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撒嘴》史泼

7、我'亲爱的'哥哥！你在哪里？ 他是个变态

　　在东交民巷的一座老式洋楼里，杨瑾瑜安静的坐在书房里。
　　他已脱下一身深色西装，换上一件白色浴袍。
　　他漆黑的发梢还在滴水，偏长的发，一缕缕似迫人的刀锋，闪烁尖锐的芒。傍晚深秋的空气足以使人瑟瑟发抖，他深刻的面容却无所觉。
　　他知道那个男人绝不会自己出来。他的哥哥。曾占尽了所有人的目光与宠爱，恃宠而骄潇洒生活的高贵人物。
　　一个怯懦的惯偷！
　　为什么临死还要惦记着他？父亲无疑是病入膏肓了。笑话！财产继承？做梦！别说几处房子，就是杨家的一粒灰尘他也不会给他。
　　这老楼是他杨瑾瑜奋力挣扎的动力，他生在这儿就没有离开过。他那无人喝彩的童年，他抬头仰息的过去，全部都在这儿。还有杨僅之的高傲背影，他施舍般虚伪的笑容。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一直在转变的恨，从无知的懵懂逐渐历久弥坚。
　　至于另外那所杨僅之住过的院子，那也是他父亲买来讨前妻欢心的，一样是他杨家的东西。
　　一个出走十三年的少爷，一个罪恶的逃犯，很容易查无此人。但是只要还活着，就必须付出代价。杨僅之要对他的出走负责，作为儿子，他使他的父亲变成了疯子，让他的继母死于非命。
　　而作为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有什么理由就这样算了！
　　他是杨瑾瑜，他的世界早已不限于这不值几个钱的老宅，他的领地庞大恢弘。因此，他不介意浪费时间与金钱，找到他。

　　“进！”
　　杨瑾瑜收回心神，消息已经来了。
　　“总裁。”
　　钟世林微微低头，面孔上一派纯然的谦和。杨瑾瑜的心情很不好，这些事情都撞到了一起。
　　“世林，这是在家。”
　　“大爷应该就在国图分馆。”
　　“根据呢？”
　　“那儿有大量曲僅的书籍。”
　　“世林，这不够充分。”
　　“阅览室里有大爷原先习惯用的咖啡用具，以前我在那边的房子里见过。”钟世林想想又说，“那也是曲僅的东西。”
　　“好，书到手了吗？”
　　“余泯浊似乎不大清楚大爷的事，书的事他也说考虑。”
　　“考虑？那不够，东西咱们扣了，杨僅之会上门的，他不会轻易撒手。他是个变态，呵，那么严重的恋母情结，也就是那房子他搬不走，但凡曲僅的东西，就是张擦屁股纸，他也会带走！”杨瑾瑜尖刻的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狂妄阴寒的面目表情快失去控制。
　　钟世林不安的看着他，“瑾瑜？”
　　他十指相对，终于冷静下来，“为什么之前的监控录像中从没有他进出图书馆的记录？”
　　“是没有，但我感觉大爷应该在那儿。” 钟世林坚持的说道。那阅览室里的咖啡苦香已经渗透其中，并非短时间内就可积迷得浑然一体。
　　“你相信感觉还是证据？我记得杨家供你上的是人大法律系专业，并且你还有律师执照。”
　　“那屋里养了花。瑾瑜。”他顿一顿继而说道，“全是白色的仙客来，这个季节正开。这你应该比我清楚。”
　　“如果没有出现过，那就证明他根本没必要外出。他住在那儿，去找。”

