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35、第 35 章

　　七月的天，外面艳阳高照，闷热无比，此时楼道里阴风阵阵，寒意四起。

　　十分钟前，沈湛在门口遇到了朱奕纯，那姑娘像是在等人，沈湛并不打算理她。

　　“沈湛……”朱奕纯叫住了他，“我有话要跟你说。”
　　还真的是等他……

　　“什么话？说吧……”沈少爷傲慢无比，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了，丝毫都没正眼瞧她。少爷今天短袖短裤，露出精壮的手臂和小腿，头发精心打理过，任哪个女孩看了都喜欢。

　　朱奕纯可能被刚刚那帮学弟学妹说得动了心，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特意来等他。她抬头看着沈湛的侧脸，少年眉目英俊，鼻梁高挺，清晰流畅的下颚线，就算对她这么冷淡，她还是忍不住动了心，更何况当初……是他先招惹了她，她有多不甘心啊……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行吗？”她祈求他，“我想说清楚。”
　　沈湛一想说清楚也好，省得她下次再来烦他，他说：“行吧。”

　　于是两人进了安静的楼梯间，一楼楼底下有个垃圾桶，沈湛嫌弃，往上走了几步，冷冷地说道：“想说什么？”
　　朱奕纯楚楚可怜，泛着泪光，鼓足了勇气问他：“沈湛，你真的不再喜欢我了吗？”

　　“不喜欢。”他答得很干脆。其实他原本就没多喜欢她，只是当时沈溪特别喜欢她，跟她关系很好，所以总想着撮合两人，沈湛最多对她有好感，不讨厌吧。

　　后来在沈溪的撮合下，他也就默认了，毕竟朱奕纯在他印象中还挺温柔漂亮的。但他从来没有主动约过她，约会都是三人行，沈溪每次都在场。久而久之，朱奕纯变得有要求了，毕竟每个女孩都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这么冷淡。那次放学，朱奕纯撒了谎，说她脚扭了，一定要沈湛送她回家，就在那天，沈溪出了事。

　　从此两人也再无瓜葛。甚至学校广播台沈湛都不想再做下去，只是迫于学校的压力，他才答应就做到高二第一学期结束。

　　朱奕纯听到沈湛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眼泪顿时唰唰地往下掉。
　　“我知道那次是我不对，但沈溪出事跟我也没直接关系啊。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拒绝了我……”朱奕纯哭的稀里哗啦，但在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她还是故作坚强，抬手抹干净眼泪。

　　“不是这个原因，我有女朋友了。”沈湛说得很干脆。双手插在裤兜里，酷得要命。
　　朱奕纯诧异地看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可能呢，是谁？”

　　“和你没关系。”沈湛不想继续和她说下去，抬腿就要往上走去。

　　朱奕纯不相信，心里委屈极了，她那么喜欢他，当初明明他也喜欢自己，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她不甘心地扑向了他，死死抱住了他，沈湛吓了一跳，没想到那姑娘力气这么大，他还往后退了两步，正要推开她，就发现有人从楼上下来了，随后，他抬头望去，就看见顾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吓出一身冷汗，觉得自己要完了……

　　冰激凌店。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一抓就抓到两个渣男。”潘笑笑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塞进自己嘴里。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
　　“沈湛不会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顾冉非常笃定地说道。

　　“什么？！”潘笑笑一脸不可置信，“眼见为实啊，我们两个人还能看岔了不成？你没听张蓝蓝说了，有人还看到他两在小树林……”
　　“那都是以前……而且都是谣传，谁真的见过了？”顾冉抿了一口冰激凌说道。

　　“那今天不是吗？你、我都见到了！你还要装瞎吗？自欺欺人啊你！”潘笑笑真是被这姐们的脑回路给折服了，“你真的不生气吗？”
　　“气啊！”她是真气啊，但不是气沈湛会背叛她，就是气他怎么就被别人抱了呢。

　　当时看到那一幕，她有一瞬间想冲上去甩两巴掌的冲动，但是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她太了解沈湛了，他们朝夕相处这么久，如果这种情况都不相信他，她就不配当他的女朋友了。

　　只是她气，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人抱了去，简直气死了……

　　“那你还相信他，别因为他长得帅，成绩好，你就舍不得分手啊。”潘笑笑郑重其事地抓着她的手说：“咱们女孩子就要有骨气，分手也要潇潇洒洒的。”

　　潘笑笑说得好像自己也分手了一样，她连手都没碰人一下呢，分个屁手啊！

　　于是两人各怀着心事，吃着冰激凌，互相唉声叹气……

　　没一会，两人微信几乎同一时间炸开了，潘笑笑拿起手机一看，全是陆子业发来握手言和的道歉表情，各种跪搓衣板、跪键盘的表情包。

　　而顾冉的微信里全是来自沈湛的道歉消息。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字都要打三遍，她还觉得他特诚恳，正要编辑短信说几句原谅的话。

