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48、第 48 章

　　深夜，宁州城镇上漆黑一片，只剩几家消费最高的酒吧营业。

　　顾冉独自一个人趴在吧台边，左臂打直前伸在桌上，她侧脸靠着，眼里盯着右手中的高脚杯，透明的皿器里装着醉人的威士忌，她轻晃着酒杯，看得入神。

　　“你好，一个人吗？”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讪，衬衫西裤，长相端正，看上去很斯文。
　　顾冉没抬眼瞧他，不言语……
　　“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说来听听。”男人抿了口酒，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大理石桌面。

　　顾冉被这个动作吸引，她缓缓抬起头来，面色潮红，嘴唇鲜艳欲滴，轻笑道：“好多不开心的事啊，你要听什么？”说完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一滴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滚落下来，沿着她的下巴，一直滑进她衣领深处。

　　男人看得愣神，微微靠近她，侧头问她：“失恋了？”

　　顾冉眼神迷离，晃着脑袋轻笑：“怎么连你也看出来啦……”

　　看见手中的酒杯空了，她一愣，又傻笑着给自己倒上一杯。男人判断她已经醉了，又靠近她半分，闻见她身上淡淡香味混着酒精的刺激味道，令人沉醉，更加勾起他的兴趣。

　　“治疗失恋的最好良药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他挑眉，“有没有兴趣？”
　　顾冉脑袋昏昏沉沉，瞥了他一眼，她笑了起来，眯着眼，食指在她眼前虚晃：“你怎么有三个脑袋啊……”随后又沉沉地倒在桌上。

　　男人从上而下地扫视她，就在他想进行下一步动作时，一阵悠扬动听的音乐声响起……
　　有人弹着电子琴，节奏舒缓……驻唱歌手音色干净清澈……
　　是一首抒情的英文歌……

　　There was once a broken man.
　　Who walked a lonely road.
　　And gave up all his dreams.
　　……

　　顾冉被音乐声吵醒，醉意朦胧间她缓缓抬起头来，闻声望去，看着那个聚光灯下的男人，她咧开嘴笑了……
　　喝醉了酒，看谁都像心里的那个人，连声音也像……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turned me around.
　　And chased away my blues.
　　I love you yes I do

　　……

　　她沉醉其中，轻轻跟着音乐哼起来，晃着身体，心情愉悦……

　　边上的那个男人靠过来，男人笑得暧昧：“酒醒了？要不要换个地方？”
　　顾冉被打扰，转头看向他，厌恶地吼道：“滚开！”
　　男人不依不饶，搂住了她肩膀，顾冉弹开他：“别碰我！”

　　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跌跌撞撞地起身，撞开椅子，脚上伤未好，穿着高跟鞋，一路踉踉跄跄地奔向洗手间……
　　那男人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玻璃小瓶，遮掩着倒入她的酒杯中……

　　顾冉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整个胃都快翻出来，她虚弱地靠在墙上，酒醒了片刻，扶着墙跛着脚走出洗手间。

　　回到吧台，刚刚的歌手已经走开了，瞬间冷冷清清，顾冉心里阵阵失落。

　　那男人递给她酒杯，顾冉接过，落寞地看着杯子发呆。
　　“干一杯？”男人深情地看着她，伸手向前想与她碰杯，顾冉不理他，他悻悻然自顾喝了一口。

　　“来了这里就要忘记烦恼，交个朋友，嗯？”男人挑眉。
　　她厌烦，脑袋昏沉，心里烦躁郁闷，抬起酒杯往嘴边凑，男人紧盯着她……

　　就在这时，酒杯被人突然夺走了，顾冉发火：“干什么？”
　　她转头抬眼，撞入了一双深邃的黑眸中，这个人像极了沈湛，她哭笑不得：“你怎么阴魂不散呢，哪里都有你……看谁都想你……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在我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还有这里啊……”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一把推开他，“你滚啊……我不想再看见你了，我要把你忘记，忘记……”

　　顾冉醉醺醺地趴在桌上，肩膀在颤抖，她在哭……

　　“你谁啊？”边上男人被搅了好事，愤怒地问他。
　　沈湛怒斥一声：“滚开！”

　　随后拽着顾冉的手臂，就把她往外拖。
　　她穿着高跟鞋，脚伤未愈，痛苦地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店外路灯昏暗，有些常年失修的灯泡忽明忽暗，月亮压着天边最后一层薄光勉强能让她看清对方，她眼里全是叠影……

　　“酒醒了吗？”他皱眉，“被卖了都不知道！”

　　“你是谁……”脚部传来疼痛，顾冉蹲下了身，黑色长裙铺在地上，就像黑天鹅的光亮羽毛散在漆黑的夜里。“为什么要管我……”

　　见他不回答，顾冉抬头看他，她的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无神，嘴唇娇艳欲滴……
　　沈湛一瞬间就被她惊艳到了。他真的觉得这姑娘变了，除了变漂亮，也变得更放纵骄横，已不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你是谁啊？”她笑了起来，眼里却噙满了泪水，“啊……你是沈湛啊……我好想你啊，四年了……终于见到你了……可是没用了啊，来不及了，晚啦……”

　　沈湛深吸一口气：“那你去哪里了呢？四年了，你去哪里了呢……现在为什么要回来？你回来干什么？”

　　顾冉泪水开闸，不断地滚落下来：“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我回来干什么？谁都可以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我回来……回来找你啊……”

　　说完她把头埋进手臂，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在不断颤抖，发出微微哭泣声。

　　沈湛看着她，冷笑道：“想走就走，想回就回，你就这么自私吗？你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她埋头不语……

