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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琴瑟在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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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快不慢地走着,二人慢慢融入了舞坊的生活,该学的东西一样没拉,该干的活也没少做。算是安安稳稳地在舞坊呆了一年有余。
也是在一年中的某个夏日,柳桑榆知道了环翠院池塘那一圈台阶的作用。
因为由于下盘不稳平衡力差的原因,她被丹姬赶到了那池子里练走路。漫到膝盖的水,岸边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这么一面是嵌了鹅卵石的青石板,一面是布满淤泥亲测水深到她胸口的池塘。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法子,不过倒也管用。见柳桑榆有进步,连隔壁练武的孙梓凡都被先生拉过来走了几遭。
柳桑榆对这一年成果做了总结,无功无过。过第一场考核应该是没问题了,可只有她这么想。相熟的几个人,没有不为她担心的。
丹姬最是知道,柳桑榆底子不过如此,苦练之后,在众多舞姬中也不会多出挑,与其那么拼命,不如将重心放在别的上面。这是丹姬的原话,柳桑榆也没有多失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能过考试就行。
二人讨论这话题的时候,柳桑榆恰恰在水中练走路。丹姬也就是想安慰一下她,谁想这丫头这么不当回事,还理所当然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将柳桑榆踹到了池塘里。
隔壁正扎马步的孙梓凡,听了这边柳桑榆一声喊,当即翻墙过来查看。
于是被教他的钟师父,礼貌地请进了水里冷静冷静。
晴朗的午后,环翠院比往日热闹了几分,屋内孙梓凡靠墙坐着,面前放着一架琴,眉眼低垂试图静下心弹奏,却都是无用功。
而房中身着妃红舞衣,双手挥舞着绸扇的就是柳桑榆了。
又是一个动作错了,丹姬握着藤条的手毫不犹豫地挥下。这可不能怪她狠心,全是被这丫头的没心没肺给气的。同一个动作,教了那么多遍,居然还会错。就这样还有信心自己能过考核。
孙梓凡不忍,下意识地站起来,被丹姬抬眼一瞪,忙老老实实地坐回去。把求救的目光转向一旁黑色劲装抱臂立着的钟彦,此人便是丹姬的夫君,负责护卫倚云阁,不常在后院出现,后来被安排教导孙梓凡习武。才多了交集。
对方接收到孙梓凡的目光,只是无奈耸肩。舞坊上下都知道他是妻管严,才不会去触霉头。回了个眼神给小徒弟,示意他心不要乱,好好弹琴,否则下一个揍得就是他。
过了片刻,丹姬抚额:“这还有一月便是夫人寿辰,你这功夫,到时可别闹了笑话。”
柳桑榆也很无奈,她现在才意识到平时有些自信过头了,可这还有一个月呢,来得及的吧。
这时,绮月推门而入:“大家先休息休息,吃点点心,过会儿再练不急的。”
柳桑榆早饿了,却不敢上前,偷眼瞄了瞄丹姬,见她只是埋怨了几句,倒也没说什么,才飞快的拿了两块糕点,与孙梓凡到一旁歇着去了。
刚坐下孙梓凡便拉过她的胳膊看了看,见只是红了没有流血,这才放心。
