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47、第 47 章

　　那个女孩亲昵地靠在他身边，有说有笑地往前走，顾冉愣住了……

　　全身都失去了知觉，可是胸口好痛啊，就像被万千只蚂蚁啃咬、千刀万剐、割肉离骨……她灵魂被抽离般、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小心啊！”身后一辆自行车被她冷不丁地从黑暗中冒出来吓了一跳，直直地撞向了她。

　　“砰！”一声，自行车倒地，顾冉被撞在地上，脚上传来一阵撕扯的疼，。

　　“哎呀，你怎么突然冒出来，太吓人了！”自行车主惊恐地大喊大叫，随后看了下周围，竟然见了鬼似的慌忙扶起自行车，落荒而逃。

　　顾冉坐在地上，捂着脚裸，头埋得很低很低……

　　这时听到脚步声，有人急促地走了过来，一道轻柔的女声：“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顾冉心颤了一下，抬头，就看到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对上沈湛的视线，对方同样怔愣地、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小姐，你没事吧？”姑娘继续问道。

　　她没有吭声，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变了些，比以前成熟了，却还是那么英俊帅气，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五官英挺，那双深邃的黑眸依旧能让她沉醉、深陷。

　　顾冉笑了，笑容僵硬：“你好呀，沈湛……”她的声音在风中微微颤抖。

　　片刻后，沈湛回过神来，神情轻松地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可以站起来吗？”
　　还是那个熟悉的让她难忘的声音……

　　顾冉伸出冰冷僵硬的手，在握向他的瞬间，她没了力气，再也动不了分毫，停顿在了半空中。沈湛伸手握住她，将她扶起来，顾冉踉跄着虚弱地站起身，整个动作沈湛做得行云流水，顾冉却像在做梦。
　　“能走吗？”他看向她。

　　顾冉点点头，沈湛放开了她，之后是一瞬间的失望，身心都空落落的。
　　“你们认识吗？”那姑娘诧异地问沈湛。

　　他没回答，眼眸漆黑深不见底。半晌，他移开目光，对那姑娘说：“我们走吧。”
　　女孩点点头，拉着沈湛转身就走。

　　顾冉脑袋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意念，追上去！
　　“啊！”脚裸一阵刺痛，刚迈了一步，就摔在了地上，手心磕碰到满是沙石的地面，磕破了皮肤，她心里委屈极了，愤恨地弯曲十指，指腹用力抓着地面，指尖泛白。

　　她觉得自己狼狈得像只丧家犬，胸腔积压的所有情绪翻墙倒海再也难以抑制，低着头，泪水一滴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滚烫……落在漆黑的地面上，不留痕迹……

　　嘴唇蠕动着，她想喊他，沈湛你别走，喉咙却像被恶鬼掐住了，发不出任何音节。

　　沈湛，你别走……

　　微弱的路灯隐隐绰绰照着她蜷缩的身影，就像落幕后的舞台，为她打下一束昏黄朦胧的聚光灯，满是寂寥落寞。

　　她吸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这时，她落入阴影中，有人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昏暗光线。

　　顾冉缓缓抬头，脸上被泪水浸湿。对上沈湛的视线，看到他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他背着光，眼底一片漆黑，似笑非笑地说：“你在哭？”

　　就在这一瞬间，顾冉泪水再次决堤而下，呜呜咽咽，泪眼婆娑，大喘着气，哽咽着说：“我不能哭吗？”

　　沈湛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半晌，他开口：“哭完了，就起来去医院。”
　　“起不来……”她吸着鼻子，自己跟自己赌气似的撅着嘴撇开眼不想看他。

　　下一秒，沈湛弯腰，找到她膝窝的位置，打横抱起她。顾冉落入她肖想了数年的怀抱，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整张脸埋进他胸口，泪水汹涌而出。

