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我心甜》顾桥

10、第 10 章

　　沈湛是个妹控不假，但很少听到有人叫他“哥哥”，特别是这么亲昵的叫法。
　　以前沈溪在时，不喜欢叫他“哥哥”，沈溪只比沈湛小两个小时，小时候小姑娘娇气，总是跟在他后头“哥哥”来、“哥哥”去地喊他。后来长大记事起，沈溪就喜欢直呼其名，“沈湛”长、“沈湛”短地叫着，他都已经习惯了。

　　冷不丁的一个漂亮小姑娘娇娇柔柔地喊他“哥哥”，他心里轻轻颤抖了一下，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这是她第二次叫他“哥哥”，上次还带了些怒气、硝烟的意味，这次软软糯糯地叫着，他心都快化了。

　　沈湛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进了屋，背对着她说：“有求于我就进来，小心被人发现。”
　　顾冉小兔子似地蹦跳着进去，为了不让大人们发现，还轻轻带上了门。

　　沈湛房间跟他人一样干净清爽，书桌上的书本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床上的被子掀了一半，却不凌乱，看上去是准备睡觉的打算。
　　顾冉把59分考卷平铺在他桌上，这会她倒莫名其妙害羞起来，红着脸，战战兢兢地说：“能帮我签个名吗？”
　　沈湛迟疑了会，轻轻挑眉，问她：“签谁的名？”

　　总不能签他自己的吧！

　　“你就帮我签我妈的名吧。”顾冉笑了笑，讨好似的，轻轻柔柔地说“好不好吗？”
　　这声音软得让沈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实在扛不住。点点头说：“行吧。”
　　他大笔一挥，字迹潦草，刚劲有力。签完不忘趁机羞辱她：“没见过这么低的分数。真够笨的。”

　　顾冉匆忙把考卷收起来，气势汹汹地说：“要你管！”
　　“你刚刚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吗？变脸真够快的。”沈湛嗤笑了一声，“下次别求我。”
　　“别啊，我刚刚态度不好，是我错了。”顾冉低头认错，“下次我还是要找你的。”

　　“你还想有下次？把脑子好好用在学习上不行？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沈湛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刀，“简直蠢爆了！”
　　“就你聪明！”顾冉眯了眯眼，嘴唇微微上翘，“今晚的事情你要是说出去一个字，你就完了。”

　　“怕你啊。”沈湛不以为然。
　　“那你就试试看，我会跟沈叔叔说你欺负我，看他信不信。”顾冉一脸坏笑。
　　沈湛：“……”

　　“哎对了。”说到沈叔叔，顾冉想起什么，就问他：“今天沈叔叔不在家，你找谁签的名？”
　　沈湛咧嘴笑开了，眼里透着光，自嘲似地说：“你觉得满分试卷有必要家长签名吗？”
　　“……”

　　高二的课程不是很紧凑，大多数学生应付学习还是游刃有余的。每到周五，同学们的幸福感总要比之前几天莫名其妙强烈些。
　　下午第一节课前会有一节午休课，平时被各大主科老师占据，丁美兰作为班主任出现的频率尤其高。

　　周五的午休课破天荒的没有老师过来讲题。于是整个班级像个密封的蒸汽锅一样炸开了。

　　像蒋思明这种三好学生是个意外，不管环境再恶劣，他总能纹丝不动地刷题。
　　班长刘月如拿着数学卷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沈湛的位置上。

　　顾冉对这个班长印象挺深，长得还可以，善于交际，嗓门有些大，属于在男生女生里都混得开的性格。
　　“学委，讲下这题呗。”刘月如声音尖锐，带着上扬的尾音。

　　蒋思明抬头推了一下眼镜，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选c。”随后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做题。
　　刘月如瞪了瞪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也知道选c,我就是来问你为什么选c。”
　　“啊，董老师不是讲过了吗……你没听懂吗？”蒋思明头也没抬，给她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你……”班长气得满脸通红，腾一声起身，“蒋书呆子，谁稀罕问你了，等会我问沈湛。”说完鼻腔里发了一个音，气势如虹地踏步往前走。