丹姬瞧他那样,有些好笑:“小小年纪倒挺会疼人的。你放心,姐姐手下有分寸的。不会伤到你这宝贝疙瘩的。”
闻言,孙梓凡倒是没什么异样。反倒是柳桑榆,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是有些别扭地抽回被拉着的手。心道,什么宝贝疙瘩,听着怪臊人的。
孙梓凡看着突然空了的手,不自在地捏紧又松开,终是什么也没说,将脸瞥向了一边。
丹姬偷偷伸手掐了一下丈夫钟彦,示意他看看这两个小徒弟的变化。奈何对方就是块木疙瘩,睁大双眼看她,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丹姬也是气的没话说,转而将目光投向绮月,不住抱怨:“你瞧这木疙瘩。”
绮月笑着摇了摇头,没理那夫妻两,对着柳桑榆他们道:“你们也别怪丹姬,这次桑榆的考试选在夫人寿辰时,不能出乱子。这些日子吃点苦,对你们没坏处的。”
柳桑榆自然明白道理,先前因为他们有伤,才特地允准一年之期的考试往后拖了小半年,只是该来的总归要来。如今赶上坊主生辰,绮月才想出这法子。乘着众人给夫人贺寿之际,柳桑榆献舞来充作第一轮考试,夫人心里高兴了,多少也会放些水的。
对于这样放水才能通过的考试,没天赋的柳桑榆也很郁闷,孙梓凡一看乐谱,只弹了几下,就熟练了。为什么她练了这么半天,还是错漏百出。
她也不敢再浪费时间,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孙梓凡只是陪着弹琴,倒也没有什么异样。
到了夫人生辰这日,晚宴开始前,柳桑榆很不争气的紧张了一把,孙梓凡知她不安,一大早避开了众人,独自拉着柳桑榆在一处偏僻角落练习。
其实与其说是练习,倒不如说是听他一人弹奏更贴切一些。孙梓凡颇通音律,什么样的曲子练了几遍,便能信手拈来。此刻也是想安抚她的情绪,专挑记忆里曲调舒缓的弹奏。
男孩子十几岁是变化最大的时候,不过一年多,这人身形已经慢慢拉高,五官也长开了些。每回他低头认真抚琴的模样,最是好看。景美人美,曲调又沉稳,很能让人平复心绪。
孙梓凡坐的位置,身后恰是一株开满了花的梨树,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往下落。洁白似雪的花瓣,落在他的鬓角发梢,亦落在泠泠七弦上,被轻轻弹起。
如斯琴音再配上这等景致,真的是恰到好处。此时的柳桑榆跳了一半,便跳不下去了,静下心来观赏了一会儿。而后突发奇想抖开两把绸扇接花瓣,末了将扇子一折。
此刻的她并没有穿舞衣,而是一身青白常服。手拿绸扇随意舞动着,并没有全按丹姬所教舞步来跳,看似杂乱,但却多了股随风飘摇之感。脚尖轻点,几个转身之际。绸扇抖开,扇尖长绸轻拂到少年面前,轻轻一扫便离开。无数花瓣随之落下,落满了琴上。
孙梓凡弹不下去,无奈地抬眸看向她。手上轻抚开花瓣的动作却是一顿。
柳桑榆只是含笑看了他一眼,之后那笑颜便被绸扇遮挡。那神情一晃而过,却让孙梓凡生了种错觉,院中翩翩起舞的是一位妙龄女子的错觉。
柳桑榆跳的忘我,没注意脚边是个小土坑。转着圈呢,便踩了进去。
随着一声轻呼脱口而出,柳桑榆没站稳直直往地上跌去。
孙梓凡不及多想起身疾走两步去扶她。起的太急,碰翻了琴也来不及管。
终是在琴音落地的悲鸣中,接住了柳桑榆,责备道:“玩疯了,跌倒了怎么办!”
说完见她还是站不稳的样子,有些不放心起来:“崴到了?”
稍微适应了片刻,柳桑榆摆摆手:“我没事,圈转多了有点晕。琴怎么样?”
