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8、第 8 章

　　曾经有人说过，如果高中同桌是异性，必定会相互产生好感，除非对方长得太丑。

　　这话在顾冉身上没有得到应验，陆子业长得还挺好看，是个标准的阳光大男孩，可顾冉真把她当做了朋友看待。在她眼里，陆子业和潘笑笑是一类人，待人友好真诚，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第一天放学后回到家，周姨已经准备好晚餐。沈湛不见人影，他和陆子业他们都是骑自行车上下学的，顾冉全靠11路，走路不过半小时，全当锻炼身体。
　　全家就等顾冉回来开饭，毫无悬念的，杨慧敏一张口就是问她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跟上大家节奏。
　　顾冉嫌烦，随便敷衍了几句，沈朝阳今天下班回来早，难得一起吃晚餐。

　　沈朝阳对顾冉还是挺好的，问长问短，或许从小父亲就不在身边的关系，顾冉心里觉得特别温暖，也尝试着和沈朝阳亲近。

　　“沈叔叔，谢谢你给我安排的学校，同学们都对我特别好，你不用担心。”
　　沈朝阳在顾冉身上看到了杨慧敏的影子，也特别喜欢她。“阿湛有照顾好你吗？就怕你不适应。”

　　顾冉想说得了吧，他算哪门子照顾啊。
　　她发挥说谎不眨眼的十足功力：“啊……他也很好，他英语好，今天还帮我回答问题呢。”

　　杨慧敏最关心的就是学习，听到英语好，就着了她的道：“那你得多和阿湛交流，好好把成绩提高上去。”

　　一旁的沈朝阳却叹了口气：“那小子就仗着自己成绩好，今天又跟同学打球去了，心思一点都没放在学习上，早晚要栽跟头。”

　　晚饭后，顾冉匆匆上了楼开始做作业。
　　时间嘀嗒嘀嗒地流逝，一抬头看向桌上的闹钟竟然已经九点了。

　　四周静寂无声，只余树叶沙沙作响。

　　作业做了了个半吊子，有一半题她是不会的，懒得再研究下去。她进高中后，成绩一直不太好，她的目标很简单，凑个及格线，不吊车尾巴，然后离开考个一般的学校，离开杨慧敏。
　　打开英语书，上课的笔记画得跟鬼符号一般，因为没听懂她也只能记个大概。
　　“My favorite sport”读了一个标题，就被自己的口音雷到了，最标准的中国人式发音，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朗读，毫无轻重连读抑扬顿挫之感，跟沈湛比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湛在她读到第一句时路过房间门口，听了一个“favorite”表情扭曲到怀疑人生，这个发音让他犯了尴尬癌，浑身难受。

　　晚上十点，顾冉勉强读顺了第一段，她背书有个习惯，不管周围有多安静，都喜欢拿手捂住整个耳朵，大声朗读出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这样才能记得住。

　　房门被敲响时，顾冉正在反复背第一段，她以为是杨慧敏，以前学习晚了，她总会给自己准备一些水果提神。
　　“进来。”她说。
　　门被推开后，却没听到脚步声，门口静悄悄的，顾冉的书桌靠窗，因为采光好。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什么异样。

　　“能不制造噪音了吗？”干净低沉的少年音色萦绕在空荡的的房间里，将顾冉从ABC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深湛推门后就看见顾冉坐在窗口的背影，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淡白月光透过轻薄窗帘，与屋内微弱的灯光交相辉映，轻洒于她娇小的身影上。

　　宛如坐在舞台中央，独自绽放光芒。

　　顾冉闻声扭过头，披头散发，背着光，置身在阴影里，就剩两颗黑眼珠瞪着他，气氛静谧又诡异。

　　沈湛猛地呼了一口气。

　　“I’m sorry.”顾冉还在背“My favourite sport”，脑抽似的蹦了句英文，声音幽怨，带着少女独有的空灵感。
　　沈湛嘴唇蠕动了下，又生生被她这恐怖的模样吓了回去。呆呆地愣了几秒后，才缓缓说了句。
　　“傻缺，你以前英语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啪嗒”一声，白晃晃的水晶吊灯打开。
　　“你是夜猫子吗？”沈湛穿着居家服，宽松休闲，整个人懒洋洋的，走了进来，“那么黑对眼睛不好。”

　　“啊……”顾冉没反应过来，突然的亮光照的她眼睛酸涩，揉了揉眼睛说：“习惯了。”
　　沈湛半靠在她书桌旁，大长腿往前伸，微微压低了身体。侧着头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弹了弹她的英语书。
　　“再读一遍。”他说。

　　顾冉被蛊惑般地照本宣读：“Skiing is my favorite sport, even though I have……”
　　“停停停……”沈湛眉头紧锁，一副“饶了我吧”的痛苦表情，轻叹了口气，“给我你手机。”
　　“啊？”
　　“手机。”
　　顾冉不明所以，却还是很听话的把手机交了出去。
　　“有录音功能吗？”他问。
　　顾冉打开板砖机，摁了几下找到录音功能，“这个……”
　　沈湛接过，拿着板砖机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好好听着，傻缺。”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少年悦耳的声音萦绕在整个粉色梦幻般的童话世界里。

　　天地皆非，万物皆空。

　　沈湛全文背诵，没有停顿，发音标准，抑扬顿挫。说完最后一个单词，他按下暂停键。“好好听，好好背，声音轻点，半夜三更怪吓人的。”说完长腿一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谢喽……”顾冉乐呵呵地毫不吝啬地朝他背影挥了挥手机。

