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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你就是签了‘卖身契’,也照样可以不去 你也可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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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可以去任何地方
在晟业,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一个清瘦男人提着保温饭盒直上大厦的顶楼。杨仅开始给杨瑾瑜送午饭,他正在尽一切所能对他好,为接下来的不告而别减少罪恶感。
瑞秋老远看见杨仅的身影,默默把手上的报纸翻了个个儿。她觉得这个男人一日日仿佛日渐虚弱,精神却隐隐含有一丝疯狂的投入。
“瑞秋小姐,你好。”
瑞秋适时抬起头,“杨先生今天真早。您进去吧,钟哥也在里面。”
“好,谢谢。”
瑞秋看着杨仅敲敲门便进了总裁办公室,她很难想象这个淡漠的男人会与自己的弟弟争夺女友。
但是,她又翻开那张报,上面的标题清清楚楚的写着:疑董氏名媛另结新欢,与当红作家过从甚密。副标题则是×月×日董窈低调现身芥尘新书发布会现场排队等候签名。图文并茂。
而另一份则更加直接,干脆的提出咋舌揣测,称三个人是三角恋关系。指芥尘为第三者,并暗指其凭借他人社会影响力伺机出位、牟取知名度云云…
瑞秋看归看,但这些她是不信的。因为日子长了她也渐渐明白,三角关系或许不假,但剪不断理还乱的,应该是那两个男人。
杨瑾瑜常在临界午休时间晃出来看看又回去,她知道那是等着吃饭呢。而有一天杨仅没来,总裁大人就把中午饭戒了。
有谁见过情敌之间一日不见牵肠挂肚的吗?
杨仅进了屋,里面两个人正围着桌子争论。办公桌上有一组巨大的精致沙盘,是晟业近期的工程项目。
钟世林见他进来打了声招呼,杨仅道,“你们继续,甭管我。”他脱掉大衣手套,搓了两把脸。这天儿够冷。
杨瑾瑜瞅着钟世林,“资金我们可以冒险跟上,但有什么办法能避免漏洞!这是现在的根本问题。”他边说边递出手上的茶杯,杨仅顺手接过,灌下几口热茶。
钟世林立刻道,“我知道你不想别人分一杯羹,但我还是主张第三方融资。现在是年关底下,先不说贷款额度吃紧,银行方面即使不存在压力也不能保证不出现其它纰漏。‘理想国’这个项目风险太大,避免漏洞不是根本问题,降低风险才是!”他喝口水,“地皮咱们碰的少,你也不能太霸道。”
“可以,我不反对合作,但是前提是怎么样来选择合作者。如果你所谓的合作者是中海外、万科、合生这样的,那在我看来就毫无必要。”
“那你什么想法?”
“找个其它道儿上的。”
钟世林嗤之以鼻,“你找家风投得了,或者干脆招标?”
“招标?”杨瑾瑜冷笑,“除非我脑子里养鱼了。”
“那总比吃不下去吐不出来强吧?你以为谁都长着一颗你那样的大号儿胆子么!”
“亚信。亚信如何?”
钟世林张大眼珠子,“杨瑾瑜你疯啦?那他妈是GID顶牛儿的对头!”杨瑾瑜可真敢想,亚信的卢幼庭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杨瑾瑜乐了,“那当初收购GID的时候,你还说晟业要让我玩儿完了呢!”他往沙发椅上一靠,“在地产界晟业的确需要站稳脚跟,这也是晟世地产选择本土上市的原因。我找卢幼庭不是没有打算的,他丢了GID不代表他就对晟业有成见,相反他应该最清楚我们的实力。再说,人民币面前可没有永远的对头。”
钟世林脑瓜子也在飞速旋转,末了,他笑骂,“你丫真贼!”
杨瑾瑜道,“可行性有多大我心里也没谱儿,敢明儿我约姓卢的吃顿饭碰碰运气。”他蹭的站起来,“咱先吃饭吧!”
“唉!”钟世林迅速移向杨仅,“有没有我的?”
“我不知道你中午也在,”杨仅放下手里的报纸掀盖看看,“不过仨人吃也差不…”
“解释什么!”杨瑾瑜一把蒿过保温桶,“没有!”说完里屋摆桌儿去了。
钟世林不禁抱怨,“瞅那小心眼儿劲儿。”
杨仅淡淡一笑,“护食儿。”
钟世林连连点头,进屋去争夺一副碗筷。
“世林就跟这儿吃吧,够吃的。”杨仅说完翻过报纸的另一面,却愣住了。
“杨僅之你吃不吃饭?!”
