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7、第 7 章

　　开学前的三天，风平浪静，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幺蛾子。

　　顾冉和沈湛除了一起吃饭，在家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偶然间在楼梯口或是走道里碰面，顾冉都表现得不卑不亢，至少在气场上完全不输于他。沈湛除了那天之后，没有对她说过更重的话，说得最多的只有“谢谢”、“嗯”、“周姨叫你吃饭”。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那个有礼貌的单纯的沈少爷。

　　她和陆子业的关系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发现陆子业和她一样很喜欢画画，仿佛找到了知音，陆子业还把他以前的优秀作品拍了照片给她看，得到肯定的小小少年更有了绘画的动力，每天都会和顾冉沟通绘画技巧。陆子业毕竟上过专业的课程，这方面让顾冉受益匪浅。

　　直到开学前的那天晚上，顾冉的“新爸爸”沈朝阳才出差回来，当晚到家已经半夜，顾冉没有见到他。

　　第二天早上顾冉收拾好书包，下楼吃早饭时，沈朝阳和杨慧敏两人正聊着天，看起来关系很好。

　　沈朝阳抬头看到正在下楼梯的顾冉，招呼她：“冉冉，起床啦。”
　　顾冉拘谨地嗯了一声，沈湛眉眼长得和沈朝阳非常像，同样有着漆黑深沉的眼眸。尽管她已经把沈湛放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但面对沈朝阳这个长辈，她还是非常敬畏的。

　　“冉冉，这几天还习惯吗？”沈朝阳关切地问她。
　　“挺好的，周姨对我很照顾。”顾冉回答。
　　“那就好，今天第一天上学。我特意让周姨准备了葱煎蛋，有个好寓意。”沈朝阳说着，又问：“阿湛怎么还没起来，快迟到了。”

　　顾冉摇摇头，沈朝阳让周姨把早餐端出来，让大家先吃早饭，别等他了。

　　没一会，沈湛顶着个鸡窝头下来了。这是顾冉第一天看到他这么早起床，他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杨慧敏惊讶了一声，“阿湛，你昨天是没睡好吧。晚上看书别看太晚，开学了，别太辛苦了。”
　　“打游戏打的。阿姨。”沈湛笑着说。
　　“……”

　　没想到听到这样的答案，杨慧敏愣了愣，尴尬地看向沈朝阳。
　　“阿湛，虽然你学习好。但天天打游戏早晚有一天学习要受到影响。现在的孩子都在拼命报补习班，一个个精得很，人家在努力学习，你在家打游戏，哪天成绩被反超了你后悔都来不及。”沈朝阳语气严厉。

　　沈湛没吭声，嘴角冷冷地上翘。

　　顾冉惊讶地发现这个有礼貌的少年对自己的父亲似乎不太友好。

　　“朝阳，一大早的就不要训人了。孩子们第一天开学，让他们保持好心情。”杨慧敏在一旁劝道。
　　“你看看他什么态度。”沈朝阳顿了顿，“阿湛，一会和妹妹一起上学。我特意找关系安排了她和你一个班，多多照顾她，别让同学欺负了。她毕竟刚来这里，还要很长时间需要适应的。”

　　顾冉手抖了一下，调羹掉在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餐桌上的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沈朝阳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冉冉，有什么问题吗？”
　　顾冉脸色刷白，“没，没有问题。”

　　沈朝阳满意地点点头，问沈湛，“阿湛，你有什么问题吗？”
　　沈大少爷懒洋洋地看着顾冉，漫不经心地说道：“没问题，一定好好关照。”

　　顾冉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瞬间认为沈大少爷说这话时是咬牙切齿的，“好好照顾”差点听成了“好好折磨”。她本以为开学了能减少见到沈湛的次数，没想到沈叔叔“好心”的安排，变成了要和沈湛朝夕相处，多少有点不舒服，意味着她要时时提防这个“哥哥”。