　　顾冉笑盈盈地跟陆子业说:”学委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他呀……”陆子业靠在椅背上，手上花式转笔，吊儿郎当地说:”蒋学委嘛，闷骚呗。”
　　顾冉回头看了一眼沈湛的空位，好奇地问:”沈湛呢？不上午休课吗？”

　　平时也没见他逃过课啊。

　　“你不知道？今天周五啊！”陆子业放下笔，身体前倾，看了看腕表，笑得神秘兮兮，“等着……”
　　顾冉莫名其妙，等什么？
　　就见陆子业盯着腕表，伸出三根手指，慢慢开始倒数：“三、二……”

　　一段抒情的钢琴乐伴随着轻柔的女声，像春风拂面般温柔地荡漾心间，缓缓从广播中传来……

　　“欢迎来到驿站校园广播台，好久不见……今天的主题是秋天……”

　　这姑娘的声音细腻温柔，又不呆板刻意，悦耳动听，像百灵鸟一样富有生命力。

　　“梧桐叶落，秋风萧瑟，那是秋的脚步……橙黄橘绿，风吹麦浪，那是秋的奉献……”

　　顾冉侧耳倾听，问道：“她是谁啊？声音真好听啊。”
　　陆子业靠近她，眉眼上扬，眼里全是星星，就像在说一个大明星：“明治高中的国民女神啊，高三八班的风云人物朱奕纯，全校男生的YY对象。”
　　“啊……”顾冉若有所思，“学姐啊……”

　　陆子业用很低的声音，贱兮兮地说道：“沈湛的CP……”
　　“CP？”她没理解，摸了摸鼻子，狐疑地问：“什么是CP啊？”
　　前排潘笑笑回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说：“不会吧，CP你都不知道啊？Coupling，中文就配对啊，最近刚流行的网络用语。”

　　“啊……”顾冉点点头，“我很少上网呢，她……是沈湛的CP？”
　　那就是女朋友？

　　“嗯呐，反正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潘笑笑眼睛眯成缝，笑得像挂在天边弯弯的月亮。“你说呢？陆子业，你们关系好，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陆子业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鬼知道！散了散了，不要八卦，一会沈湛要出场……”他挥挥手，把潘笑笑赶了回去。
　　潘笑笑聊得意犹未尽，撅着嘴巴，说了句讨厌，才悻悻然地转回身去。

　　“沈湛会出场？”顾冉不可置信，他还有这爱好？无法想象沈湛声情并茂地朗读浪漫的矫情诗句，想想就好笑。

　　于是顾冉真的笑出了声。

　　那边朱奕纯继续读着唯美诗句……

　　“秋天有太多种面目，秋天的你，来品悟诗词里的秋天……”朱奕纯话音渐渐落下。

　　广播台寂静了几秒，陆子业一脸兴奋地又开始掐着秒表倒计时，“三、二、一……前方高能……”
　　顾冉一脸茫然，下一秒……

　　“Season of mists and mellow fruitfulness,
　　Close bosom-friend of the maturing sun,
　　Conspiring with him how to load and bless
　　With fruit the vines that round the thatch-eves run;
　　……”

　　呆若木鸡！

　　好清新脱俗的校园广播，沈湛这一波是什么骚操作啊！

　　顾冉惊得下巴都合不拢，呆愣了片刻后，她噗嗤一声，狂笑不止。笑得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肩膀颤得像个小马达。

　　后排蒋思明的桌子跟着颤抖，他握着笔颤巍巍地写完最后一道题，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苦笑了一声，“这姑娘又疯了吗……”

　　前桌陆子业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是被惊艳，被沈湛惊艳到了，你懂不懂？你看看这些女生一个个地听得多认真，比丁阿姨上课时还认真。蒋呆子，你有沈湛的口语水平吗？你有吗？你没有，你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蒋思明黑着脸，摔了笔，切了声，“谁稀罕，骗骗小姑娘的把戏……”
　　“得了吧你，千年老二，蒋呆子……”陆子业话还没说完，一本数学书从后头向他毫不犹豫地砸来。“哎哎，下手能不这么狠吗？是不是兄弟啊……”

