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之鬼王寻妻记》荷荷xxx

5、第 5 章

　　这等有情人间的小心思身在红尘的她又怎会看不出来，看破不说破，当初她待在鬼身边就知道他想利用自己刺激那个女人，这个男人对待感情的手段真是拙劣幼稚的很。
　　可笑你杀人如麻，全无人性，自以为拿捏人心，所有人怕你恨你，你独立高处主宰生杀，谁知道却是这般情痴。
　　“哈哈哈。”她冷笑道：“可惜了。痴情不得结果，你注定是找不到了。”
　　因为……你亲手杀了她。鬼，你杀过那么多人，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心爱之人葬于你手时的悲恸。
　　活着好，活着好，永远不死的活下去吧，带着一个人的空虚和苦痛。再没有人能挽救你，这才是上天对你的惩罚。
　　永失所爱，万寿无疆。
　　秀香大笑，又大哭，似是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出来。
　　她是个孤女，从小被金圣烈收养长大，她恋慕大人，可惜大人从未爱过她，他喜欢的是赵杨仙，大人从来只把她当孩子，同样是吸血鬼，和面前这位不同，金圣烈大人根本不愿成为依靠吸食人血而活的怪物，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死鬼，让国家摆脱他的控制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次爆炸后不久，杨仙也在她和大人经常见面的树下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们都走了，只有我还记得要好好活下去的承诺。
　　鬼皱眉看她癫狂，梳理整齐的头发散乱像个疯子。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吧。”鬼临走说。
　　待鬼离去，秀香抹去脸上的泪痕，镇定的表情哪还看的出半点癫狂。
　　鬼的纵容令她有一丝意外，他的确喜欢有胆气的人没错，但这般行状挑衅他定是容不得了。
　　“秀香妈妈？”一边目睹全过程的花枝此时凑近小心翼翼喊道。
　　“你是否也觉得此人……算了。扶我回去吧。”秀香直起身叹口气。
　　回去后，秀香写下两封信，一封送去王宫交予殿下，一封明早送去给鬼。
　　不管怎样，这个答案不能在这里让他知道。说到底她在华阳阁这么久，身为都妓如今担负整个华阳阁，这些人的命运早已和她连接在一处了，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做不到罔顾她们的性命。
　　毕竟她不是十几年前心怀激涌全无旁骛的少女了。
　　那之后秀香时常想，既然鬼还活着，那是不是大人也……
　　他，他会体谅理解自己的吧。秀香恍惚地陷入曾经的记忆中，一边的花枝见此叹了口气，自从见了那位大人秀香妈妈总是心绪不宁，花枝猜到她是想到了些什么，只是她没问，怕提起了惹秀香妈妈难过。
　　不该被提及的秘密，就让它永远是秘密吧。她想。

　　“看着金圣烈，我好像能懂你，因为你羡慕他得到的人心，羡慕他们有感情，羡慕他们生老病死面容变化，你太孤独了。”女人抬眼看向他。
　　“我们一起去没有人的地方生活，不好吗？”
　　“即便如此，你也要救他吗？”他听见自己说。
　　……
　　鬼忽地睁开眼。
　　“大人你醒了？”小夜端着水盆走进来。
　　小夜是路上捡来的孩子，初见她的时候被围殴，面容却倔强孤傲，与梦境中那女人的神情相似，倒令他有些熟悉，一时心软救下她之后就一路同行了。
　　“大人可是又做梦了？”
　　他坐起身：“我又说梦话了？”
　　“嗯……迷迷糊糊地，还是没听清讲些什么。”
　　最近他总是断断续续梦见那个女人，梦中的她矜贵端庄，对他从不假吝辞色。然而她的脸一直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可又那么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声音——鬼知道那不是梦，那是他丢失的记忆。
　　他从偏远之地一路来到汉阳，就是想找到她。
　　她到底是谁？
　　鬼摇晃下脑袋，自胸腔里发出闷哼。
　　“大人头疼就别想了。人还在总会找到的。”小夜道。
　　“嗯。”他阖上眼，面容平静坐在窗户洒下的金色阳光里。