　　出门前，沈叔叔和妈妈又多叮嘱了几句，这才放他们走。

　　清晨，外面空气中都是豆浆油条的味道，草坪上雨露闪着光，街巷里都是赶早上学形色匆匆的学生，闹哄哄却透着一股温馨。

　　顾冉脚步匆匆，心里暗骂。

　　沈湛欺负她路痴，骑着自行车跑得飞快。顾冉一路在后头追，直到转弯再也看不到他人影。她气鼓鼓在原地跺着脚，踩着一颗小石子踢得老远。

　　幸好街上有好几个穿“明致高中”校服的同学，顾冉跟着他们走才不至于第一天上学就迟到。

　　走到一个拐角处，恰巧有堵高高的围墙，是个死角。顾冉行色匆匆，刚转弯就吓了一跳。
　　沈湛背靠墙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毛茸茸的头发沐浴在清晨半透明的日光中，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还以为你迷路了呢，走这么慢。”沈湛自嘲式地说道，“走丢了我可不好向你妈交代。”

　　顾冉不知怎的听了这句话心里非常不爽，看也不看他，直接在他面前昂首大步走过。并且走得非常快，迷路你个鬼，我自己也能到学校，你以为没有你我就不行了吗？
　　沈湛你个大傻逼！

　　“喂，走过头了。”身后沈湛喊了一声，顾冉脚步一顿，往后一瞧，发现自己刚刚从校门口路过竟然没发现。她尴尬地微微红了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大步进了校门。

　　教师办公室。
　　顾冉的新班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女老师，姓丁，教的是他们班的英语。长相刻薄，讲话尖锐，总是带着轻蔑的语气。

　　“我看过你以前的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可以说是非常糟糕。明致中学是市重点高中，你这样的成绩说实话是托了整个学校的后腿。我不知道你们家是用了什么样的关系，凭你这样的成绩是根本进不了这个学校的。但既然来了，你就要拿出百分百认真的学习态度，把成绩好好搞上去。”
　　顾冉低着头，连连说是。这时候她就像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丁美兰继续说道：“我听说你是沈湛继母带过来的妹妹。你放心好了，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我是不会往外说的。”

　　顾冉点点头，丁美兰说不上是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甚至讲话刻薄不留情面，但她在这件事上让顾冉放宽了心。

　　丁美兰推了推眼镜，“一会第一节课正好是英语课，我带你去认识下班级。你校服下课后就可以去教导处领了。”

　　第一节课铃声响起，哄哄闹闹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也许是放了一个暑假的关系，第一天上课同学们脸上都带了些许疲倦和不悦。
　　顾冉跟在丁美兰后头进了教室，整个班级，四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她看，这场景尴尬无比，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是我们这学期的转校生顾冉，大家多多关照。”丁美兰扫了眼教室，看到了个空位。对她说：“顾冉，你就坐第一排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以前沈溪的位置。”

　　顾冉心里咯噔一下。沈溪……小溪……

　　她不知道丁美兰是不是故意的，又或者她认为顾冉知道沈溪的存在。
　　怎么走到那个位置的，顾冉已经记不清了，她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听到别人喊她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顾冉，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真巧。”陆子业的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冉差点忘了陆子业和沈湛也是高中同班同学，原来他和沈溪以前还是同桌，那么他和沈溪的关系也该很好吧，又是兄弟的妹妹。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好心吗？
　　她不敢往深处想，同样回给他一个大笑脸。
　　“陆子业，你好，真巧。”

　　顾冉和陆子业的关系就是从一次次“真巧”开始发展的。

　　“没想到又见面了。”斜后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顾冉回身，见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正是蒋思明，跟上次在沈家见面时一样，眼神中透着冰冷。顾冉抿唇，没说话。又忽然想起什么，甩头看向后座。

　　果然，沈湛身子后倾靠在座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阳光从窗口懒洋洋地洒进来，浅金色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眼里透着光亮，带着一丝玩味。

　　丁美兰的第一节课就听得她昏昏欲睡，大城市的英语水平和他们小城市是不可比拟的。以前他们的英语老师说英语时都带着一股浓浓的乡音味，完全不讲究口语，只注重书面成绩。

　　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自己的英语水平跟小学生差不多，完全听不懂不说，书本上的课文她都看得一知半解。

　　丁美兰整节课都用标准的英式英语讲课，顾冉听得头疼。看了眼自己的同桌，陆学渣好巧不巧地也正转头看向她。

　　陆子业低头拿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着什么，写完推到顾冉桌上。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小葵花丁妈妈课堂开课啦！

　　顾冉噗嗤笑了一声，在纸上写道：你能听得懂？
　　陆子业：开什么玩笑？
　　顾冉：那我就放心了。
　　陆子业：你拿我垫背呢？
　　顾冉：不敢不敢。
　　陆子业：中午一起吃饭？
　　顾冉：行啊。

