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25、第 25 章

　　高二寒假来临。

　　前十天，各种聚会、看电影、唱歌，忙得不亦乐乎。轻轻松松地过了半个寒假。
　　除夕前一早上，顾冉和杨慧敏准备回宁州城。她们出门很早，出发前沈湛还没起床。

　　因为前一天晚上，顾冉已经和他道过别，就没打算一大早叫醒他。
　　记得昨天晚上，沈湛神色平静，靠在门框上，“那就先说再见了，不送你们了，路上小心。提前说新年快乐了。”

　　顾冉当时特别失落，晚上碾转反侧，恨不得起床跑过去质问他：为什么我这么难过？你凭什么这么不在乎？
　　可是她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妹妹，有什么资格要他挽留，要他说舍不得。

　　因为昨晚上失眠，早上在火车上困得不行，上车就倒头睡着了。昏昏沉沉三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宁州城，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原本以为，当她再次回到这个城市时，一定兴奋怀念到不行。但当她真的踏上这片故土，心里却满满的惆怅失落，想的都是这个地方没有沈湛的存在，没有他的气息，不能抬头就能看见他英俊帅气的脸，他温柔深沉的眼神，还有他笑起来尖尖的嘴角。
　　谁能想到，半年时间，她就变了那么多？

　　回到家时，舅舅一家也在。
　　见到外婆，她还是很开心，抱着外婆不撒手。
　　“外婆，我好想你啊。我妈不让我回来，她怕我耽误学习。”
　　外婆七十多，一脸慈爱地抚摸着她的脸：“冉冉啊，回来就好啦。你好像瘦了啊。他们家对你好不好啊？”
　　“好的好的，外婆您就放心吧。”顾冉笑着说道。

　　一旁的舅妈插嘴：“去上海过有钱人生活了，怎么会不好呢。”
　　这个舅妈讲话一向尖酸刻薄，她上下扫了眼顾冉，嗑着瓜子，说道：“冉冉可是比以前漂亮了，去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
　　外婆笑眯眯地说：“我们冉冉本来就漂亮。冉冉，快吃点水果，你太瘦了。”外婆一个劲地往她手里塞吃的。
　　“够了，外婆，我吃不了那么多。”

　　舅妈眼明手快地抢了一包薯片，塞给自己的儿子，“超超，快吃薯片，你最爱吃了，别被姐姐抢了。”
　　顾冉看着她，不做声。这样的场景她也已经习惯了。

　　弟弟杨吉超今年十二岁，上初一，皮得很，在学校里总是闯祸，他妈又把他宠坏了，非常不懂事，顾冉一进门就看到他在打手机游戏，头也没抬过一下。
　　“不吃，拿开！”杨吉超甩开薯片，一脸不耐烦。
　　“你这孩子，真是气死我了。”舅妈皱着眉摇摇头。

　　“还不是被你宠坏了。”舅舅杨超明说道。他看着顾冉，笑嘻嘻地说：“冉冉，在那边过得好吗？还能适应吗？”
　　“挺好的，也能适应。”顾冉说。
　　对于这个舅舅，他一直不是很亲近。舅舅好赌，记忆中经常会问妈妈要钱，不给就撒泼不走。而且他还怕老婆，舅妈说什么他听什么。

　　午饭时，话题总是时不时绕到母女俩在上海的生活状况，顾冉敷衍地应付。
　　舅妈胳膊肘捅了捅杨超明，向他眨了眨眼睛，舅舅接了翎子，吞吞吐吐地说道：“姐啊，你们在上海日子过得挺好的，现在你们发达了，也不能忘了你弟弟啊。你看超超还在上初中，平时开销大得很，我和李明娟工资又低，房子还是租的，你看……你能不能……”

　　杨慧敏心领神会，叹了口气说：“我和冉冉日子表面光鲜而已，寄人篱下，也要看别人脸色的。”

