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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万回不知如何描述,他从那道门里走下来的心情。今天秦泽带给他的信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认知的范围!

      直到坐上车,他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但余波仍在。

      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了号码,神色复杂,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那句“喂”,好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显得十分干涩。

      而电话那头,上神的声音确是清爽明朗的,“下课了吗?”

      “在外面,有点事。”万回按了车里的蓝牙,然后滑动手机进入追踪界面,界面上代表着上神的红点,正处于城南的街心公园。

      街心公园?何和喝醉酒被人送回来的那晚,也在这里出现过。

      “哦,我还想跟你说,今晚我去见个朋友,就不陪你吃饭了。”

      “哪个朋友?”

      上神没想到万回会问,但也没想着隐瞒,就直接把孟婆的名字抬出来。还怕万回忘了是谁,提醒道:“就是上次我喝醉,送我回酒店的那个。”

      果然!

      万回忽然想起,直到今天,皇庭的楼层经理都没找到这孟婆最后是如何离开酒店的视频和方式。现在想来,秦泽说的“不是人”,是否也可以套用在这孟婆身上?传说中的名字!凭空消失!

      她跟秦泽是朋友;但在电影院里却提醒他,何和被带走。何和喝醉了,这么好的下手时机,却把他安全送回了酒店?

      这孟婆,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记得,要不今晚一起,顺便谢谢她上次送你回来。”

      “这样......”上神迟疑了一下,想了想孟婆的身份和找上来的客人,还是算了,“我想问她点事,你在不方便。”

      不方便?还是有所避忌!

      “那就算了,”万回掐了掐眉心,有些疲倦。

      上神听出万回语气中的乏意,赶忙补充道,“别生气呀!我保障,绝不喝酒!”

      “嗯。”

      生气了?

      上神解释着,“我找孟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问问秦泽的情况。她俩比较熟。早上我去了秦泽家,他不在,没见上,想着去......阿回,你在听?”

      “在听,”万回声音有些暗哑,“去找秦泽做什么?”

      “想听听他怎么说呀,我觉得他对我有误解。”

      “嗯,那别太晚。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吃宵夜,别给我喝酒。”

      “好呀!好呀!”

      上神愉快地挂了电话。

      万回才关掉蓝牙,接着把车开到离秦泽家不远的另一个街区,停了下来。他打开车顶上的全景天窗,让风灌了下来,缓缓闭上眼睛,回想着秦泽的话。

      刚刚秦泽的理由,听起来很完美。

      用跟他多年的友谊做背书,让他去相信,秦泽对他万回绝无半点私心及恶意。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好,想为他偷偷解决掉何和这个麻烦。但这番完美的解释,最大的破绽也许就在于完美上。因为秦泽完全排除了何和对于这件事的反应。

      秦泽说,他曾经有三次机会杀掉何和。但在这三次里,这个被秦泽认为最大麻烦的人,却从来没有防范过秦泽!若对秦泽早有防范,又怎会在风陵渡码头差点中了他一枪?又怎会毫无放抗、乖乖听他的话,跟秦泽走?再者,也不会为了昨天他责问的事,一早跑来找秦泽,乖乖送上门。

      这个局里面,他、秦泽、何和,三人。

      万回默默排了个序,觉得秦泽可能是最了解真相的人;而何和是一知半解的;他嘛,之前是一无所知。但现在,至少知道,他是猎人眼中的猎物。

      秦泽、何和在不同时间段,用不同的身份,接近他!

      如果接近他的两个“人”,都不是人,那他又是什么?

      这个想法,不禁让万回打了个冷颤!

      ————

      午后的街心公园,是老年人的天地,对弈、唱曲、跳舞、运动、发呆......

      上神看着如此情景,顿时心生安喜。

      这大抵就是人间平凡却深刻的幸福。

      不知道自己跟万回在这人界,是否也能相依相伴到老?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上神又觉得自己白日做梦,有些妄想了。

      他在园区逛了几圈,也不见孟婆,走也走累了,就索性选了张长椅坐了下来,看着湖边绿水盈盈,白鹅浮水,真是午后浮生,半日偷闲!

      上神坐下没多久,就发现在湖边跳舞的几个老人家停了下来,聚在一起偷偷瞄他,耳尖点,还能听到,老人家们在互相推脱着,“你去”、“还是你去”......

      上神觉得有趣,就多看了她们几眼,没想到这群老人家接收到他的眼神,神情更是兴奋,像受到鼓舞般,拥了上来,把他团团围住。有一个打扮艳丽,穿得胡里花哨的老太,开口问道,“小伙子,长得更明星似的,这是等女朋友?”

      上神礼貌性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头一摇,这群人的眼睛立马像装了探照灯一般,亮得惊人,开始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在哪高就?工资多少?”
      “有车、有房吗?”
      “本地户口?”
      “双亲健在?有退休工资?”
      “社保公积金有吗?”
      “看你这打扮,该是公司高管?”
      ......

      “小伙子,问你话呢,今年多大呀?”

      什么情况?上神有些懵!

