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27、第 27 章

　　二月的天格外地冷，冷飕飕的风呼呼地刮着，街边一排排亭亭玉立的柏树，在寒冷的冬天里，依然那样浓郁苍翠。

　　顾冉记得在城西有个小寺庙，不远，走半小时就能到。两人并排走着，脚下踩着她熟悉的街道，身边站着她熟悉的人，这种感觉很美好。
　　“你知道我妈和你爸的爱情故事吗？”顾冉笑嘻嘻地仰望他，眼里全是光，像有个惊天大秘密般要告诉他。

　　沈湛摇摇头，“你知道了？”
　　顾冉一股脑地把她知道的全说了出来，说得惊天地泣鬼神，就好像琼瑶剧般美好的爱情故事，因为父母无情地被拆散，最后幸好重逢，化解误会，男女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她还沉浸在浪漫爱情中，谁知沈湛看着好像提不起兴趣。

　　她立刻收敛了笑容：“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湛勾了勾嘴角，“有点想我妈。”
　　“啊……”顾冉愣住了，沈湛的妈妈？

　　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自顾自地讲妈妈的爱情故事，忽略了沈湛的感受，可能让他回忆起了伤心的事情，她心里一阵内疚。
　　胸口发闷，不知道该如何道歉。

　　“我爸妈以前总是吵架。”沈湛说。
　　顾冉愣了愣，没想到他先开了口，她看着他，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爸对我我们关心太少了，他很忙。只要他回来，我妈就会和他吵架。后来，那时我和沈溪大概七八岁，两个人吵得很厉害，我妈就丢下我和沈溪走了。”他说的很平静，没有什么语调，就像在叙说别人的故事。他的眼底深沉，低垂着黑眸，看不见亮光。

　　顾冉的心紧紧揪在一起。脑海里想象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父母吵架，被妈妈抛弃，从此没有妈妈疼爱，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为什么所有痛苦都要让他来承担呢？被妈妈抛弃，失去最爱的妹妹，他才十七岁，就要承受那么多啊。

　　她鼻子发酸，好想紧紧抱着他，揉着他的脑袋安慰他。
　　但最后，她只是看着他，轻声细语地安慰他：“别难过了，以后我会做你妹妹，我妈妈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你不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沈湛转头看她，眼里终于闪烁着亮光，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他笑了起来，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也别怪沈叔叔了，他可能真的很忙吧。”顾冉说。
　　沈湛点点头，不语。

　　大人的感情世界真的很奇怪，顾冉觉得自己的爸妈因为不存在爱情，就不会吵架。那沈湛的父母又是因为什么？自己的爱情理论在此刻似乎说不通了。
　　爱情这东西，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放在每一个人身上，表现出来的都不尽相同。

　　没多久，两人就走到了小寺庙，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威严而肃静。

　　庙里人不多，可能早已过了烧头香的时候。此时香烟缭绕，香火旺盛。两人没有说话，走到大雄宝殿前，各自请了三支香，在点香台处点燃，走到佛前。

　　面前是释迦牟尼佛，顾冉双手轻握三支香，举至额头处，闭眼。

　　她在心里虔诚默念：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我身边的男孩日后一帆风顺，前程似锦，未来光辉灿烂。

　　她一字一句默念了三遍，然后跪在蒲团上，三拜。
　　耳边传来寺庙里的撞鸣钟声，重重砸在她心上，她的心变得更加虔诚。
　　她睁眼，起身将手中的三支香插到香炉内。

　　回头发现沈湛不见了人影，走出去时，看到他笑嘻嘻地站在空旷的石板路上等她。
　　“你已经好了？”顾冉问他。
　　沈湛点点头，抿嘴微笑，不说话，眼里全是宠溺。

　　刚刚，他在佛祖前心里只默念了一句：愿我身边的女孩一生平安喜乐。

　　之后他跪拜了三下，睁眼后发现身边那个女孩还在虔诚地祈福，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神情严肃，他似乎感觉到她的祝福里一定有他。

　　两人绕着寺庙逛了一圈，天南地北地聊着天，时不时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静谧的寺庙中。

　　傍晚，气温突然骤降，天色阴沉。
　　他们往家里赶，顾冉说了一天小时候的事情，提议道：“要不，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小学、初中高中？”

　　“行啊。看看怎样的学校能教出你这么笨的学生。”沈湛轻笑。
　　顾冉锤了他一拳，“你好讨厌。”
　　“之前还说我好，现在又变讨厌了？”沈湛挑眉说道。
　　顾冉又锤了他一拳：“之前是我欠考虑，现在想清楚了。”

　　沈湛呵呵笑起来，顾冉就喜欢看他笑，他的笑容里有阳光，有大海，有星辰……

　　快到家时，一个阿姨迎面走过来，认出了顾冉：“这是冉冉啊，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去上海啦。”
　　“是啊，张阿姨。”顾冉笑着点头。
　　“哟，这小伙子这么帅气，是你男朋友吧？”阿姨夸张地说。
　　顾冉差点被口水呛到：“怎么可能啊，我还这么小，怎么会交男朋友呢。他是我哥哥。”
　　阿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他们一眼，才道别。

　　“你脸红什么？”沈湛笑她，“我发现你总喜欢脸红。”
　　“我哪有？”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烫的。口是心非地说：“这是热的。”
　　“你还不如说是冻的呢。”沈湛斜睨她一眼，轻笑了一声。