杨仅的目光仍旧停在报纸上,他说,“你们先吃,我呆会儿。”
杨瑾瑜推开饭碗从屋里出来了,“你看什么呢?什么东西那么好看,比吃饭还重要!我看看…”
杨瑾瑜不叫了,因为这东西是挺‘好看’!
“吃饭。”杨仅重新把报纸从他手上拿过来,他抚着杨瑾瑜的脖梗把他推到了饭桌前。杨瑾瑜一双眼欲言又止,小心翼翼。
杨仅动了筷子,菜分别夹到两个人碗里,“明天,我就不给你送饭了。”
“哥…”
杨仅慢慢说,“那些报道我其实已经看过了。这件事,我和朝晖也谈过…”他在最初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媒体捏造歪曲事实的能力与手段让他惊诧。
“我已经跟华新做了一期专访。”杨仅笑一下,“但我可能,暂时不能去上班了…”
昨天他接到了余泯浊的电话,泯浊情绪很不好,说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也很感激。梅娅向他描述了古籍室现在的状况,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经常出没在那里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
他想,这也就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换了旁人,他怕是早得到一纸退职通知书。不过他也应该尽早结束那里的工作,毕竟这里的生活都快要结束了。
杨瑾瑜不说话,半天他说,“你别去了。那几场签售会不开也罢。”
杨仅摇头,“不行。我和朝晖之前有过协议。而且他对当天的媒体进行过安排,提问的题目我都已经看过,不会出什么大纰漏的。”
“你就那么信任他?”杨瑾瑜‘啪’一声撂了筷子,“有协议怎么了?你就是跟他签了‘卖身契’你也照样可以不去!赔得起!”
协议!协议!这个固执本分的人。他讨厌看杨僅之像大熊猫儿一样在台子上让人问的手足无措。
钟世林咳嗽一声,“瑾瑜,咱先吃饭成么?”
“不成!”
杨仅夹了一筷子菠菜到钟世林碗里,“吃你的,甭管他。”
“杨僅之你不知好歹!”
“杨瑾瑜你怎么说话呢!”钟世林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别不知足。”
中午饭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完,杨仅茶也没喝、烟也没抽就走了。
钟世林和杨瑾瑜对坐在办公桌前一个无精打采一个若有所思。
终于杨瑾瑜说,“他打算和他们走。”
钟世林却问,“瑾瑜你不觉得媒体对他有些过于关注么?”
“觉得。所以我又跟他吵架了。”他泄气的说,“公羊朝晖是传媒新宠,炒谁谁红。他可不做亏本儿买卖。”
“你有没有看今天的《世界》?”
“看什么看。”他都打算和他们走了。
“董窈和你的风流往事占了半个版,同一页下面是她在‘芥尘’新书发布会上的照片。”
“愿意写写去,反正不是那么回事儿。”杨瑾瑜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看号码,直接按了免提键。
“喂?今儿换‘外地’号儿啦?”
“总裁。”
“知道确切的日期了吗?”
“日期…目前不知道。但是,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去美国一段时间。”
钟世林知道这是夏桐,他叹口气,始终无法认同这种极端的做法,“你们慢聊,我一会儿再上来。”对着那电话说一句,他出去了。
“钟哥在你屋里?”
“‘正人君子’下楼了。”
“我去不去美国?”
杨瑾瑜邪邪发笑,“看来,‘人人都会爱你’这也不算童言。”
“是么?可你从来没有。”
“有办法让段风烟在国内治疗么?”
“这是决定性因素吗?”夏桐说,“他其实,可以去任何地方。”
“……挂了吧。”
“还有一件事。”
“说!”
“杨僅之与董窈的绯闻是几家同时爆料,追踪不到新闻源头,很难界定是否是恶意导向。而那个提问的记者是飞扬旗下的,不过人家并没有隐瞒。”
“再联络。”
“唉!杨瑾瑜?”
“干什么?”
“我…去不去?”
“……随便。”
扬声器发出嘟嘟的响声,夏桐迟滞的坐了一会儿,自嘲的笑了。
杨瑾瑜怎么会在意他的去留呢,只是当初顺手的恩惠,对他来说就像吃完的骨头扔给狗,还省了走到垃圾箱的功夫。
至于狗会不会把扔骨头的人记在心里,谁会关心呢?