　　此时的小城早已进入了沉睡，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小姑娘的轻轻啜泣声。凉风阵阵，她的短发被轻轻吹起，舞动在这沉沦的黑夜里。

　　“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哭了？还以为你一向铁石心肠，连自己妈妈去世都掉不下一滴眼泪……”他狠狠说道。
　　顾冉身体一顿，良久，她靠着墙缓缓站起身，似笑非笑地问他：“你说什么？”

　　沈湛一身黑衣隐藏在这漆黑的夜里，他冷冷地说：“需要再重复一遍？你不是一向冷血心狠吗，当年你妈妈去世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像现在这么伤心过……”

　　“啪”清脆一声，顾冉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怔怔地看着他。

　　他没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巴掌，抽了抽嘴角，轻笑了一声。

　　两人一时沉默……

　　良久后，她垂下了眼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沈湛，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来找你，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四周昏昏暗暗，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个夜晚有点冷，凉风刺骨……

　　手包里的手机响起，顾冉停下了脚步，摸出手机接起电话。

　　“冉冉，你在哪呢？我已经到上海了。”李商陨在电话那头着急地问他，“这么晚了，你不在家？”
　　“我去找我外婆了，不在上海……”她声音含糊不清。

　　“你喝酒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在宁州城？”他问。
　　她忽然鼻尖酸楚，哽咽道：“李商陨，你能来接我吗？我……”好难过啊……

　　他立马答应道：“好，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会，我想办法过来……”
　　她突然喊道：“还有，你把那些画都扔掉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了！立刻！马上！”

　　李商陨在电话那头愣了片刻：“你……你见到他了？”
　　“再也不要见了！”她吼道。
　　“好……”

　　顾冉吼完，胃里又开始恶心，她弯腰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脑袋沉重，仰头靠在墙上，脚下虚弱无力，身体轻轻颤抖。此刻，她就是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好后悔回来找他，或许没见到他，还存有美好回忆，现在，仅剩的一些幻想都破灭了，自己千疮百孔，丑态毕露，就像个跳梁小丑，全世界都在嘲笑自己，太糟糕了……

　　“旺……旺……”
　　顾冉停住脚步屏住呼吸……深夜，一人一狗对视……

　　这是一只野狗，毛发乌黑，体型硕大，正张大着嘴巴流着哈喇子，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这个小城里有很多没人收管的流浪狗，有些是土狗，有些是宠物犬因为各种原因被主人抛弃。

　　顾冉从小就怕狗，小时候还被狗追着跑。她对狗有心理阴影，何况是一只如此健壮的野狗。她瞬间清醒了……

　　“走开！”顾冉吼道。
　　大狗听不懂她的话，又上前了两步。吸了吸鼻子，就像在寻找猎物般到处嗅。
　　她蹲下身子，捡起一颗小石头，往它身后丢去。大狗听见响动，警觉地转了下脖子后，又立刻转了回来。

　　她快急哭了，往后退了两步，谁知这狗也上前两步，两人就像在跳探戈，你退我追。

　　“走开啦！”她大吼一声，恐吓它：“再过来我就把你杀了，然后炖了吃掉！”
　　不为所惧……

　　顾冉一直往后退，醉了酒，耗了太多力气，她晕头转向，气息不匀……

　　最后，她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转身拔腿就跑，那只大狗在后面奋力紧追，顾冉边跑边回头“别追了，你这只傻狗！”

　　眼见着就要追上来了，砰一声，她猛地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黑夜里有人冲了出去，就像佩戴宝剑的黑色骑士，那狗被他一脚踹傻了，踉跄着逃开了……

　　是他吗？

　　昏黄的路灯下，小城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掩映在一片萧条的寂静之下。

　　看清他的脸，陌生又熟悉……

　　沈湛怒目而斥：“半夜一个人出来喝得烂醉如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治安吗？这狗都能把你啃得骨头不剩……”
　　“要你管！”顾冉怒吼道。“凭什么管我！对我来说，你比那只狗更可怕！”

　　顾冉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耗尽了所有精力，意识混沌中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她再也不能靠近，飞蛾扑火，灰飞烟灭的只有自己。

　　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沈湛拉住她：“往哪去？你还分得清方向吗？”
　　顾冉不语，用力扯开他。

　　“送你回去！”他像是命令。
　　“不要！”她拒绝。

　　“顾冉！”他抓着她，眼神灼灼，“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闹，你凶我干什么？我是你的谁？嗯？”她看着他，一阵寒风吹过，她心中酸楚，强忍着泪水，一缕发丝吹进她嘴角，她没管，微张着嘴，喘着急促的呼吸声。“我们没有关系了……你走吧……”

　　暮色苍茫，萧瑟凄凉……

　　沈湛长长地吐了口气，抬手轻轻拨开她的头发，触碰的一瞬间，顾冉感受到他手指传来的温热的温度，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建立的铜墙铁壁，刹那间被瓦解。

　　心里的防线又崩溃了……这么多年，每当她面临痛苦、自残，甚至濒临绝境想放弃一切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他，她又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她坚持着信念一步步走出地狱，就希望有朝一日她还能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一直都没忘记你啊，沈湛……

　　两个人站在黑暗中对视。
　　顾冉猛地扑向他，紧紧抱着他。他的身体比以前更结实胸膛更硬，只是那熟悉的味道从未改变，她涕泗滂沱，泣不成声：“别走……别走……”

　　沈湛愣住了，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抬起，停顿在半空中，最后，他松了口气，缓缓搂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