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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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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寒地冻,北风呼呼地吹,风声凛冽。清透的银白色月光像是浸在水里那般凉。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证明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顾冉冻得全身发抖,缩了缩脖子,鼻子也冻得发红。沈湛脱下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几圈,最后只剩下两个圆圆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你们这里,比上海要冷啊。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呢。”沈湛责备她,“都待了这么多年了,一点经验都没有吗?”
“以前也没有大晚上出来过啊。”顾冉虽然身上冷得发抖,但是戴着他的围巾,闻着他的味道,看到他人,心里是在发烫的。
“沈湛,真没想到,你会过来呢。”她笑嘻嘻地看他。
两人走在昏暗的街道,这里是个小地方,晚上几乎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街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光秃秃的枝桠面目狰狞地站立着。
顾冉有些害怕,靠他更近了些。
“因为一个人在家啊,没人给我做饭,我的小丫鬟也不在。”沈湛可怜兮兮地说。
“我的少爷,真是可怜啊。”顾冉安慰他,“可哪有少爷跑来找丫鬟的啊?”
“嗯,那这个丫鬟可真不简单呢。”沈湛笑着说,“应该是个贴身丫鬟吧,哈哈。”
“就是等级最高的那种丫鬟吗?”顾冉想起了电视剧里演的一般贴身丫鬟戏份都比普通丫鬟多。
“你也可以理解成其他的。”沈湛在黑暗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天我舅舅舅妈有没有让你感到不舒服啊?他们就是这样的人,我舅舅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我舅妈尖酸刻薄。经常问我妈借钱,从来没还过。”顾冉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去地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很糟糕吧?”
“我又不是跟你舅舅他们一家过。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沈湛说着,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你真好。”她说。
“哪里好?”他好奇地问,嘴角带着笑意。
“哪哪都好。”她发自肺腑地肯定他。
两人走得很慢,怕时间过得太快,没一会就要道别。十分钟的路程生生走了二十分钟。到了酒店门口,顾冉跟他挥挥手,“早点休息,明天一起玩。”
“嗯。你先走,我看着你。”沈湛笑笑朝她挥手。
顾冉依依不舍地转身,钻进了黑夜里。
走了几步,感觉后面有人,她猛地回头,看到沈湛居然追了上来。“怎么了啊?”
“傻瓜,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呢。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黑夜照着他黑色的眸,明亮又温柔,这个男孩不管在哪里都让人安心无比。
“那你是要再送我回去?”顾冉诧异。
“当然了。走吧。”沈湛拍了拍她脑袋,长腿往前迈。
“那我何必来送你呢?”她不解。
“是你要来送我的,我怎么忍心拒绝你呢。何况……”他顿了顿,“你不想和我多说说话吗?”
被戳穿了小心思,顾冉有些害羞,“嗯,想啊。”
“明天,你要带我去哪玩呢?”他问她。
“我们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让我想想……要不,我们明天去爬山?”顾冉提议。
“嗯,可以,都听你的,顾导游,希望你别把我带迷路了……”
“……”
两人的步调缓慢,靠得很近,中间却永远隔着一道细小的距离,在黑暗的街道上,时不时传来少年少女的清脆的欢笑声,徘徊在寂静无人的小巷中,久久不曾散去。
