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5、第 5 章

　　清晨，薄光穿透轻轻飘荡的网纱窗帘，洒下第一道光。
　　顾冉睁开双眼时，就看到蕾丝床帐随风微微轻颤，不知身在何处，一时迷茫，一时梦幻。

　　早晨七点，顾冉洗漱完毕下楼。听到了杨慧敏正和周姨在厨房间相互切磋厨艺。
　　“周姐，没想到你连西餐都做得这么好，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以后我要多向你学学，就你这手艺开个餐馆都行，在沈家简直大材小用啊。”这恭维话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杨慧敏是个语文老师，向来能说会道，最擅长把人哄得开心。

　　周姨笑得前仰后合，“我哪有这本事啊，沈先生和阿湛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一开始也是厨艺不精，后来看看书看看美食节目，也就熟能生巧了些。”
　　“这方面我真得好好向你讨教，你也知道，我和朝阳……好多年没见了，各种喜好都摸不清了，还有阿湛，看着是个好孩子，总感觉对我特别疏远……”

　　周姨叹了口气，“这也怪不了他，阿湛从小承受得太多了……”周姨说着眼尾扫到门口站着的顾冉，惊喜地说道：“冉冉啊，这么早就起来了，这习惯可真好，现在很少有年轻人不喜欢睡懒觉的了。”
　　“我习惯早起，早上空气好呀。”顾冉伸手帮周姨端盆子。
　　周姨一脸慈爱地笑道：“也不知道我们冉冉喜欢吃什么，年轻人口味总归差不多的，以前小溪啊……”

　　说了一半噶然而止，顿了顿，意识到什么神色有些慌张，也无心往下说，默不作声地将早餐一一摆在餐桌上。
　　顾冉当做没听见，充耳不闻，没心没肺这套她算得上是高手。做家务也非常有一套，随便摆两个盘子，周姨就一个劲地夸，也不怪她每天伺候的都是少爷小姐，看见这么勤快的姑娘总是眼前一亮。

　　“阿湛他不下来吃早饭吗？”杨慧敏问。
　　“不用管他，最近不上学，阿湛喜欢睡懒觉。晚上学习得辛苦，我也不忍心一大早叫他起床。”
　　杨慧敏点点头，“那真是辛苦，他晚上一定学习到很晚吧。哪像我们冉冉，十点不到就上床睡觉，一大早的精神头倒足，有什么用啊。”
　　顾冉：“……”

　　在每个老师的眼中，学霸吃屎都是香的，学渣扶十个老奶奶过马路都是浪费时间。顾冉试图弥补一下自己学渣的缺陷，让自己在妈妈眼中更像个努力学习，苦命挣扎的学渣。
　　“妈妈，我等会想出去转转。”顾冉撒谎不眨眼，“我要出去买点书，你知道，之前的书都没带过来……”

　　“去吧去吧。”杨慧敏眉头瞬间舒展开了，脸上写着“难得你开窍”。“等会妈妈给你钱，自己小心点，出去可别迷路了，这里不像宁州城，大城市鱼龙混杂，坏人也多，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顾冉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这孩子……”杨慧敏啧了一声。

　　真被杨慧敏说中了，出了小区，就差点迷了路，凭借昨晚的记忆，顾冉好不容易找到了昨天的 “中盛广场”。才知道商场十点营业，顾冉又四处溜达了一圈，成了第一批进商场买东西的顾客。
　　和宁州城的小商场不同，这里全是顾冉没见过的品牌，清一色以英文字母作为品牌名称，显得高端大气。这种洋气的逼格又让她生出一种违和感，毫无逛街的心思，径直走到商场三层。

　　昨天杨慧敏买钢笔的文具店，她有偷偷看到绘画工具。当时按耐住窃喜的心情，想着一定找个机会偷偷过来。
　　在杨慧敏和营业员讨价还价的时候，她扫了好几眼，基本她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到。

