是有些年没进新人了么,那些老人基本都进了主阁,谁还愿意回这儿。”
柳桑榆好奇:“为什么不回来,这里挺好的呀。”
丹姬正舒展着四肢,稍微热下身,懒懒地回头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主阁条件可比这好,学成了哪天就能被那些达官贵人看上,再回这里来,除非是教舞的。谁还乐意回来。”
柳桑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姐姐,你为何还留在这呢?”
听这话,丹姬脸红了一下,娇嗔道:“你姐姐我早嫁人了,我那口子还在这里,你让我去哪儿啊。”
柳桑榆有些好奇,这舞坊后院还有别的男子?总不会,是施先生吧。
“能娶丹姬姐姐这样的美人,想必也是为翩翩佳公子。”
丹姬扑哧一笑:“哪来什么翩翩公子啊,就是一五大三粗的呆头鹅,整天板着个脸,也不知道姐姐我是眼睛瞎了还是怎么着,偏就是看上了他,唉~”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掩不了眸中的甜蜜。柳桑榆算是结结实实被喂了把狗粮。听这描述,应该不是施先生,顿时放了心。
意识到话题扯远了,丹姬轻咳一声正色道:“先来练习一下基本功吧。小丫头,你会劈叉吗?”
柳桑榆摇摇头。
丹姬倒也无所谓,基本功不扎实的很常见:“那你先转个圈我看看。”
柳桑榆有些不好意思,并不知道这圈该怎么转,像平常那样,还是要摆什么动作吗,眼看丹姬要不耐烦,才快速的转了一圈。
丹姬无奈了:“倒真是什么基础也没有,身板也僵硬,动作放不开,真看不出哪里有天分。”
柳桑榆瞬间沮丧无比。丹姬看着她的样子,娇笑几声:“吓你的,只要在我丹姬手里,就是鹌鹑也能变凤凰。”
说完,拉着柳桑榆到外面,指着院子对她道:“你先围着院子跑五圈,跑完了去亭子里拉腿。”
什么?一来就跑步!柳桑榆无力地看着这院子,虽说不大,但五圈跑下来也不是开玩笑的。她总算明白这回廊是干嘛用的了。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等柳桑榆跑完之后,到了亭子里,任由丹姬将她的腿抬到了栏杆上,一开始柳桑榆还能勉强站直。却没想到,丹姬站在她身后,一声招呼都不打,无情地一压,毫不手软。
这一下,疼的她差点没哭出来。
到最后,人真的哭出来了,丹姬才松了手。让她换另一条腿。
于是,柳桑榆这一天下来,彻底废了。
“你今日第一次拉,有段时间要痛了,回去多揉揉。记住,别怕吃苦,日后的功课也只会比这更难受,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软开度又差,要想出人头地,必须得吃苦。你先休息一下。过会来练下腰。”
亭子的地板是木头做的,直接坐下去并不会太凉。就算凉,柳桑榆也懒得管了,她现在满头大汗,小脸也在刚刚的狰狞中憋成了猪肝色,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地上。或像一条废鱼。
她总算知道,这么奇怪地凉亭放这是做什么了。
然而,折磨才刚刚开始。下腰压腿踩跨,完了还要去扎马步,这一天下来,想被抬回房的心都有了。
一天下来,柳桑榆浑身的骨头都废了,等与孙梓凡汇合之后,见对方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去。
慢悠悠地挪回了屋子,不一会儿绮月便过来了。见他们的模样也不惊讶:“就知道会这样,以后习惯了就行了,多吃点苦,才会有好日子过。这是饭菜,李叔今天给你们加了餐。这有药酒,吃完了你们自己擦擦,早点休息。”
二人费力地爬了起来道谢,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对绮月很是感激。
绮月人真的很好,也真的将他们当弟弟妹妹照顾。这么好的人,该是个怎样的君子才能配得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