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46、第 46 章

　　之后几天，她找了林心颖，是她这四年来唯一有过联系的朋友。

　　“顾冉，你变漂亮了。”这是林心颖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笑了笑.：“你也是啊。”
　　林心颖大学毕业后和朋友开了一家幼儿培训机构，舞蹈、美术、乐器都有涉猎。

　　“你这里生意挺好啊……”顾冉坐在她的办公室里，之前过来时正好遇到小朋友们上课，“没想到学姐你没有做老师，当起了老板啊。”

　　林心颖倒了杯咖啡给她：“喝吗？”
　　顾冉接过。

　　“现在当老师能有多少钱，温饱都成问题。”她坐在沙发上，长发披肩，一身ol套装，看起来精神干练，很有气质也很有女人味。“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当了画家。以前就觉得你画得特别好。”
　　“哪里啊……”顾冉轻轻搅拌着手里的咖啡，低着头，一时沉默。

　　“怎么把头发剪了？”林心颖好奇地问，看着她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只到肩膀的长度。“不过挺好看的，和以前感觉不一样了，更……”
　　她琢磨着合适的词语，一时想不到更贴切的，眼前的顾冉真的变了，漂亮自信，更成熟有魅力。

　　“学姐，你就别夸我了。”顾冉笑了笑，抿了一口咖啡，低着头害羞的样子才有了当年的影子。

　　她们聊了些有的没的，最后顾冉才切入了正题：“我走后，你还有和沈湛联系过吗？”
　　林心颖摇头：“他把我微信都拉黑了。你还是忘不了他对不对？”

　　一谈到沈湛，顾冉整个人都显得落寞：“嗯，我找不到他了……他把房子卖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他，我现在对他一无所知……”
　　她低着头，手捧着咖啡杯，肩膀微微颤抖。

　　“顾冉……”林心颖坐到她旁边安慰她：“你别多想了，总有办法的，他以前的朋友呢，你有问过吗？”

　　“我问过我们的高中同学，他不肯告诉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她昨晚找过陆子业，陆子业接到她的电话就很生气，根本不想谈沈湛。
　　林心颖抱着她，叹了口气：“别难过，我相信他也一样，他那么爱你，说不定他也在找你。”

　　顾冉紧咬着下嘴唇：“他会不会真的很恨我，当初是我不告而别……”
　　林心颖不语，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沈湛的状态，就像落入万丈深渊，绝望痛苦，她替他们可惜，但当时顾冉的症状很严重，两个相爱的人就生生分开了。

　　只希望，这两个可怜的人，今生缘分未尽，总有一天还能相见。

　　没想到，顾冉在展然的最后一天画展上偶遇陆子业。

　　咖啡厅。
　　“你变漂亮了。”陆子业看着她说。
　　顾冉愣了愣，低头微笑：“怎么都是这句开场白。”

　　陆子业扬眉：“还有谁？”
　　顾冉淡然摇头，笑着不说话。

　　“对不起，前几天你打我电话时，我态度不好……”陆子业向她道歉，“但我确实是生气，你这几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道沈湛他……”

　　顾冉笑容僵住了，捏住了拳头，指甲侵入手心，抬头看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陆子业沉默不语，半晌，他开口：“为什么呢？为什么当年抛下一切，现在又回来了呢？”
　　她垂眸，松开了拳头，叹了口气说：“是我自己一些原因，我现在只想找到他，你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陆子业斩钉截铁地吼道。
　　顾冉诧异，瞪大了双眼看着他，晕黄的灯光照在她精致的脸上，更显楚楚动人。随后她笑了下：“好吧，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想办法。”

　　陆子业很生气：“至少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顾冉不想说，两人沉默着。唯有勺子搅动咖啡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和陆子业四年多没见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以前的四人组聚会，那时他们喝了很多酒，高谈阔论，谈着未来谈着理想，内心憧憬，彼此情谊深厚。