　　空气中只余清凉的薄荷味，弥散在九月夏末的寂静深夜里。

　　这晚，顾冉奇迹般地没有失眠，手机循环播放着录音，直到五格电量全部放空，手机自动关机。

　　顾冉的睡眠一直不好，她学习压力不大。所有的压力都来自于杨慧敏，她想画画，杨慧敏强烈反对。小学时，杨慧敏是她的班主任，学习生活被掌控得牢牢的。后来好不容易小学毕业，顾冉以为能有一半的自由时间，没想到杨慧敏申请通过当了初中老师，再一次成了顾冉的班主任。
　　命运仿佛又被扼住了喉咙，呼吸不畅。从此，顾冉患上了失眠症，一遇到些不开心的事情，她就反反复复地想，直到精疲力尽。

　　第二天清早，天气晴朗。
　　顾冉想早点去上学，趁早自习再熟背几遍英语课文。吃完早饭，就急着要出门。
　　“冉冉，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啊。”杨慧敏帮她翻了翻校服领子，“这么大人了，衣服都穿不好。”
　　“上早自习呢。”顾冉说。

　　杨慧敏非常满意，“冉冉最近开窍了呀。是不是受了阿湛的影响了。”杨慧敏喃喃自语，“有个学霸哥哥就是好啊。以前哪这么认真过。”
　　顾冉没搭理她，自顾自的背着书包出了门。

　　半路上，一辆黑色山地自行车紧急制刹，停在顾冉面前。
　　沈湛一条大长腿撑地，土气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还挺好看，顾冉发现他万年不离耳机，就像长在他脑袋上一样。

　　“走那么快？”沈湛笑了笑，“为什么不等我？”
　　顾冉愣了愣，说：“为什么要等你啊。”奇怪，我们还是敌人呢。
　　“你是金鱼吗？”沈湛勾了勾嘴角。“这么快就忘了，昨天我爸怎么说来着，要跟你一起上学。啊，还有，好好关照你。”
　　“你想干什么？”顾冉诧异，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你不是跟蒋思明他们一样，不想接纳我吗？”

　　沈湛渐渐收了笑意，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转头又问：“课文背好了？”

　　“嗯，不是很熟，等会再去背一遍。”顾冉边说边往前走。
　　深湛以踩蚂蚁的速度骑车跟上，“以后在丁阿姨课上少传小纸条。”
　　顾冉转头看他，诧异道：“你看见了？”
　　“不看见才怪。陆子业的字写那么大，就怕别人看不见啊。丁阿姨不好惹，你们在她课上收敛下，只是提醒你一句。还有，我没阻止你交朋友，陆子业他人挺好。”他顿了顿，“女生都喜欢他。”

　　“哈……”顾冉忍不住笑了,“你不会是嫉妒他吧。”
　　沈湛痴笑了一声，“我嫉妒他？那个陆渣渣？”
　　“他挺好啊，看得出来，他比你人缘好。”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了？瞎了吧……”沈湛边骑车边朝她眼睛看过去。
　　“我就看出来了，潘笑笑就喜欢他。”
　　“还有谁呢……”沈湛笑道。
　　“还有，还有的我都不认识呢，以后再慢慢发现。”
　　沈湛不屑地轻笑：“你来这就为了观察这些？”
　　“除了学习，我还不能自己找乐趣了？”顾冉自嘲道：“何况我又不爱学习。

　　“我爸找关系让你进市重点，你就这学习态度？”沈湛神色认真起来，在清晨的阳光下，衬托出他英俊的脸庞。
　　顾冉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我愿意来？谁稀罕你的市重点。”她看了他一眼，又默默低下头，“你以为我愿意去你们家？愿意当你妹妹吗？”

　　沈湛愣了愣，摘了耳机塞兜里，表情严肃地看向她:“你不愿意来这？那为什么……”
　　顾冉打断他：“能为什么？因为我妈呗，她嫁给了你爸。我妈不会让我和她分开的，就这么简单。”她停下了脚步，落在他后面，“沈湛……”

　　“嗯？”沈湛回头，发出好听的鼻腔音。
　　她低着头说“你放心好了，我和我妈不是为了抢家产来的。虽然我不知道我妈和你爸以前有什么关系，但一定不是为了钱来的。”
　　沈湛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冷笑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宽阔的马路熙熙攘攘，顾冉静静地站在树底下，斑驳的树影悄悄落在她的头顶上，她眼里闪着光，严肃认真地说：“还有，我知道你不会把我当成你的妹妹。但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可以把我当成普通的同学。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好吗？和你站在对立面好累……”

　　“嗯？”沈湛发出长长的鼻音，他挑了挑眉，“有吗？我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

　　顾冉想了想说：“就你说我收买人心，和陆子业关系好那次……”

　　沈湛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抖动，他的睫毛都在阳光下轻颤。“傻缺，随便说说，那么认真干嘛？”

　　顾冉不想理他，加快了脚步，也不等沈湛跟上来，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身后有同学骑车路过和沈湛打招呼。
　　“沈湛，你怎么那么慢，干什么呢？”
　　“不想那么早去上学，练车技呢。”
　　“真有你的，先走了啊。”
　　“嗯。”

　　“喂！”沈湛喊了声。
　　喂你屁啊喂，我没名字吗？
　　“顾冉！”
　　“干嘛？”她回头。
　　“我确实没把你当妹妹。”沈湛笑了笑说，“我妹妹没你那么蠢，以后就把你当同学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