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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种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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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苍茫,夜风携来暗香,绛珠坐在桌前,就着摇曳的烛火,双手拉扯着那根红线,不由出神。
他把红线交给了自己,是什么意思?
仅仅是代为保管?
那日在人间的将军府,听着玉兰树反馈的信息,得知他早在贾府便钟情于自己。因着情根尽断的缘故,自己没了为情所困的心情,但知他有这份心思,依然有几分感谢与感动。
如今,这根红线……莫非是自己多想了?
同一时间,在庆祝出关的酒宴中喝了个痛快的魔君,跌跌撞撞回到寝殿,却毫无睡意,反倒想起了什么,遂掏出了怀里的一方淡紫色帕子。
绛珠给的这块帕子,玄琨没舍得用,一转身就被他收在怀兜里。
闻一闻,还有一缕淡淡的花香味。
玄琨将帕子覆在脸上,躺了下去。
临行时,还是没有能表白,告别时,还是无法完全说出心中的话。
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在她心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只是同伴?朋友?忠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却又不足以令她生出情根。
若她真的情深,大约就会像林黛玉对贾宝玉那般,掏心掏肺,病久难愈罢。
曾经他以为只要自己喜欢她就够了,默默陪在她身边就好了。现在一分开,却又后悔没有说个明白,没有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这么一想,人又觉得烦躁起来。
*
把心中烦恼说给了祁连听,祁连这个狗头军师,竟说:“依属下看,君上不妨在魔界先多住些时日,都说小别胜新婚,分离的时间久了,也许百花仙子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玄琨简直一天都不能多等,急不可奈地打断了他的话,“不可以!绛珠可是断了情根的人,时间一长,心如古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人。”
祁连:“那依君上看,可是马上就要去花界表明心意?”
“我当然是要去的,天帝只是不允许我长留仙界,更不可做绛珠的小书童随时上天宫,可是本君乃堂堂魔界之主,自由来去六界,谁敢阻拦?”
“那君上可想好了,要如何坦白自己是魔界君主的身份……”
玄琨吃了个瘪,哑口无言起来。
祁连又说:“依属下看,这个身份最好在君上表明心迹之前说清楚。”
玄琨沉默不语。
祁连看着魔君的反应,便知他正是在为这个而担忧,只说:“君上不妨好好思虑周全再去无妨。”
于是这几天,玄琨的脾气变得很差,火气旺得不得了,时常在魔宫中大发雷霆。
魔侍们都战战兢兢,不知如何侍奉君上,祁连看在眼里,笑在心上。只说:“君上为情所困中,你们小心些便是。”
由于连着几日都翻来覆去地睡不好,这晚,玄琨索性在偏殿中赏着歌舞,喝着小酒,暂时先做个逍遥快活的魔君。
尔后,在醉眼朦胧中,仿佛看到了神瑛君。
玄琨眨了眨眼,定睛一看,果真是神瑛君。
*
神瑛君这次历劫回来,人的境界提升许多。他知与绛珠无缘,但是他看得出来,玄琨与绛珠,情投意合。
如今乍然发生这样的事,因着先前的情义,神瑛君又记挂着玄琨的安危,遂只身来了魔界,寻找玄琨。
神瑛君在魔界大街上来回走动,遇到好几些巡逻的魔界士兵,都突然向他行礼,还向他道了声:“君上。”
连一些路人看到他,也先是一怔,再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各走各的。
神瑛君奇怪不已:莫非他们也认识我神瑛君?但怎么可能呢?
神瑛君百思不得其解。
寻了许久未果,遂在魔界的一处客栈中歇脚。
客栈小二也盯着他瞧了又瞧,最后又仿佛确定了什么似的,才把他当成普通客官看待。
神瑛君终于按捺不住地问:“这位小二哥,可是觉得我长得像你的某位熟人?”
小二是个机灵人,虽然长得奇形怪状,不似普通人,但是到底能看出有个人样。他点头哈腰地问:“贵客一看便不像我魔界中人,不知贵客从何处来?”
神瑛君不便说自己是神仙,只道:“我么是行走在六界的商人,今儿特地来魔界考察考察。”
小二一听,只说:“我们魔界穷山恶水,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卖。”
“小二哥此言差矣,魔界的一些灵石,莫说是人间,就连仙界也是稀缺的。”
忽悠扯了几句,小二哥也没起疑心。神瑛君又问:“今儿在大街上,也有人唤我‘君上’,不知是何缘故。莫非我与君上有些相似?”