　　“你和笑笑……”她走前没有和潘笑笑打声招呼也很遗憾，当时她的状况不允许她告诉任何人。
　　“分手了……”陆子业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我们两个人性格太像了，谁也不让谁，每天都吵架，磨合不了彼此可能还是不合适吧。她去年结婚了，她爸妈催的急，我还去参加了她的婚礼，虽然分手了我们依然还是朋友。”

　　“啊……”顾冉怔怔地看着他，分手了依然还是朋友……
　　转而一笑：“替她高兴，没想到她这么早就结婚了……”

　　陆子业笑了笑，随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也喜欢展然的画吗？你现在在做什么？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教育学……”陆子业忽然顿住了，想起她大一就退学了。
　　顾冉想了想，编了几句：“还是和教育相关，就是教小朋友们画画什么的。”
　　“教育机构么……挺好的。”陆子业点点头。

　　“你呢？”顾冉问。
　　陆子业咧嘴笑开了：“我啊，还是和以前一样混日子，之前也专心画过一段时间，后来觉得太辛苦，转作名画收藏转卖了，我没别的本事，也就眼光还行，就拿这个新画家展然来说，将来的实力不容小觑，绝对能比现在更火。”

　　顾冉听他说得滔滔不绝，想起了当年那个爱笑的少年，以前上课时他总是喜欢给她传小纸条，对所有女生都很热情健谈，就像个中央空调。
　　陆子业说了很多，聊他的第一桶金，聊他将来的发展方向，顾冉听得很认真。仿佛回到了高中的课堂里，此时他还是她的同桌，在讲着玩笑话逗她开心。

　　时过境迁，少年都已长大，青春不复返，不再是那个任意挥霍、不计后果的年纪了。但少年依旧有梦想，他的世界依旧充满着热血。

　　顾冉回到李商陨在市区的房子，夜色悄融，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指尖明明灭灭，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一座小山。

　　半夜，她开始拆快递，是早上李商陨从M国寄回来的，几个大箱子，一个个拆开后，她在屋里环顾了一圈，迟疑了会，还是从工具箱里取了电钻，搬了椅子开始打洞。
　　寂静的深夜，发出刺耳的钻孔声，这声音就像要把整个屋顶掀开。

　　很快就听到了屋外的敲门声，顾冉不想理会，继续拿着电钻“吱吱吱”地开工，屋外的敲门声也随着她的节奏震耳欲聋。

　　最后一个钉子钻入墙孔，她松了一口气，关掉电钻，桌上的手机在振动。她跳下凳子，接起电话。

　　“我听说你要把我家拆了？”李商陨笑着问她，他刚接到物业的投诉电话，想着这姑娘半夜三更在倒腾什么。

　　“啊，只是装几个钉子。”她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桌上，从箱子里拿出一副画挂在墙上，欣赏了半会，满意地笑了笑。“替我跟物业说对不起，我等不到明天了……”

　　“道歉就不必了，差点就报警了。”李商陨开玩笑地说。
　　顾冉轻笑了两声：“李总肯定帮我解决了吧。是不是拿钱解决的？”

　　“你还真了解我。”他笑出声，顿了顿，“冉冉，我过两天就回来，可能会在上海待一阵子。这次忙完，你还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李总不是把我的工作都安排到国内了吗？还有回去的必要么。”她又挂了一副画，调整了下方向，退了两步远看，有些歪，继续调整方向。

　　“要是找不到他，能跟我回去吗？”
　　顾冉没回答他的问题，继续拿另一幅，“你家可真大啊，这个走廊装修得我最满意，就像个艺术长廊。”

　　他都能想象自己家被她折腾成什么样，笑着说：“你开心就好，别把房子拆了就行。我过两天回来检查。”

　　上海的三天画展结束，紧接着是广州的画展，顾冉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去广州，一直都没有沈湛的任何消息，她曾想过他现在是不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律师了，他穿西装的样子一定很帅吧。