　　“顾冉，你来回答下问题。”讲台上的丁美兰用英语喊她。
　　顾冉这句话听懂了，“腾”地站了起来，傻愣愣地站着，她连问题都没听见。
　　“用be dying to 造句。”丁美兰推了推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眼神居高临下。

　　顾冉低头看了眼陆子业，陆子业这个渣渣又向后面的沈湛求救，沈湛跟个没事人似的靠在椅背上。陆子业眨眨眼暗示，沈湛瞪了一眼回应，陆子业心里暗骂了一句。
　　丁美兰盛气凌人地说道：“回答不出吗？沈湛，你来答吧。”

　　顾冉听见背后椅子拖动地面发出的声响，然后耳朵里传来一声悦耳的标准英式英语。

　　“She will be dying to know what it means.”她会急于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语双关。

　　当然，顾冉还是没听懂。她沉浸在沈湛动听的标准发音中，沈湛的声音本来就非常好听，干净清脆，他独有的声线撩拨人心。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丁美兰对沈湛的回答非常满意，刻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个难能可贵的笑容。“顾冉，既然听不懂就更要好好上课，别以为在下面搞小动作我在上面看不见，坐下吧。”
　　丁美兰这句话是特意用中文说给她听的，顾冉脸红到脖子跟，低着头坐了下来。

　　陆子业立马推了张草稿纸过来，写道：Sorry。加了个哭脸。
　　她摇摇头，微笑着没有继续跟他传小纸条。

　　临近下课，丁美兰布置了作业：“回去背诵课文第一课，明天我要抽查。不合格的继续背，直到背到我满意为止。”她目光不经意的落在顾冉身上，顾冉意识到自己明天一定是那个倒霉催的抽背对象。

　　一天的心情在上了第一节课后就被彻底搅乱了。尽管后面的几节课都比英语课好理解，老师也比丁美兰温柔，但她脑袋还是嗡嗡作响，脑子里全是“be dying to”。

　　课间休息时，陆子业回头跟蒋思明他们打闹。
　　“沈湛，你见死不救啊。”陆子业拍了拍沈湛的桌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丁阿姨是让你回答问题了吗？”沈湛的一声反问让陆子业哑口无言。
　　蒋思明也附和起来，“陆子业你别多管闲事。”
　　“你们有种。”陆子业愤愤回过头，笑嘻嘻地对顾冉说：“顾冉，咱不理他们。”

　　其实顾冉非常不愿意陆子业因为她的关系，和后面两位有什么矛盾，“陆子业，真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啊，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没必要为我打抱不平，这样让我感觉有愧疚。

　　陆子业看着她，觉得这姑娘真好说话，上课传纸条让丁美兰发现，这件事起因在自己，可她却丝毫没怪他。长得瘦瘦小小的，遇到点事会脸红，但内心非常强大，不会撒娇，尽管费十一他们对她恶言相向，她都像个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的。

　　跟沈溪完全不同，沈溪有公主病，但她确实也是个公主命，可惜命太短……

　　顾冉察觉到陆子业的目光，瞥头愣了愣，“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说完又傻笑了两声，嘴角笑得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前桌潘笑笑转过身来，“陆子业，你傻笑什么呢？说出来大家乐呵乐呵啊。”
　　“难怪你叫潘笑笑，就知道乐呵。”陆子业说。
　　潘笑笑哼了一声，看向顾冉。“顾冉，你同桌每天都傻笑，你受不了跟我说哦，我跟你换位子。”
　　“谁要跟你坐啊。”陆子业一脸嫌弃。

　　潘笑笑人如其名，跟陆子业一个性格，喜欢笑脸迎人。“顾冉，走啊，一起上厕所。”
　　“好啊。”顾冉起身跟潘笑笑手拉手出了教室。
　　女生的友谊建立在一起上厕所这件事上。

　　蒋思明用笔捅了捅陆子业后背，陆子业一张欠扁的表情，“干嘛，不是不当兄弟了吗？”
　　“你是不是喜欢她？”蒋思明眼神示意顾冉的位置。
　　“关你屁事！哟，你蒋学霸还关心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呢，还以为你就是个老古董。”

　　蒋思明切了一声，“懒得关心你，我和费十一站在一边。”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沈湛，我永远支持你。”

　　“别他妈拉上我，关我屁事！”沈湛一脚蹬开桌子，“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