　　沈湛一篇八百字小作文发了过来，顾冉顿时傻眼了。还真的是一篇洋洋洒洒的作文，手写在带小方格子的作文本上，字迹漂亮，力透纸背。

　　第一句话，就把她给雷到了：

　　自重、自觉、自制，此三者可以引致生命的崇高境遇。

　　她差点晕厥过去，再读下去，沈湛把事情的开端、经过、结果，带着非凡的文采表述了出来。

　　最后一句收尾画龙点睛：

　　反省是一面镜子，它能将我们的错误清清楚楚地照出来，使我们有改正的机会。

　　顾冉反手就批了个满分作文“60”给他，附带评语：保持水准，再接再厉。

　　两姑娘都乐得不行，抱在一起笑作一团，头顶乌云瞬间烟消云散。

　　青春，大概就是用来折腾的吧……

　　半个月的暑假还没享受个够，就已经夭折了。随之而来，为期一年的战争顺利拉响，所有人都进入高度警备状态。

　　谈恋爱这种小事已经被排到若干日程之后了。

　　时间嗖嗖飞过，转眼即逝。高三生活还没完全适应，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悄然结束，顾冉这次已经排到班级第十名，这个成绩可以选个很不错的985,211了，随之而来，两人的未来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之前再怎么回避这个问题，现在也不得不面对了。如果沈湛真的是要选择出国，顾冉一定是不会反对的。

　　2014年的春节，高三学生只有一周的休息时间。
　　这一年，因为高考的关系，杨慧敏一个人回了宁州城，沈朝阳按照惯例，春节期间有很多应酬，而这一年，他似乎格外忙了些，连除夕夜都在外面。

　　除夕夜，小洋房里就剩下了嗷嗷待哺的小少爷，和勤勤垦恳的小丫鬟。

　　昏暗的客厅里，电视里正放着一年一度的春晚，几个面熟的主持人依旧慷慨激昂地说着老套的官方开场词，祝福新的一年的到来。

　　屋外月光如水，星星难掩，朦朦月色肆意地从落地窗口挥洒进来，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金光闪闪的碎金子。

　　市区里不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外面的世界格外清冷了些。

　　此刻屋内却暧昧旖旎，热火朝天。沈湛全身像着了火，滚烫灼热，顾冉软弱无力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电视音量不大，隐隐约约还能传来两人的啄吻声，自从进入高三，沈湛怕影响她学习，很久没有这么放肆过。缠绵了很久，终于依依不舍地放过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目光灼灼，开始互诉衷肠。
　　“还记得去年除夕吗？”顾冉肿着红唇，眼里泛着光。

　　沈湛换了个姿势，把她抱在自己腿上，玩着她的长发，在手指尖环环绕绕，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散漫道：“记得啊。想见你，冲动地大老远就跑去找你。”

　　“就只是冲动啊……”顾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有些不满，“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情呢？是因为冲动吗？潘笑笑说，男生都挺渣的，就喜欢漂亮身材好的。”

　　“你是吗？”沈湛忽然轻笑起来，“你算漂亮身材好的吗？”随后又放肆大笑。
　　顾冉都能感受到他猖狂的笑而带出的胸腔共鸣声，顿时气得捶胸顿足：“你什么意思啊？好好好，我不是，就你那朱奕纯是呗……”

　　她阴阳怪气地点名朱奕纯，沈湛霎时收住了笑容，突如其来，防不胜防地戳中他要害，“朱奕纯”这三个字可能这段时间都让他抬不起头来。

　　“沈湛，还有半年……半年后，你在哪里？到时，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她终于问出口了，这个憋在她胸口，折磨了她日日夜夜的问题，今天她必须知道答案，死也要死得痛痛快快。

　　沈湛迟疑了一会，眼底深邃却坚定，摸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开始老实交代。

　　“沈溪离开之前，我是想去找我妈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房间昏暗，唯独他那双眼睛清透又明亮，在黑暗中闪着濯濯的光。

　　沈湛的母亲当年抛弃了他们兄妹远走他乡，去了M国。沈溪是个女孩，特别需要妈妈的关爱，小时候总是吵着闹着要妈妈，沈湛心疼她，答应以后一定带她去找妈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刻苦学习英文，别的男生装逼戴耳机听音乐，他却在听英语原装新闻。

　　这个念头一直维持到他们上高中，沈湛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离开他们，是因为父亲对家庭的疏忽而冷淡了母亲，所以这么多年他与父亲的关系从未亲近过。

　　直到有一次，周姨说漏了嘴。

　　那时沈溪刚刚去世，沈湛整个人都陷入痛苦中，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颓废到了极致，沈朝阳对他很失望，两个人因为多年矛盾日益累计，终于在那一次爆发了，他们大吵一架。沈湛痛斥他对家庭的不负责任，把自己妈妈离家出走的事全都怪到他身上。沈朝阳当时没说什么，吵完就带着行李出差去了，也没管他。

　　后来还是周姨看不下去，告诉了他母亲出走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母亲有了外遇，跟别的男人跑了。
　　一开始他是不相信的，后来自己渐渐想明白了，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

　　连自己孩子都舍得抛弃的女人，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沈湛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事，就好像跟他毫无关系，但现在，他确实心如止水，偶尔才会想起自己的母亲，上一次想起，还是去年顾冉跟他提起沈朝阳和杨慧敏的爱情故事的时候。

　　也是在那一次开始，他算是真正放下了，相遇容易，相爱谈何容易？自己的父母是，顾冉的父母也是。
　　蹉跎了半辈子，终于在后半生找回了正确的人，彼此不再错过，心无旁骛，坚定不移，选择了爱情，从此执念一生，相伴相守。

　　顾冉望着他深入潭底的眼神，情绪复杂，她双臂勾住他的脖子，脑袋凑上去，轻轻落在他唇上，坚定地说：“半年后，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