　　想起那支钢笔，昨晚杨慧敏递给沈湛的时候，少年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只淡淡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随后那个黑色戴了蝴蝶结包装的长形盒子一直静静地被他放在桌上，沈湛再也没有碰过。
　　如果换做顾冉收到别人的礼物，一定会打开看一眼，故作惊讶状，然后毕恭毕敬再三推辞，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再豪不客气地收下。沈湛毕竟是沈大少爷，什么世面没有见过，眼底的波澜不惊，反而是对她最大的轻蔑。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在顾冉眼里就是将她们拒之于千里之外。

　　“小姑娘，需要些什么吗？要帮你介绍下吗？”营业员姐姐亲切地招呼她。
　　顾冉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绘画工具有些难以抉择，下意识地数了数自己口袋里的钞票。

　　“素描纸，还有彩笔……基本的就好”不被发现的就好。
　　“啊，这样啊。那这种彩笔怎么样呢，不溶性彩铅，36色的，可以试一下，显色均匀流畅。还有这种素描纸，纯木浆制作，韧度强，坚韧耐擦。”营业员姐姐滔滔不绝地推销着产品。
　　“我自己看看吧，谢谢姐姐了。”
　　对方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顾冉一边看着价格表，一边盘算着自己的零花钱是否还够用。在36色和24色的彩铅中犹豫不定。仔仔细细地低着头将包装盒背后说明通读了一遍。

　　“选36色的吧，没有一个画者会嫌弃颜色多的。”一句调侃的青涩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顾冉循声抬头，看见边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阳光少年。他笑得特别好看，会露出十八颗牙的那种灿烂。
　　“你也喜欢画画吗？”他问。
　　“啊，是。”顾冉点点头。
　　“那就选这种吧，我买过，特别好用。”他指了指顾冉手上的36色彩笔。又调侃了一句，“入股不亏啊。”
　　“哦，谢谢推荐。”说完顾冉将36色彩笔放回货架，顺手拿了旁边的24色彩笔，转身去了收银台。
　　“……”
　　少年耸了耸肩，笑容僵硬，比哭还难看。

　　顾冉口袋里的零花钱确实不支持她选择买贵的东西，何况这些都是在杨慧敏不知情的情况下的额外支出，每一笔都得精打细算。她将买好的一盒彩笔和素描纸塞进书包的隔层里，拉上拉链确保不被轻易发现后，才放下心，总算有了一些满足感。
　　然后转进隔壁新华书店，随手拿了本“新概念作文大全”，付了钱就出了商场。

　　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发现商场里的人多了起来。这点跟宁州城的生活作息完全不一样，宁州城的商场开门很早，中午时间反而大家很少出来逛街。

　　回去时，她又迷了路。马路宽阔，车子行人熙熙攘攘。夏末的天还是很热，太阳高晒，阳光刺目，顾冉额头渗出汗来。

　　正观察着路牌，辨别该往哪个方向走时，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看见刚刚那个少年依然笑得灿烂地站在他身后，露出一排大白牙。
　　大白牙问她：“这么巧，你往哪走啊？”

　　顾冉不想承认迷了路，又暂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硬着头皮问他：“你知道源城景苑怎么走吗？”
　　大白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啊，你也去那啊，真巧。”

　　是啊，真巧，我还拒绝了你推荐的36色彩笔，真巧。

　　艳阳高照，蝉鸣自得其乐，参天树木强颜欢笑。两个少年沿着马路行人道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大白牙停了脚步，回头看她，顾冉差点一头撞上。
　　“为什么跟在我后面啊，你走快点。”大白牙催促她。

　　顾冉往前多跨了几步，和他并排压马路。
　　“你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啊？看着好小啊。”大白牙问。
　　“要高二了……”
　　“哦，那跟我一样大啊，真巧，是哪个学校的？”
　　顾冉没回答。那个即将要去的学校她只知道名字，连看都没看过，怎么也回答不出口。

　　大白牙见她不说话，认为她比较内向，试图找各种话题避免一路上的尴尬。
　　“你喜欢画画？一般都画些什么？以前有学过吗？”
　　“没有，我自己随便画画的，喜欢而已。”她笑了笑，一说到画画似乎没了刚才的拘谨，主动问了他：“你呢？”
　　“我也喜欢啊，我从小就学呢，我学习不好。我爸妈就希望我能有一技之长，将来不至于饿死。”大白牙说话时也爱笑，让人感觉没有距离感，很容易接近。