　　舅妈撂下筷子：“你老公不是很有钱吗？”
　　杨慧敏黑着脸：“我老公的钱都投资到公司里了，况且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给你们？”
　　“那你是要看着你弟弟饿死吗？看着你亲侄子饿死吗？”舅妈一拍桌子。
　　“你们有手有脚，不会赚钱吗？”杨慧敏气得不行，饭也吃不下去。
　　“慧敏啊，你别气了。”外婆开口道：“你就稍微帮帮你弟弟吧，他也不容易。”
　　“妈……你就是从小惯坏了他。这钱说什么我也不会给的！”杨慧敏斩钉截铁地说道。

　　外婆虽然疼爱顾冉，但她的思想还是守旧，儿子和孙子总是放在第一位的，尽管这些年儿子一分钱也没给过她，都是杨慧敏每月寄钱过来。

　　这顿饭最后还是吃得不欢而散。

　　下午的时候，顾冉帮着妈妈打扫卫生，她时不时地看下手机，一次次地失落，竟然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她怀疑自己手机坏了，关机又重启，还是没反应，特意看了信号也是满格的啊。
　　她丢掉手机，心里窝着火。你不找我，我也不会找你！

　　就这么僵持了两天。除夕夜，顾冉帮着妈妈在包饺子，舅舅一家也过来吃年夜饭。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瓜子、打游戏，杨慧敏瞅着他们一肚子气。
　　“就知道坐着等吃，谁欠他们的啊？”
　　外婆叹着气：“慧敏，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弟弟他们也不容易的。”
　　“妈，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呢……”她紧皱眉头，恨不得把舅舅一家赶出去。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顾冉手上还沾着面粉也不管，一溜烟冲进房间。
　　“这孩子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杨慧敏莫名其妙地说。

　　顾冉进了屋，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顿时弯起了嘴角。她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说道：
　　“喂。”
　　那头传来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小冉子，在家？”
　　“是啊。”
　　“这两天都在干嘛？为什么不找我呢？”他问。
　　“嗯，挺忙的，做家务，整理房间。你呢？”她反问他。
　　“我啊……”他像是在思考，“一个人，没事做。”
　　顾冉突然有些心疼，想象着此刻他是不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孤苦伶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顿时后悔这两天为什么要赌气不找他呢。
　　“小冉子。”
　　“嗯？”
　　“新年快乐。”他的声音依然清澈干净，通过电流增添了几分神秘。

　　窗外“砰”一声，一道烟火如同流星，升至高空，在空中结出绚烂的花朵，绽放夺目。

　　“新年快乐。”顾冉笑着说。

　　年夜饭吃得还算和气，大人们都在看春晚，弟弟依然打着游戏，顾冉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叮咚！”有人在按门铃。
　　“这个点，是谁啊？”杨慧敏要起身去开门。
　　“妈，我去开吧。”顾冉撂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道冷风从屋外吹进来，顾冉哆嗦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道高高的黑影，黑靴、大长腿、黑色短款羽绒服，灰色羊绒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睫毛好长。
　　他隐藏在黑暗的楼道里，整个人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顾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不可思议地与心里所想的那个人划了个等号。
　　她张了张嘴巴，发不出声音。眼珠瞪得好大，写满了惊叹号。

　　“好冷啊，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对方开口。
　　“沈……沈湛？”她惊恐地看着他，“真的是你？”

　　顾冉无法想象这个人一小时前还在给自己打电话，这一秒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是我啊。”隐藏在围巾下的人眉眼弯弯，似乎在笑。

　　“冉冉，是谁啊？怎么这么久？”杨慧敏走出来，看向门口。
　　“阿姨，是我。”沈湛说。
　　“阿湛？”同样吃惊的杨慧敏也愣住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你爸没和我说啊。”

　　沈湛摘下围巾，外面天寒地冻，他脸上带着寒气，却依旧挡不住帅气的面容。“我爸不在家，一个人没地方过年，来找你们，可以吗？”
　　“啊，当然可以了。”杨慧敏笑开了，“阿湛，快进来吃饭。”