　　“大人每天这是在作什么呢？”小夜道，顿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话说出来了。
　　鬼真开眼，黑色的瞳仁内深沉。“看今天的太阳。很美。”
　　美？小夜疑惑，“每天都能看见的东西有什么美不美的，我看着都一样……大人说美就是美吧。”
　　“秀香来消息了吗？”
　　“刚送来的。”
　　“最近外面多了很多人在蹲守，大人要小心了。”
　　“无事，随他们吧。”不过是些地沟老鼠而已，根本用不着费心。
　　“信里说：去王宫找答案，主上殿下知道一切。”
　　“既然知道还故弄玄虚，她是不想活了。”他皱眉，伸手将信纸碾为齑粉。
　　“大人，”小夜开口：“我觉得你还是别逼秀香阿姨了，上次见面感觉她精神都不正常了，您以前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让她恨极了。”
　　鬼面无表情：“若我真做了什么，你可以自行离开。”
　　“我会陪着大人的。”
　　他低头看着拉住他衣角的小姑娘，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顶，古怪地淡笑道：“愚昧，人类的把戏你没看透罢了。”
　　罢了，他也猜到自己身份特殊，是该去王宫一趟看看的。
　　“通知一下邓载金，就说要他陪我进宫一趟。”
　　“不……还是算了，我去就好，你就在客栈等我。”他戴好帽子，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架势出门。又一停顿道：“有人来了。”
　　寂静间，门果然被推开了。
　　是姜勇俊，他穿着明亮的用昂贵布料制作的襦衫，露出个极不符合他的温和笑容，模样就像个沐猴而冠的猴。
　　“李兄，李兄你果然在这里。”他行了个极标准的礼，也不在意面前的人矜贵的地颔首开门见山道：“特意来这里是想求李兄帮我个忙的。”
　　他似是有些羞涩，脸颊泛红：“你也知道我父亲是工曹判书，最近他管的避暑行宫父亲想让我先试试手帮忙打理一下，我不太懂这些，听闻李兄你祖上就是工曹正郎，要你来帮我正好合适，我已经向院长请求同意了，只是你没在所以今天才找到你说这件事的。”
　　末了又假意询问:“不知道李兄愿意帮这个忙吗？”
　　“姜兄不是已经问过院长了吗，还需要我同意么。”他淡笑道，眸子狭长乌黑，帽子两旁的垂旒衬着如玉的脸庞，美得令人心悸。
　　“别这么说，我是真心想和李兄你亲近些的，这事也不难，就当闲散游心吧。”姜俊勇咳了声，以手抵唇，握于掌心的手指用力深陷让自己清醒些。
　　位于西郊的避暑行宫建造在安乐山脚，山腰有个瀑布汇入山底湖泊，在湖泊中间却有大片空地，最适用于建造水上行宫，夏季阴凉喜人，水汽蒸腾烟雾袅袅。他略微瞥了眼图纸，构思奇巧，楼阁精美雕梁画栋，物与景相融，不难想象完成之时景色缥缈颇有游人间仙境蓬莱之感。
　　工曹确实是用心做了的。
　　他们到的时候工匠正在搬运一块块巨石，行宫已构建大半，斗拱构造与雕花装饰隐隐可见。
　　姜俊勇顺着鬼的目光望去，那里一片水雾缭绕，似能听见瀑布湍流的声音，“李兄也觉得那里是个好位置吗？”
　　“我们打算从那凿开一个支流，用作水源与观赏，再加以……”
　　“我是在看令堂的风姿，判书大人威仪赫赫，堂堂一副判书的模样不敢侵犯，怎姜兄却……啊，不说了不说了。”鬼恶意地欲言又止，没给一个眼神。
　　姜俊勇：……
　　远处不惑之年的姜大人依然风姿儒雅，眉目间五官的影子英俊立体。
　　平凡的外表是他的痛点，虽然他也知道外貌是天定，下人们偶尔背后议论被他听见了总有各种办法处理，可这李思竟敢当面这般言语重伤，尤其身边人还是这种好皮相叫他如何不嫉妒眼红，他恨啊。
　　恰在此时一小拨人马行近，“大人，都准备好了。”
　　姜勇俊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却又强忍着狞笑道：“李兄说笑了，还是做正事吧。”
　　要开拓一条路线从山腰引大汩泉水作饮用觅水，路线没有问题，地面也早早清理完成，根据蓄土区与地貌位置，鬼花了些时间敲定范围，与工匠探查沿途一个未来极可能垄断支流的山洞。
　　姜勇俊完全做甩手掌柜，只躲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纳凉，自有一众小弟伺候的服服帖帖。
　　他本就是来找事的，这样自然在情理之中。
　　树下，姜勇俊察觉他的视线，热情地挥挥手，鬼转过身不再看他。