　　这天晚饭舅舅一家没来，乐得轻松自在。外婆很喜欢沈湛，顾冉一度怀疑她把沈湛看成了沈朝阳。想起妈妈和沈朝阳这一路的艰辛爱情，她心里由衷的高兴，只是不知道沈湛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是否能真正接纳自己的母亲？

　　第二天，顾冉如约带他去了自己以前的学校，正在放寒假，学校里没有学生，和门卫大叔说了声，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她的初高中是一个学校，既有初中部也有高中部。

　　“我初中是在那幢楼里上课，高中在前面那幢楼里。以前初中的时候，总喜欢和同学们往高中部跑。”她笑嘻嘻地说。
　　“去高中部干嘛？难不成是好学啊？”沈湛疑惑道。
　　“去看高中部的男生啊。你不知道男生在初中的时候是最丑的阶段，高中就不一样了……”

　　“难怪你学习这么差。”沈湛打断她，拧着眉说：“一天天就知道做这些事情。”
　　“哎呀，小姑娘都是这样的啦，难道沈溪不是这样的吗？”她好奇地问。
　　沈湛想了想，沈溪还真不是，因为她身边不只有他在，还有陆子业、费十一这些男孩子照顾她，宠她，哪有心思看其他男孩子。

　　“沈溪才没你这么无聊。”沈湛对学校里的公告栏产生了兴趣，里面正张贴了去年高考的红榜，几个男孩子还真挺帅的。
　　他皱着眉问：“你以前有喜欢的男孩吗？”
　　“哪有，我妈管得严，哪敢啊。”顾冉几乎是立刻回答了他的问题。

　　“敢不敢和喜不喜欢是两件事，你妈不可能阻止得了你喜欢别人吧。”沈湛说的很有道理，其实她那时是有好感的男生的，但真的仅限好感而已。
　　顾冉心虚了，耳根又红了……

　　沈湛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难道还被他说中了？
　　她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公告栏里瞄了一眼，又迅速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别处。仅那一眼，沈湛就知道有问题。他仔细研究了一下，挑了一个长得最帅的男孩子，问她：“你不会喜欢的是李尧吧？”

　　顾冉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惊一乍地叫道：“你胡说什么啊，你好烦啊！”
　　又猜中了！
　　沈湛饶有兴致地研究这个叫李尧的人：上海J大，计算机专业。
　　“不错啊，有眼光啊。”沈湛轻挑眉。
　　“说了不是了，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不想理你！”她气得直跺脚。

　　顾冉心里五味杂陈，那时高一确实对李尧有好感，他长得帅成绩也好，他的爸爸是学校的老师，杨慧敏也是学校的老师，所以两人经常在办公室里遇到。当时在杨慧敏眼皮底子下，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动作，仅仅是遇见打声招呼的关系。
　　何况李尧跟沈湛比起来，那真是差远了！

　　“顾冉！”身后突然有人喊她，顾冉愣了愣，回头去看，整个人都石化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有比这更狗血的事吗？

　　“真的是你啊，顾冉。”李尧看起来比照片里还要帅一些，比上高中时要洋气很多。比起沈湛，他的轮廓更加凌厉，皮肤黑一些。
　　顾冉僵在原地，不自觉地看向沈湛，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李尧看，她更加心虚了。

　　她清了清嗓子，礼貌地向他问好：“你好，李尧。”
　　“你怎么会在这呢？我听我爸说你和杨老师去上海了？”李尧问她，他的声音很沉稳。
　　顾冉嗯了一声。

　　“我今天正好帮我爸去办公室里拿资料，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你啊，好巧啊。”他看向沈湛，“这位是？”
　　顾冉解释道：“他是我哥哥。”
　　李尧点点头，笑着说：“我现在在上海J大上学，到上海了我找你啊。你还是那个电话号码吧？”
　　顾冉又嗯了一声。

　　李尧沉默了几秒，想了想说：“明天你有空吗？一起出来聚聚。”他顿了顿，说：“叫上以前你们班的那两个一起玩的女生啊。”
　　顾冉连忙拒绝：“明天我正好有事呢，不好意思啊。”

　　“哦，好吧，那改天再约。”李尧有些失落地说。
　　“嗯。”
　　气氛有些尴尬，顾冉沉默不说话，沈湛站在一边，双手插兜，静静看着两人。

　　李尧也不再聊下去了，跟她挥手道别，又看了眼沈湛，对顾冉说：“我去帮我爸拿东西了，再见。”
　　“再见。”顾冉说。

　　李尧走后，气氛突然有些诡异，顾冉不敢抬头看沈湛。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说道：“我们回去吧。”
　　“他挺帅的啊。”沈湛一声轻嘲，“他喜欢你啊。”
　　“怎么会呢，我们以前只是点头之交而已。”顾冉慌忙解释，抬头看向沈湛，他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哦，我可能对点头之交有什么误解。互相有电话号码，还约你一起玩，算点头之交吗？”沈湛说完朝校门口走去。
　　顾冉快步跟上，他走得飞快，顾冉跟得气喘吁吁。

　　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家时，沈湛突然开口：“我明天要走了。”
　　“我知道。”顾冉说。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开学前吧。”她答。

　　他算了算，还有一周时间。

　　“你作业做好了吗？”他问，声音冷冷的。
　　“没……”
　　“那……要不，明天你跟我一起走吧。”沈湛说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啊？我得问问我妈。”她听到沈湛这么说，心里还挺高兴的。

　　“我来说。”沈湛势在必得地长腿一迈，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