　　沈湛的到来无疑让杨慧敏高兴的，重组家庭，她最希望的就是阿湛接受自己接受冉冉。

　　一旁的顾冉呆若木鸡，沈湛捏了捏她的脸：“傻了吗？”
　　“你怎么会来？”她仍然像做梦一般看着这个人，是他啊没错，为什么这么不真实呢。
　　“不高兴吗？”他笑了笑。
　　“高兴啊。”
　　管他呢，做白日梦也愿意！

　　饭桌上，六双眼睛全都直愣愣地盯着沈湛一个人看，连打游戏的杨吉超都放下了手机看着这个帅气的哥哥。
　　“阿湛，你跟你爸爸真像啊。”外婆慈祥地看着他，像是在他的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沈湛吞下一个饺子，说道：“外婆，您认识我爸吗？”

　　“啊，是啊。”外婆笑嘻嘻地说：“你爸爸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啊。”
　　这回连顾冉都是吃惊，两孩子互相对望了一眼。
　　“哎呀，妈，别说这个了，怪不好意思的。”杨慧敏红着脸说：“都是陈年旧事。”
　　“行吧，有空外婆再和你们说。”外婆笑笑。

　　“阿湛是吧，你就是冉冉在那边的哥哥？”舅妈打量着他，她的眼神让顾冉觉得特别不舒服。
　　沈湛还是很有礼貌地笑笑：“嗯，对的。”
　　顾冉很怕她会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手心都冒出了汗。
　　幸好舅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没多问下去。让顾冉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大人们在认真看春晚，顾冉和沈湛在假装看春晚，经常撞进对方的深眸中，然后再低下头偷笑。玩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默契。

　　剩下一个孩子拿着游戏机玩得起劲。
　　沈湛问杨吉超：“Temple Run？”
　　“你也知道？”杨吉超吃惊不已，“你会玩吗？”
　　“当然了。”沈湛一脸得意，“比你玩得好。”
　　杨吉超不信，“我在我们班是玩得最好的。最高记录保持者。”
　　“那你们班都是菜鸟，我能试试吗？”沈湛询问他。

　　杨吉超把游戏机递给他：“你要是比我玩得好，我就认你做大哥。不过我还没碰到过对手呢。”
　　“你这声大哥叫定了，叫爸爸都行。”沈少爷自动切换成电竞高手角色。
　　杨吉超：“……”

　　半小时后，沈湛超过了他当前的最高记录，杨吉超被他的神操作看得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快跪下了。沈湛把手机还给他，“大哥不用叫了，以后少玩游戏，好好学习最重要。”
　　杨吉超一脸崇拜地点点头。

　　顾冉心想：骗小孩他倒挺会。

　　“你晚上住哪啊？”顾冉问他。
　　“订好酒店了，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沈湛说：“我在这待三天，你有空陪我逛逛吗？”
　　“好啊。”求之不得！

　　十一点半，舅舅舅妈带着杨吉超准备回家。临走前，舅舅又向杨慧敏提了一句：“姐，你说你不在的时候，妈也是我在照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借点吧，我有钱了就还你。”
　　杨慧敏因为沈湛在，憋着心里的怒气：“以后再说吧，再提我心烦，什么都不想给你。”
　　舅舅舅妈悻悻然离去。

　　“你什么时候走啊？很晚了。”顾冉转头问沈湛。
　　“你怎么老想着赶我走？”沈湛挑眉，“那我可走了哦。”
　　“没有，没有。”顾冉急了，“我怎么会赶你走呢。你大老远跑过来，多不容易啊。”

　　沈湛呵呵笑，“走吧，我困了。”
　　“那我送你。”顾冉兴奋地说。

　　“阿姨，外婆，我走了。明天来找冉冉玩，把她借我几天呗。”沈湛笑着说。
　　“当然可以了，冉冉，这几天好好陪你哥哥玩啊。你去送送你哥哥。”杨慧敏把她赶出去。
　　“本来就要去送的。你们早点睡吧，我一会就回来。”顾冉穿上外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