小二放松了神情,说道:“贵客你还别说,你刚进来时,我便以为是君上驾临了。”
“如此,倒也有缘得很!”
小二又说道:“君上仪表堂堂,长相远不是我们这些魔界生物可比拟的,不过细看一番,贵客还是比不上我们君上……我们魔君,可是魔界第一美男子。”
神瑛君原本听到前面时,还有些不服气,后面听到“魔君”,心中有了些猜测,便尴尬地笑了笑,说:“如此说来,我倒想去会传闻你们魔君了……”
“魔君近来都在闭关,你怕是见不到的。”
这话刚说出口,掌柜的就说:“我听说魔君已经出关了……”
……
神瑛君心中存了疑虑,有几分猜测,但又觉得不至于,可若不是,又未免太过巧合。只得趁着夜黑时分,前往魔宫一探究竟。
来到偏殿外,一眼就看到了殿上慵懒而坐,执着酒樽一饮而尽的魔君,不是阿琨又是谁?
神瑛君也不想隐藏自己了,现了身,从殿门外径直走进去。
*
“没有想到,果真是你!”神瑛君拂袖道。
玄琨不由得醒了酒。
他起身迎了下去:“怎么是你啊神瑛,你怎么来了!”
神瑛君没好气地说:“魔君的日子当真逍遥——”
“哪里哪里,快快快,请坐。”
神瑛君甩开了他的手,义正辞严地道:“不必了,我是来寻找一位好友的,原以为他在魔界会过得凄苦,不想竟是如此潇洒,想来是我寻错了人!”
玄琨这才注意到他有些生气,又想起来自己魔君的身份一直还未跟他们说,此刻赶紧摒退左右。
魔音也消失了,大殿上清静下来。
“魔君大人如此威风,我还以为已经忘了我们这些人。”神瑛君道。
“这是什么话,怎么可能忘了你们?”
“你竟是魔君,你居然是魔君……亏我们一直力保你,而你却一直瞒着我们。”
玄琨理亏,只得道:“我也不想瞒着你们啊,可是若不瞒着你们,只怕我早就被逐出来了。我也是无意间,才当上魔君的……若可以,我也不介意将这个位置拱手相让。”
神瑛君见他有几分诚意,只问:“你且说说,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玄琨从头到末说了一遍,神瑛君瞧不出破绽,没有再说什么,只道:“我们是好交代的,只是她那边,你又要如何面对?”
玄琨愁容满面,“其实我也没想好……这两日正是为这个心烦,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
绛珠在百花谷静修几日,百般不适。
不论在哪儿,都似乎还能看见玄琨的影子。
吃饭的时候,只要一抬头,就仿佛还能看到他坐在对面,大块朵颐;路过芙渠池,恍惚间又看见他在逗锦鲤;走到月老亭,那夜绽放的烟花犹在眼前。
绛珠想驱走脑海中的那些影子,可是那影子却越发清晰,挥之不去。
这日,绛珠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那根碧玉簪子出神,自言自语地道:“也不知他在魔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魔界的人欺负,虽然以他的本事是吃不了亏的,可……好歹是我百花谷出来的人,岂能不去看看他……”
绛珠说服了自己,又将簪子插好,化作一道白光飞出了百花谷。
在街上询问魔界中人,有没有看到一个穿了素色衣裳,面冠如玉,似有仙神之姿的男子,结果路人指明的方向,竟是神瑛君。
魔宫殿外,绛珠听完了这一切,也平静地现了身。
玄琨与神瑛君都吓了一跳。
玄琨呆呆地叫着:“绛珠。”尔后又是紧张又是激动,一时语无伦次起来。
神瑛君只问:“你怎么也来了?早知道你要来,我便与你结伴同行了。”
绛珠没好气地说:“有这么好听的故事可以听,我怎么不能来了?”
玄琨知道她已经听到了全部,只尴尬地笑了笑,似乎要听候绛珠发落。
“魔君——”绛珠似笑非笑地唤了一句,“这个称呼果真气派,与阿琨相比,真乃天差地别。”
玄琨不知绛珠有没生气,神瑛君也正想打个圆场,却见绛珠走过去扫了一眼案上摆着的物什,转过身说道:“怎么?有客自远方来,魔君大人竟不知如何招待了?”
神瑛君推了玄琨一把,玄琨立马会意,说道:“有有有——”
绛珠抿笑睨了他一眼,“有什么?”
“有酒、有肉——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