      今年多大?他自己也忘了。上神扫了围着他的老头老太一圈,想笑,他的年纪比这群人的年龄加起来还大上几轮。

      “各位爷爷奶奶让让道,”一个娇滴滴地声音插了进来,简直犹如黄莺初啼,一鸣惊人。

      大家纷纷让道。

      只见,孟婆风姿摇曳地走了进来,拉起上神,主动挽上手臂,笑得很是娇媚地说,“这么俊俏的小哥哥,早已有主喽。”也不理众人的反应,孟婆拉着上神,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上神,觉得刚刚那场景很是有趣,低笑着对着孟婆说,“他们问我这些做什么?真是有趣。”

      “有趣?再坐下去,上神就会觉得无趣了。”孟婆松开挽在上神手臂上的手,理了理头发,问道,“上神,是特意来找我的?”

      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对,问你点秦泽的事。”

      孟婆脚没停下来,领着上神拐了两个弯,来到那晚的榕树下,念了个决,孟婆汤瞬间就支了起来。她动作熟练地掀开木板,走进摊内,上神在外面捡了张高脚椅坐下,只听孟婆问道,“罗浮春?”

      上神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那就白毫银针,刚得了一两,上品,”孟婆从底下掏出个红泥小炉开始煮水,紧着摆上一套紫砂茶具,非常精致小巧,上神忍不住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

      “秦泽一向话不多,我就捡些我知道。”

      “行。”

      “我近年来记性不大好,记近不记远,上神就将就点。”

      上神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大约十几年前吧,他托我在地府帮他找个人,女的,”孟婆侧着脸,有些八卦却很俏皮地眨眨眼,一副“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关系“。

      上神的眼睛也跟着一亮,原来这冷面冷心的人,在人间也有风流债事。

      “那女的,叫林茵梦,地府新魂。有天,我在人间摆摊,秦泽找了上来,交给我一条手串,那手串附着秦泽的气泽。想让我在林茵梦投胎前交与她;这样的话,下辈子,秦泽还可以依着气泽找到她。\"

      孟婆递了一杯茶给上神,“猜猜,这林茵梦如何做?”

      上神接过茶杯,端至鼻尖闻了闻,轻啜一口,说道,“若你不问,我还想着才子佳人再相逢;但你问了,那只能是......一拍两散永相忘。”

      “我着实没想到呀!”孟婆轻叹一声,接着说道:“那女人听完后,颔首微笑,一副优雅温柔的模样,却把那手串放入汤中,和着汤一饮而尽。最后,连碗带串,一并归还与我。许是见我一脸茫然不解,她含泪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对我说了句,“汤,太苦了!”然后转身,从容地走上了奈何桥,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么说,是秦泽被拒绝了?

      “难道是秦泽一厢情愿?”

      孟婆端着茶杯,轻轻吹拂着腾升的热气,缓缓摇头,“后来,这事就压在我心底。有天,遇见了送林茵梦头七回魂返阳的鬼差,他们聚在一起饮酒吹牛,说是在秦泽家中,见到了帝王棺,碧落沉。”

      “棺椁碧落沉,千年不腐身。”上神还记得,当年在老君那看到的,关于碧落沉木的记载。

      “我想着,这秦泽倒是个情种。人都死了,唉!“孟婆有些失神,”这让我更难以理解林茵梦,所以我特意去了趟丰都,翻了翻这女人的生死册。在纵观一生后,我忽然间有些明白了,她临走前那句,“汤,太苦”是何意?......不是汤太苦了,而是心太苦、太孤寂了。”

      孟婆说着说着,竟有些动容,神色黯然。

      “嗯?她是被迫的?和秦泽在一起不幸福?”

      “不,刚好相反,他们彼此心意相属。只是,这白头偕老若不同步,本身就是一种悲情。你想呀,这林茵梦只是一介凡人,会随着岁月,日渐老去,而秦泽呢,却永远一副风姿卓然的模样。这就好像你所爱的人,被时间锁住了,一直待在温暖的春天里,而你却要一个人经历酷暑严冬。最后,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慢慢的老去,慢慢的不堪,病魔缠身、不能自理......这对于一个优雅美丽的女人来说,是一种痛苦、更是煎熬。若是不能找到一个慢慢陪自己一起老去、坐看云起云落的人,那她,唯一的希望,应该是把自己最美的模样,镌刻在她爱的人心中。但她,后半辈子,几乎在和自己不断老去、随时会死去的事实中,备受煎熬拉扯......”

      “你不会没告诉秦泽吧?”上神打量着孟婆的神色,问道。

      孟婆轻咬朱唇,“没。”

      她伸出凝霜皓腕,轻轻一转,一条墨青色水晶手串,贴在细白绵软的肌肤上,熠熠生辉。

      不知为何,她看完林茵梦的一生后,既心疼林茵梦,亦不忍把这事告诉秦泽,就一直拖着,这一拖就拖了十几年。

      情这一事,最难理清!

      孟婆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吧?上神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伸手拎起水壶,边往茶壶里灌水,边问道,“那棺椁,最后怎么成了门板?”

      “听那些鬼差说,那晚,林茵梦说,她不喜欢自己衰老的模样,希望秦泽把她火化了,扬在海里、散在风里......”

      孟婆转着手腕上的水晶手串,“我原以为,孽海里关着的是些爱恨情仇离别苦,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上神听到这话,也默了会。

      孽海的事,在他从三生石里修炼化形前,早已经成定局。

      他所知的也不多。

      ————

      太阳西斜。

      街心公园的人群日渐散去。

      湖心上浮水的白鹅也结群归家。

      白毫银针,汤白隐绿,清香甘美,上神和孟婆默默地看着湖边的落日,谁都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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