　　顾冉决定在确认是否去广州前，回一次宁州城看下四年未见的外婆。

　　她从宁州城火车站出来时已经晚上六点，直接去了预定好的酒店。自从得知杨慧敏去世之后，舅舅一家就搬了进来，现在的那个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

　　顾冉修整好，直接打车去看外婆。

　　一路上，出租车司机听着车上的情感电台，堪比八点档狗血偶像剧，一个求助者在控诉自己的老公有了外遇对象，咨询主持人自己该怎么办。主持人叫小白，声音很柔软，很有耐心地开导着求助者。
　　“离婚呗！”司机大叔吆喝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向顾冉，“妹妹，本地人？”

　　顾冉嗯了一声。
　　“探亲的？”大叔问。
　　顾冉又嗯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往大城市发展，我们这种小地方都老龄化了，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所以宁州城发展不起来啊，这么多年一砖一瓦都没有变化，什么时候多些优秀的年轻人留下来建设就好咯。”大叔感慨起来。

　　顾冉笑笑不吭声。大叔叹了口气，继续听他的情感专线，又一个求助者在讲述自己和男朋友的感情很好，但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反对。
　　“分手呗！”大叔替主持人回答了。

　　顾冉噗嗤笑了一声：“师傅，你这节目经常听啊。”
　　“啊，我也是偶尔听听，我们司机听得最多的还是交通广播，喏，还有两分钟就开始了……”大叔说着把频道调到了交通广播台。

　　电台里正播放着一段广告，顾冉拿出手机，随意翻看着，正巧看到了陆子业的一条新消息。
　　——他在宁州城。

　　顾冉手一抖，手机掉在腿上，心里一惊，刹那间全身血液沸腾……

　　这时广播里传来节目的开场音乐，紧跟着一声好听的干净清澈的男音：“这里是FM98.7交通广播台晚间晚高峰，我是主持人小站……”

　　顾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颤抖：“师傅，这个电台是本地的吗？”

　　“对啊，宁州广播台……”
　　“师傅，快去电台！”顾冉听到了自己嘶吼般的声音。

　　顾冉足足在宁州电台楼底下站了两个小时，她穿了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条雪纺长裙，晚上气温低下，顾冉拢了拢外套，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整了。

　　这两个小时，就像过了两个世纪一般漫长。

　　九点钟，小城市的街上已经寥寥数人，四周静寂无声，只余树叶沙沙作响，夜空高悬，星星难掩，或明或暗的星点发着悠然平静的光。

　　顾冉矗立在风中，两个小时没敢移开脚步，她站在一棵大树下，昏黄的路灯透过繁茂的树叶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此时她脑袋空白，双腿僵硬，不知是因为穿着高跟鞋站得太久还是因为她身体的血液全部逆流至心脏，已经来不及供氧四肢百骸。

　　十分钟后，有脚步声从大楼里传出，顾冉心跳剧烈，心脏就快冲破胸腔，双手却微微颤抖，冰凉无比……
　　有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一身黑色，双手插兜，脚步很快，微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快遮住了眼睛，隐约看见深沉的双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双唇，和清晰流畅的下颚线……

　　顾冉呼吸停滞，她朝思梦想、魂牵梦萦的人，分离了四年多，上千个日日夜夜，没有一刻忘记过的人，此刻就在她眼前，她就像在做梦，可她提醒自己这不是做梦，他是真实的沈湛啊……

　　顾冉双腿没了知觉，迈了一步，她动了动唇，她觉得自己快失声了：“沈……”

　　这时，一个柔软的女声比她抢先了一步喊道：“沈湛，等等我呀……”
　　从楼里出来一个扎着马尾辫，身材娇小的女孩，笑嘻嘻地勾住他手臂。
　　沈湛低着头，扯了下嘴角：“你怎么那么慢，我晚上还有事……”

　　砰……那是什么声音？顾冉问自己，是她心碎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