看她真没事,孙梓凡才放心扶她过去靠着树干,自己去看掉在地上的琴了。
这琴是施先生以前用的,年头久了早旧了,也不知道经不经摔。不过所幸是掉在他的坐垫上,并未有什么损伤,只是断了几根弦。
将琴安放回矮桌上,孙梓凡起身:“我回去取弦,你先坐这,不要乱动。”
柳桑榆摇了摇头,想跟着走一走,脚下还是发晕,便靠回了树干不动:“你去吧,我没事。”
直到孙梓凡走远,柳桑榆才从方才那阵晕乎中解脱出来。回想起孙梓凡惊慌失措来扶她的举动,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那股开心的感觉,怎么拦都拦不住。
她下意识地想要压下嘴角那弧度,却又禁不住越想越开心。这样不哭不笑的和脸斗了半天劲儿,身后的灌木丛中却传来了声响。
柳桑榆吓得跳到一边,警觉地出声问:“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里面便静了下来,柳桑榆此刻有些不安,刚刚那动静绝不是她幻听。
这个角落偏僻,平常很少有人经过,孙梓凡不会无聊到折回吓她。一时间脑中闪出无数恐怖画面。躲在灌木丛里的不明物体,却突然快速地向柳桑榆的方向靠近。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腿颤颤巍巍地动弹不了。不明物体钻了出来的瞬间,柳桑榆捂着脸下意识地大喊:“梓凡——孙梓凡!”
连着喊了几声孙梓凡,声音中也带了一丝哭腔,全身都在颤抖:“别过来,你别过来……”
那不明物体停在柳桑榆身前,半天没再动作。她刚想壮着胆子睁眼看看,肩膀好像被拍了两下。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脚上不知哪来的力气,闭着眼睛慌不择路地往外冲,期间撞了墙也不敢停。
没多久,一双手拉住她,柳桑榆怕是后面那东西跟上来,双手乱舞着不敢看向来人。
“是我!”
是梓凡的声音。柳桑榆壮着胆子抬头,一看真的是孙梓凡,这才放了心。
见她冷静下来,才问道:“你怎么了?”
只见柳桑榆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身后,说话的语调里还带着一丝哭腔:“后面有东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刚想牵住她的手,却在触到指尖时,犹豫了一瞬,便改了路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别怕,我在这。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柳桑榆见身后什么也没有,忙将方才情景说出来:“你走了以后,有个东西从草推里钻出来,还碰了碰我。”
“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
“没敢看,就跑出来了。”
知道她胆小,孙梓凡安慰道:“或许只是猫猫狗狗的,我去看看。”
见他正要过去,柳桑榆忙拉住他:“你别去。”
“琴还在那呢,总得回去取吧,别怕,真有什么,倚云阁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柳桑榆想想,晚上要用的绸扇还被忘在院子里,确实要去拿。
“那你等等我。”柳桑榆说着四下看了看,弯腰捡起了两块石头,递了一个给孙梓凡,另一个自己留着。
“拿这做什么?”
“防身,你走前面。”柳桑榆说着,还不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孙梓凡看了看她这怂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袖子。
到了二人方才呆的院子,里面什么人影也没有。又被柳桑榆推着查看了一下灌木丛,还是什么也没有。
柳桑榆这才放了心,随手将手头扔在一边。
“里面有被踩压的痕迹,或许还是猫狗。”
猫猫狗狗地倒有可能,可那东西方才碰的是柳桑榆的肩膀,猫狗能有这么高吗?
想着,看了看一旁被她丢弃的绸扇,此刻与琴一起躺在矮桌上。柳桑榆顿时吓得一激灵。
“我方才吓得绸扇掉在地上,这会儿却到了矮桌上,猫狗会这么干吗?”这无疑就是人了。
可是舞坊的基本都认识,没必要躲起来吓她。想到这,柳桑榆脑中不禁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想:“不会是那个东西吧?!”
看着孙梓凡不相信的神情,柳桑榆道:“我上辈子就是被这个吓死的,你信吗?”
“青天白日的,别自己吓自己。兴许是谁的恶作剧,他就这么冒出来什么也没说?”
柳桑榆因为过度惊吓,放弃思考的大脑终于想起来一些事:“好像说了,云疏院怎么走。”
云疏院是夫人住的院子,他们进来之后,说是避哪个王室贵族的名讳,便改了原来的“无痕院”。
孙梓凡一时也搞不清怎么回事,今日夫人寿辰不宜多事。二人打算等夫人寿宴后,再找钟彦问问。现下还是夜里的考核重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