　　“谁他妈和你是兄弟啊！”

　　顾冉后来才知道，明致高中的校园广播台，台名叫“驿站”，是以朱奕纯和沈湛的名字来命名的。在校园贴吧还成立了粉丝协会。全校粉丝分成两拨，并且站在各自对立面水火不相容，简单点来说也可以将粉丝用性别区分开来。沈湛的粉丝群名叫“蘸酱”，其中首当其冲的头号粉丝就是班长刘月如。

　　刘月如喜欢沈湛，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但她喜欢得又特别有技巧，不表白不写情书不倒贴，会从沈湛周围熟悉的人开始入手，比如陆子业、蒋思明之流难逃一劫。但效果不显著，后来不知怎么的，把如意算盘打到了顾冉身上。

　　在学校里，顾冉和沈湛的关系没有几个人知道，陆子业、蒋思明知道，但他们都是沈湛的好兄弟，也根本不可能到处嚼舌根，因此他们的关系成了秘密，就连潘笑笑，顾冉都没有透露过。

　　“顾冉，放学一起回家啊。”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刘月如挂在她脖子上。
　　“啊……你和我顺路？”谁不知道你大喇叭地说过你家住在郊区，有司机专送。
　　“不顺路吗，那周末一起出去玩？”刘月如整个身体都快趴在顾冉桌上了。

　　顾冉从她身下抽出自己的作业本，心疼得摸摸本子，一脸遗憾地说：“不好意思啊，周末有约了。”
　　“啊……这样啊……”刘月如皱了皱眉，转头看到陆子业在和沈湛他们打闹，又问他：“陆子业，周末出来玩啊，桌球、唱K、桌游，随你挑，我都行。叫上你朋友啊，人多热闹啊。”眼神无意瞟了瞟后座的沈湛。
　　陆子业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摊手，耸耸肩，“不好意思啊，周末我也有约。”

　　刘月如垂头丧气地走开后，陆子业回头看向沈湛，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沈湛正认真刷着题，头也不抬，有种万花丛中过，不带走一片花骨朵的傲气，冷冷地说：“什么心，没看出来。”

　　晚上，窗外人影稀疏，树叶沙沙作响，淡白月光透过树梢，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桌上。

　　顾冉低头在素描纸上认真作画，手机振动一声，一条短信跳到屏幕上，她点开一看，是陆子业发过来的。
　　陆子业：顾冉，明天十点，中盛广场三楼，爱乐迪，不见不散哦。

　　顾冉回了个“好的”就放下手机，用蓝色彩笔在纸上最后添加了几笔，左看右看，觉得挺满意，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大名，颇有艺术家风范。

　　半夜口渴，顾冉下楼去接水时，在楼梯上正巧碰上上楼的沈湛。

　　顾冉发现沈湛晚上在家的时候看上去特别慵懒，跟上学时的他判若两人。
　　不管他上课做题、还是打篮球时，都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沈湛，双手插兜，毛茸茸的头发像个稻草堆，乱得人想给他狠狠揉一把。可偏偏这种凌乱无序的慵懒感最勾人。

　　唯独那眼是清透又亮晶晶的，在晕黄的走廊灯照下闪着濯濯的光。

　　两人目光交汇，视线交错间，忽然心中痒痒的，气氛莫名有些尴尬。顾冉想说点什么来化解气氛，蠕动了下唇，到底没找到合适的开场白。
　　“明天一起？”沈湛靠在墙上，抱着双臂，半夜嗓子不是很清爽，说完轻轻咳了一声。
　　“可以啊。”顾冉说。
　　“那我等你。”他的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早上九点半门口等你，找个借口出门，可以跟你妈说一起出门买书。”

　　顾冉点点头，没想到他还想的真周到。“行啊。”
　　她又思考了下，说“九点半是不是太早了？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啊。”

　　“不是跟你说了吗？”他站直了身体，往上垮了一步楼梯，在她身边停下。
　　“不仅眼瞎，耳朵也不太好。”他勾起唇角，看着她，眼里满是嘲讽。“说了一起买书，傻缺。”
　　顾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