　　姜勇俊看着远处那道美丽的身影，片刻后静静打了个隐秘的手势。
　　轰然巨响，是炸药轰炸山石的声音，脚下的地面震动了好一会儿，原本稳固的山石纷纷砸落，看着这身影消失在崩陷粉尘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里本来就早打算好炸平的，现在不过牺牲了些低贱的奴仆给他陪葬而已，解决这个他早就看不过眼的眼中刺，尽管周身都沾上灰屑，他的心情依旧很好。
　　原地欣赏一会儿这败落的风景，他吩咐离开，刚转身，身后不知谁大叫了声，姜勇俊皱眉回头呵斥，随即身子僵住，瞳孔一阵猛缩，这……怎么可能！
　　那巨石塌陷处，有一块正悠悠升起，他没死！
　　李思举起了那块千斤重的大石，他的面容魅惑，瞳眸呈妖异的红色，衣袂翻飞犹如地狱里现身的勾魂使者，这一幕堪称玄幻不可思议至极，姜勇俊满脸骇然，这显然不是他能预测到的，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多余思考了。
　　视线中，巨石正冲着他飞来……
　　速度之快令他身边的侍从都来不及躲避喷了一身糊开的血肉。
　　判书之子千金之躯，却是连尸体都没了。
　　惊动中，众人退后，却有一人冲上前来，双眼闪烁明亮，激动的很。
　　“大人，大人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来人语气激昂，不由分说靠近他伸出两手，“大人放心，小姐听说您来了汉阳特意派我来的，她在等您。”说着他拿出一支金簪，金簪足斤重，图案精美细致，当然这都不是重点，这支簪子有令他熟悉欣悦的气息。
　　“奴也有好多年没见到大人了，实在是，实在是太开心了。”他的语气神态属实是高兴的，完全没有伪装的痕迹。
　　鬼眯起眼，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带来的异变：“你主人在哪？带我去找她。”
　　“好，她还有话要我找到你第一时间说。”他靠近打算先细说，却转而抽出匕首刺中鬼的心脏，那不是普通的刀，是山楂木刀，普通的兵器可以令吸血鬼受伤，但强悍的体魄会令他们片刻内痊愈，只有山楂木可以做为斩杀吸血鬼的利器。
　　在这样一个危险的时机但凡正常点都能察觉到来人的异常，只因鬼闻出他身上高兴的气味，气味是不会造假的，簪子也确实是故人之物。
　　他想不明白，既然是来杀他的为何满怀激动。
　　鬼的胸前洇开一片深色，他闷哼一声，却并没有着急拔出，反倒顺势一手掐住对方的脖颈举至半空，冷声调里隐含怒意：“她到底在哪？”
　　被勒住脖子令对方痛苦万分，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他眼中恨意浓烈，想必是恨极了自己，面容却平静，散发着欣慰的气息。
　　：“我很遗憾没能立刻杀死你，好不……好不容易你又出现了的……但，但你今天也绝对别想活着离开。”对方艰难的说出这段话。
　　他全家本就是死在吸血鬼之手，吸血鬼都是他的仇人，主上养大了他，杀尽仇人是他毕生所愿又哪会害怕，不过这些鬼是不知道了。
　　鬼有一瞬的呆愣，下意识抓住他的身体挡住了突然而至的攻击，这一切发生的其实也快，当看到男人没得手时那群侍从就不知从哪拿出一批鸟铳，银子弹飞至，眨眼间男人就被射成马蜂窝。
　　又是一阵密集的无差别狂扫后，黑暗的尽头平息了会儿，在这密集之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有人大吸一口气，声音极其突兀，有鞋底轻踩地面的规律脆响逼近……
　　但几瞬之后，这里再没有别的异动。

　　朝阳没想到会在皇城外围碰见李思，那之后也陆续去找过他几次但总是没碰上面，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啊。
　　她笑着打招呼，看着对方明显不认识的眼神只好又一次自报家门，换做别人这样对待自己早就身首异处了，但这人是李思，落拓不羁不屑交际的李思，她有的是耐心。
　　然而还没高兴太久，就被他胸前干涸的伤口吓到了，深色的外衣晕开一层印记，伤口直从胸前穿裂后背。
　　“你现在怎么样？我这就喊大夫来，你……你等着……”她声音都不自觉颤抖地厉害。朝阳颤着手想碰一下，被他退一步避开了。
　　“无事。”鬼看着面前高冠华锦的公主朝阳，轻声道：“帮我个忙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