又回到家门口,顾冉把围巾摘下来还给他,垫着脚尖给他围了两圈。少年微微低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她清秀动人的眉眼,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快点走吧,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到了告诉我。”顾冉跟他挥挥手。
“好,你快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他说。
顾冉转身走进楼道里,忽然又停住了脚步,想回头看他一眼。
恰在此时,砰砰几声,烟花在这黑夜里轰然炸开!一束束绚丽夺目五彩斑斓的烟火升起、绽放、又坠落,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夜,也照亮了这个为她而来的少年。
“新年快乐!”顾冉在热闹的鞭炮声中朝他喊道。
“新年快乐!”沈湛向她挥挥手,笑得比这个夜空还灿烂。
顾冉带着笑容回到家,妈妈和外婆已经睡下了。她洗完澡躺到床上时,沈湛的一条短信已经躺在收件箱里了。
——到了,早点休息,明天来找你,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顾冉翻箱倒柜,翻了个底朝天,才挑出了件黑色毛衣连衣裙,下摆蓬蓬的,略显可爱。她穿上后确保没问题才安心,打个底涂上新买的口红,照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把头发放了下来。
“冉冉啊,你这是……家里遭贼啦。”外婆一进屋吓了一跳。
顾冉红着脸,把衣服全部收起来,“没有啦,在找衣服呢。”
“哎哟,我们冉冉这么好看,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外婆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折着衣服。爱怜地看着她,“冉冉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很喜欢那小子 ……”
顾冉愣住了,心跳到嗓子眼,红着脸闪烁其词:“外婆,你在说什么啊……”
“傻孩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外婆也是过来人。你这小眼神啊,和你妈当年简直一摸一样……”外婆笑着说,陷入了回忆里。
“您是说我妈和我爸吗?”顾冉好奇,两眼冒星地坐在床边,看着外婆。她还从来没听过自己爸妈的爱情故事,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没离婚前父亲也常年不在家,记忆中爸妈的相处模式只是相敬如宾,当然那时候她太小。
外婆摇摇头,“不是你爸爸。”
“啊?”这让她吃惊不已,“外婆,你不会是说……”
外婆点点头,叹了口气,眼底似乎泛着光,思绪被拉得悠长:“昨天我看到你那哥哥,就想到了当年你妈和他爸……”
杨慧敏和沈朝阳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关系,两家人是邻居,两人也早已暗生情愫。但是那时沈朝阳的父母反对他们来往,因为顾冉的外公是个赌鬼,每天输了钱就喝酒,回家就打老婆孩子,家庭环境很差,沈朝阳的父母那时要去上海经商,正准备搬家,更不允许他们两人再有所来往。
那时他们也只不过不到十七八的年纪,完全抵抗不了来自父母的压力。沈朝阳考上了上海的大学,杨慧敏留在了宁州城读了个师范学院。
搬家前一天,沈朝阳跟杨慧敏告别时,希望她能等到他大学毕业,发誓将来一定会回来娶她。但杨慧敏知道自己不能耽误他,他以后前途无量。何况两家家庭悬殊那么大,自己的父亲欠了一屁股债,每天过的是提心吊胆的日子,还有个整天闯祸的弟弟,整个家庭重担都落在她身上,将来也更不可能离开宁州城。
杨慧敏为了他能专心读书,骗他已经不爱他了,沈朝阳哪里会信啊,不舍得分手。一开始寒暑假沈朝阳还会回来找她,直到有一次,杨慧敏带着新男朋友出现在他面前,他才彻底死心,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个男朋友,不会是我爸吧?”顾冉一面替他们的爱情故事感到惋惜,一面又觉得自己的父亲当了炮灰,心里还挺纠结的。
“那时还不是男朋友呢。你妈就是抓你爸来骗他的。后来么……”外婆拍着顾冉的手,摩挲着不放开,“你爸就开始追你妈了。你爸也替我们家还了很多债,后来他们就结婚了。”
顾冉点点头,果然爸爸当了炮灰,试探着问:“那我爸妈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啊?”