　　跟沈湛不一样，沈湛对她和妈妈最多是礼貌，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有种难以言表的疏离感。

　　“那我真羡慕你，还能随心所欲的画画啊。”顾冉感叹道，她妈妈可是一直都反对她画画的，而且是强烈反对。
　　大白牙显然听了一愣，“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啊，我还羡慕你呢，你都没学过画画，一定很有天赋吧？”
　　“哪有啊，随便玩玩而已。”顾冉笑笑。

　　进了小区，顾冉终于能够分清了方向。远远就瞧见18号小洋房，跟昨天夜里看到的又有些不同，砖红色外墙，白色的罗马柱，白色铁质小阳台，别致又洋气。
　　大白牙一直和她并排走着，顾冉等着他在哪条分岔路口跟她说再见，却一路并排走到了18号大门口，两人皆是一愣。

　　“你……”
　　“你……”
　　两人脑补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大白牙先开了口。
　　“我知道了，你是沈湛新妹妹吧。”大白牙反应过来，又补充了两个字“真巧”。

　　听到门铃后，一颗黑不溜秋的脑袋从暗红色大铁门里探了出来。“陆子业你个傻逼怎么才来，我都快被他两虐死了……”
　　黑脑袋还没说完就看到顾冉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瞪大了双眼，“靠！陆子业，你还带人来啊！新交的？真有你的挺漂亮的……啊……”

　　陆子业一巴掌拍在黑脑袋上，“你个狒狒，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沈湛的新妹妹。”
　　黑猩猩尴尬地看了顾冉一眼，了然于心地收起了笑容，“哦，误会啊。”说完蹬蹬蹬地踩着小碎步进了屋。

　　顾冉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大概猜到了他们都是沈湛的朋友。
　　“陆子业，沈湛的同学。”陆子业向她介绍自己，“从初中开始的，关系很铁的那种。”
　　“哦……你好……我叫顾冉。是……”新妹妹？

　　这个好笑的词语顾冉还真说不出口，妹妹就妹妹，加了个“新”字就意味深长。

　　进门后，顾冉就看到了客厅里窝了三个少年，三台笔记本电脑排在桌上，三颗脑袋靠在一起，这架势就像在一个可以通宵的黑网吧，屏幕上五花八门地一看就是打打杀杀的游戏界面，离不良少年就差每人配一个烟灰缸的距离。

　　没想到沈大少爷也会打游戏啊。

　　“你们三怎么不等我呢。”陆子业一脸“我也要加入”的表情，就差扑过去抢电脑了。
　　“陆子业你他妈看看几点了，真够有脸的你。我被他两虐死了，他两魔鬼啊！”黑猩猩拔高了声音一声惨叫。

　　除了黑猩猩和沈湛，还有一个埋头打游戏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长得很斯文，看起来像个乖乖型的学霸。
　　这年头怎么了，学霸都在打游戏，让学渣怎么活啊。

　　“孩子们，快别玩了，马上就吃饭了。”周姨从厨房出来，慈眉善目地说了一声，看到顾冉，有朝她笑笑，“冉冉回来啦。”
　　顾冉点点头，“周姨，我来帮你吧。”她跟着周姨进了厨房。

　　恰巧黑网吧三人组结束了一场激烈战斗，黑猩猩骂骂咧咧地合上电脑。瞟了一眼顾冉的背影，“阿湛，这就是你新妹妹？”
　　沈湛用鼻腔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了一声。
　　“看起来不怎么样，比小溪差远了……”黑猩猩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挺好啊。”陆子业笑嘻嘻地说，“挺可爱的。”

　　黑网吧三人组凶恶的眼神齐刷刷地朝他射过来，六只眼睛死死盯着他，杀意渐浓，陆子业受到万点伤害，背后渗出冷汗，“我……我是说，一点都不好……不可爱……”
　　六只眼睛这才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黑猩猩说道：“这才是好兄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