他调整了一下晦暗的情绪,用电脑播放出一段嘈杂的街头背景音,接着在拨号软件上快速输入另一组号码。
调动面部肌肉,他嘴角翘起,“小乡…有没有想我?”
“夏桐,你那边怎么这么乱?”
“我在街上。”
段乡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能下周就走…”
“我知道。张哥交代过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立刻说,“其实我也想去,你把我扔在这边,我会想你的…”
夏桐的表情平静语气却很粘人,段乡则在他的意料之中发出一串无奈又纵容的笑声,之后便对着电话倾诉钟情。
他面无表情的听着,渐渐目光空洞。
“你想去哪儿?”
夏桐头皮发麻‘啪’的合上了笔记本,姓张的怎么这个时候回来?转过身,他已神色如常。
反正他的信号儿一向很不‘稳定’。
张硕冷着脸立在他跟前,“你用这破玩意儿骗过多少人?”
“我现在可是在‘外地’。”他嘲弄一笑,“拜你所赐!”
“你刚才打给谁?”
“段乡。”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她。”
“那没了。”
“我听见你叫杨瑾瑜了。”
“那你何必问我。”真背!他站起来走过他身边,“我差不多好了,明天开始‘出差’结束…放手!你干嘛!”
“你在调查僅之?”
“受人所托,没有恶意。”
张硕审视他,“我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我嘴里没实话,你甭费脑细胞了。”
“杨瑾瑜想干什么?”张硕皱起眉头,现在僅之正处在一个关键时刻,但局面似乎不大平静。
夏桐突然烦躁,他恶毒的一笑,“我劝你最好放弃你的僅之,难道你一点儿也不知道?”
“什么?”
“他们在一起。他们是情人。他们彼此,相爱!”窗户纸被捅破了,“你操那些心多余不多余。”
张硕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松开了手。
夏桐在他这种沉默的容忍中渐渐想要逃脱,他的心情不好,他便出口伤人。他身上最显著的特点恐怕就是‘恶毒’了,难受的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但现在,他有一点儿自责。
“我明天就走。”
“你伤没好。”
“我困了,去睡觉。”
夏桐提着笔记本进了客房。他用被子蒙住头遮挡住温暖的阳光,伤口隐隐作痛。
这几天里张硕在他心里变了。
他在这间屋子里看到一个平静安定的世界,这个人会照顾他、甚至包容他。在他26年动荡的人生中,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用为什么而操心,为什么而担惊受怕。他悲哀的想这种日子,明天,明天就结束了。
张硕扯了扯夏桐的被子,他发现他像猫一样懒,总是习惯光着脚窝在一个舒服的地方一动不动。
“我很困。你…”
这个人静静的说,“我知道。”他躺在了他身边。
“什么?”
“我知道僅之心里有人。”
夏桐一下子怒了,“你丫能不能不那么实诚?!不乐意就去啊!杨瑾瑜可比你痛快多了。”他就看不上他这前瞻后顾的样子,没原则,没脾气。
张硕苦笑一下,“只有你们这些小崽子才那样不管不顾。”他呼撸他头发乱翘的发顶,说,“我其实早明白,毕竟我们认识半辈子了,我只是觉着他在这里不会开心。人不能只考虑自己,也不能骗自己。”
“你丫老了。”
“是啊。”
“说你你就承认啊!”
张硕乐了,“我大你11岁不承认也不成阿。”
“甭拿我比,”夏桐郁闷的蜷起身体,“跟我有毛关系…”
“桐桐。”
“干…干嘛?”
“你为什么对他说谎?”
“偷听癖啊你!”合着从头到尾他都听见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不想说么?”张硕双手撑在他耳鬓,“还是你觉得如果告诉他我们离开的确切时间,你就没有理由呆在华宇了?”
夏桐没有动,“张哥没看过谍战电影么?通常,间谍都是双面的。”
“为什么要跟着他?”他捋一捋他的鬓角,眼睛里润泽的光像水一样柔软,“因为他帮了你吗?”
“我他妈还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呢!”
“你对他有情?”
“咝,你酸不酸,”夏桐别扭死了,使劲一推他,“不聊了,困了!”
“别乱动。”张硕剥下他脸上的被子,他说,“你伤还没好全。”
夏桐倏的张开眼,“你…你,离我远点!”
“你怕我啊…”
愕然的红晕迅速蔓延在夏桐脸上,“谁怕你……”温热的湿气散播开,眼睛,都模糊了。
“桐桐。”
“嗯?”
“你也可以去任何地方。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