外婆笑了笑,眼角露出深深地皱纹,看起来很慈祥:“这个外婆也说不清呢。反正,他们在一起的这几年,我从没见过他们吵架,你爸常年不在家,你妈也就这么过来了,每天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没有大风大浪,也挺好……”
顾冉陷入沉思,不吵架、平平淡淡、相敬如宾是爱情吗?一直以为爸妈是因为聚少离多才离婚的,会不会是因为,爸妈之间是没有爱情基础的?因为不爱,所以不吵架,因为不爱,所以没有轰轰烈烈,仅剩平淡与责任。
不管如何,妈妈现在无疑是幸福的,没想到自己妈妈和沈湛爸爸居然有这么一段爱情故事,现在看来,两人也算是苦尽甘来,最终修成正果了啊。
“冉冉啊,你和你妈很像,有时都太轴了,认定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的。我知道你喜欢画画,你妈反对。为这事你们吵了好几年,就因为你爸从事的是这行,她舍不得你离开她。冉冉放心,外婆也会帮你劝劝她的,能做喜欢的事情,每天活得开心是最重要的。”
“外婆你真好!”顾冉抱着她,亲昵地蹭着她。
“不是要和那小子约会吗?怎么还不走?”外婆拍拍她说道。
顾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啊,他不会还在……
她一个电话拨过去,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电话。
“喂。”声音慵懒沙哑,一听这声音,她就知道此刻大少爷还躺在床上。还能想象到他那一头鸡窝似的毛茸茸的头发。
“是我,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她的话带了些怒气,如果他此刻在她面前,一定要把他那毛茸茸的头发狠狠蹂躏,然后晃着他脑袋质问他到底睡懒觉重要还是我重要!
对方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声音清澈:“几点了?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我来找你吧。”她温柔地说,又笑道:“我给你带好吃的。”
“好。”他轻笑。
日光透过云层轻轻铺层下来,在狭窄的青石板路上留下缱绻稀疏的光影。顾冉穿梭在古老破旧的居民楼中。从昨晚开始大街小巷被鞭炮和烟花洗礼,地面上到处都是红红一片,空气中残存着淡淡的火药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互相打招呼,说着新年快乐,每个角落都弥漫着过年的气氛。
沈湛开门看到顾冉的那个瞬间,真个人怔住了。从上到下用眼神扫视了她至少三遍。
“你好,你找谁?”他装得一本正经地问道。
“客房服务。”她扬起下巴,勾唇笑。
沈湛点点头,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是我的小丫鬟来了。”
顾冉大摇大摆地进屋,扫视了一眼,满意地说:“单身男青年的屋子保持得很干净,看来不用我伺候了。”
“谁说不用,本少爷肚子饿了,需要用膳。”说完一屁股坐在餐桌前,嗷嗷待哺。
顾冉猜得没错,他果然顶着一头蓬松杂乱的头发,前面几缕还挡住了眉毛。她把食盒放到桌上,是一个保温盒,放了好几层,她一盒盒地拿出来端在他面前,“酒酿饼是我做的哦。”
然后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他旁边,就像一个看着孩子乖乖吃饭的慈母般,撑着脑袋看他。
“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南韩明星啊。”顾冉傻傻地问他。
他嚼了两下口里的东西吞下去,摇摇头,“没有,谁啊?”
“没谁,就随便说说。”她撑着下巴甜甜地笑。
他不明所以,继续吃着东西。时不时看她几眼,想到了什么,就问:“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爬山吗?”
“对啊,怎么了。”顾冉奇怪地问他。
他又像刚开门时,无声扫视她一眼:“你穿成这样,去爬山?”
“啊……”顾冉低头,裙子、小皮靴,竟然忘了还有爬山这回事了。“我……可以的。”
沈湛笑笑,“算了吧,别爬了,到时候万一让我背你回来。”
“好吧。”顾冉点点头,内疚地说:“那我们去哪呢?”
沈湛吃完最后一口,靠在椅背上,揉揉她脑袋:“别不开心啊,你这样子,还是很好看的。”
顾冉听了夸奖不自觉地脸红了,她站起身收拾餐盒,掩饰自己的心虚。
“要不,我们去寺庙烧香?”沈湛提议,“附近有吗?”
顾冉想了想:“好像有啊,你还信这个?”
“也不是啦,以前我们家每年年初一都会去,可能习惯了吧。”他说。“我爸做生意的会比较迷信,我和沈溪也就跟着去,沈溪每年的愿望都希望自己越来越漂亮……”说着说着,他居然难得的笑起来,以前提到沈溪时都带着伤感。
顾冉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呢?每年的愿望是什么呢?”
“怎么能告诉你呢,说出来就不灵了,傻瓜。”沈湛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抓紧时间,快走吧。”
顾冉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