　　“别哭了，我又没欺负你……”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她不吭声，心中酸涩。

　　小城市的急诊室空无一人，护士姐姐撑着脑袋正偷懒打着瞌睡。

　　“医生去哪里了？”被吵醒的小姐姐，露出不悦的表情，揉着双眼，正要没好气地骂人，瞥见面前男人是个超级大帅哥，倒吸一口凉气，瞪直了眼。

　　“在，在那边……”她哆嗦着指了指方向。
　　沈湛搀着顾冉离开，护士姐姐眼里冒着星星，比了个无声的口型“哇哦”。

　　“你女朋友呢？”顾冉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咬着烟，手颤抖了一下，没点着火，微微皱眉，再一次按下打火机，“叮”一声，她吸了口烟，看向远处，神情暗淡……

　　沈湛双手插兜，背靠在墙上，日光灯下，他的身影笔直修长。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不经意拉扯了下，低头冷笑。

　　气氛尴尬，四周寂寥无声。

　　“你是来找我的？”半晌，他开口问道。
　　“不然呢？”她轻笑反问。

　　沈湛侧头盯着她的手发呆，鲜红的指甲油，两指尖熟练地夹着一支烟，青烟缭绕，他皱眉，神情不悦。

　　走廊阴风阵阵，男人靠墙站立，心事重重。

　　“我还有事，你一个人可以吗？”他看向她脚上缠着的绷带。
　　她身体靠向椅背，抬头看他，笑道：“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沈湛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迈开腿就要走：“下次别穿这么高的鞋了，我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捏紧拳头，忽然叫住她：“沈湛……”
　　他回头，面无表情地问她：“还有事吗？”

　　顾冉微微张嘴，想要说什么，克制力，轻笑道：“没事。”

　　他没有停顿，转身离开。

　　一滴眼泪瞬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顾冉抬手轻轻擦拭，为什么每次遇见他都这么狼狈不堪，为什么自己那么不争气，四年前离开时就应该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看到了？满意了吗？
　　结束了，顾冉……

　　顾冉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酒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任凭泪水浸润发丝，打湿枕头，她也丝毫不在意，比起以前好太多了，起码，她可以正常发泄情绪，她知道怎么哭了。

　　顾冉在酒店待了一天一夜，她看着脚上缠着的绷带出神，半晌，她一圈圈的解开，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顾冉不甚在意，走进浴室洗澡。

　　晚上，她准备去看外婆。
　　陈旧小巷，依旧是她儿时的模样，两旁墙面斑驳泛着青黑，爬满了绿茸茸的苔藓，仿佛能看见年轮的岁月。

　　那个老式居民楼里的一扇门，曾经是她的家，小时候放学回家推门而入，就能见到最爱的亲人，而现在……

　　舅妈见到她来，显然是始料未及的，怔怔地看着她，惊恐万分：“冉冉……你回来了……”
　　顾冉没搭理她，推门而入，冷冷地说：“我找外婆。”

　　舅妈把她拦在门口：“你外婆不在！”
　　“外婆在哪？”她问。
　　舅妈闪烁其次：“不在家……”

　　顾冉震惊，看向她：“什么意思？她不在家在哪？”
　　舅妈不吭声……
　　“说啊！”顾冉吼道。
　　舅妈被吓了一跳，没想到顾冉会发怒，印象中的她乖巧懂事，四年不见她变了，眼神凌厉，强势有压迫感，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心生畏惧。

　　“你们把她送走了？”顾冉冷笑……

　　她环顾屋内陈设，已经面目全非，顾冉皱眉：“装修过了？”
　　舅妈鸠占鹊巢，自知理亏，心虚地点点头：“嗯……”
　　“哪来的钱？”她问。她了解舅舅一家，外面欠债无数，怎么可能……

　　顾冉步步紧逼，舅妈变了脸色，不敢吭声。她心里陡然有个大胆的猜测，当年离开时她曾经问顾宗明要了一笔钱留下给了外婆，是个不小的数字，那么……

　　“你们动了外婆的钱是不是？”她恼怒，如果不是自己的舅妈，她早就一巴掌拍上去了，她缓了缓，眼里都是冷漠：“我现在不追究这笔钱，你告诉我外婆在哪里。否则，这个房子我是有权收回的……”

　　舅妈一愣，再怎么样她都不会把房子还回去的，脸色瞬间刷白，缓缓开口：“你外婆在养老院……”

　　宜山养老院是宁州城的一所高档养老院。
　　车子沿着陡峭的山脉间一路环形而上，山间树荫照着，驶过绿荫树下，又是一片太阳直晒的山路。

　　山上空气清新，是一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顾冉见到外婆时，她正在和一群老人晒太阳，她看起来脸色红润，慈祥和蔼。

　　两人坐在树底下的长椅上，周围环境静谧，葱翠环绕，中央是一座音乐喷泉，余音袅袅，在山间飘荡。四方八角都透着一些绚烂的光，浅浅地铺盖在树缝里，格外清净。

　　“外婆……”四年未见，依旧如此熟悉亲近，顾冉趴在她的腿上，轻轻唤她。

　　“冉冉，你终于回来啦……”外婆抚摸着她的脸，“好像瘦了呀。”
　　顾冉噗嗤一笑：“外婆，每次你见到我都说我瘦了，我明明胖了一圈了。”

　　“是吗……看不出来啊……”外婆笑着说：“冉冉啊，这几年过得好吗？”
　　顾冉点点头：“很好很好，外婆你放心吧……”

　　心中有疑虑，顾冉抬头看她：“舅舅哪来那么多钱……”
　　就算是顾冉四年前留下的那笔钱，也不足以让外婆住上这么好的地方。

　　外婆露出慈祥的笑容：“当然不是你舅舅了，外婆对不住你，那笔钱被你舅舅舅妈都挥霍一空了。还好有阿湛啊……”

　　顾冉怔住了：“外婆……你是说沈湛？”
　　外婆点点头：“是啊，听说他把房子卖了，知道我在你舅舅那过得不好，一定要给我住外面。外婆哪敢花这孩子的钱啊，实在呦不过他，他说把我当成他亲外婆了，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孩子……”

　　顾冉听傻了，沈湛他为何会……

　　“你今天怎么没和他一起来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每次他过来都不想提起你，外婆不傻，当初你走时你们是不是闹了些别扭啊？”
　　“他……他经常来看你吗？”顾冉问。

　　“是啊，阿湛是个好孩子，冉冉啊，两个人之间要是有误会就好好沟通，别像当年你妈妈那样，错过了才知道珍惜，最后也……”回忆起女儿，外婆两眼泛着泪光。

　　她低头，眼里噙满了泪水：“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外婆……他……他不要我了……”
　　顾冉扑向外婆，就像个孩子一般，缱绻在外婆怀里，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

　　“别难过了，冉冉这么优秀，以后总能遇到更好的。”外婆安慰她。

　　“不能了，没有比他更好的了，他就是最好的……外婆，他再也不是我的了，这四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他，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可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是我错过他了，是我对不起他，他一定很恨我，外婆，我好难受啊……我的心……好疼……”顾冉哭得泣不成声，全身都在颤抖。

　　外婆也红了眼角：“傻孩子啊，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当初以为只要他过得开心，我就能舍得离开他，我现在才知道我根本就放不下，再见到他，我还是喜欢他，怎么办啊外婆……我知道错了，我错了，他能不能原谅我一次，能不能回到我身边啊……”

　　她语无伦次地哽咽着发泄着，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有了委屈，向外婆哭诉，那时的外婆也是这么温柔地安慰她。
　　……
　　山上的太阳毒辣，阳光刺眼瞭人，很久后，顾冉渐渐平息了情绪，脑袋靠在外婆腿上，脸上还残有泪渍，她闭着双眼，透过眼皮仍能看到外面橙黄的混沌世界。

　　那个世界是个梦，有个少年牵着少女的手，夜空高悬，满天星斗，海边凉风习习，海浪轻拍沙滩，脚下深深浅浅，那少年温柔地在她耳边说：
　　“冉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