　　杨瑾瑜抚着额头，尽量冷静的分析。
　　兴奋及愤怒同时扰乱着他。幼时，他毁掉过好几盆杨僅之的花，那些含苞待放的无辜花朵。而他极端的行为却只能获得更多冷淡疏离。
　　他记得那个人喜欢仙客来，雪白的。
　　十几岁的时候还天真的摘下来夹在书里，一朵朵压平，不一会儿就变成了腐蚀的黑。杨僅之很不甘心，可没有办法。
　　活着的东西死了，生前再美也会腐朽。
　　为什么父亲与杨僅之都不懂这个道理呢？
　　“我会派人去看着的。”
　　“这次我不想再失望了。”
　　“瑾瑜，杨叔今天怎么样？”钟世林开口问到。
　　这间屋子的主人杨崇辉，那个他曾经敬畏的人，如今正躺在医院里。杨崇辉不顶用了。
　　其实早就不行了，从杨僅之离家，到他的第二任妻子身亡。短短几天的变故就把一个强硬到底的男人击垮了。
　　钟世林是眼睁睁的看着那曾经威武于世的人变成一个软弱疯子的。那个夜晚震撼了年幼的他，疯狂的女人和绝望的男人。
　　那是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情景。
　　然而一切平静下来，却没有挽回的余地。几天后，他们的老爷变了，变成了一个安静的疯子。偶尔清醒过来就要寻他的长子，悼念他的原配夫人。而大多时间，他只会自言自语。
　　参天之树迅速枯槁，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虚弱病人。

　　“心电图正常，已经稳定了，今天是杨甦在医院。”杨瑾瑜说到。
　　钟世林说，“我妈，想去看他。”
　　杨瑾瑜哼笑一声，“看他干什么？看了也是添堵。钟嫂岁数也大了，你劝着吧。”
　　杨崇辉现在已经连人都不理了，只会张着嘴叫杨僅之的名字。他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管用啊，老人都是很固执的。”钟世林摇摇头诉苦。
　　她母亲在杨家一辈子，即使在□□飓风的席卷之下，也没能使他们一家所谓的“农奴”翻身做主人。就是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吹不进不愿改变的人心。
　　母亲一辈子都在说杨家对我们很好。
　　“那随她吧，她带大我们两个，谁也扭不过她。”
　　“是三个，还有顽劣杨甦。”钟世林指出。
　　杨瑾瑜苦笑，他思忖着不觉又有些怨恨，一个下人尚且如此，杨僅之却那么无情！父亲你是自作自受，你的目光为什么只注视他一个人呢？即使他消失了。

　　叩！叩！
　　“进。”
　　一个妇人推门进来，她停在门边恭敬的对杨瑾瑜说，“少爷，小姐回来了，您下来吃晚饭吧。”
　　“钟嫂。”
　　“妈。”钟世林不觉一哂，“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钟嫂说，“你们有事呆会儿再谈好不好？快八点了先吃饭吧。”
　　她的眼睛看看身边的儿子，眼神有一丝埋怨。什么事情非要在心烦意乱的时候谈。
　　杨瑾瑜微笑，“下去吧世林，杨甦看到你会高兴的。”
　　“我能不能先走？”钟世林皱眉。
　　杨瑾瑜道，“本来这屋子就够冷清了，配合一下吧。”
　　钟嫂附和他，“对，少爷说的是。”
　　这个五十来岁的女人露出了这些天来为数不多的微笑，眼睛弯弯眯起。

　　三个人从楼梯下到一楼饭厅，佣人们布好了菜，正在拉开座椅。
　　杨甦早已在桌边等待.
　　她身段苗条纤浓有度，深秋时节却只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裙装。一头俏丽的酒红色短发，搭配着白晰的肤色显得十分炫目。五官明丽，右边嘴角一颗美人痣点媚成娇。只是今日略显疲惫。
　　而杨甦在看到钟世林的那一刻起，疲倦的脸上有了一分愉悦，眼睛里不由得闪出调皮的光，平直的嘴角泄漏一分嘲笑。
　　钟世林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眉头又夹紧几分。
　　杨甦扬起眉毛对杨瑾瑜道，“哥。你抓他加班？”
　　杨瑾瑜不置可否，他的小妹总是找钟世林的碴儿，一小儿如此。
　　“哟！钟世林！难道你来蹭饭？”
　　这女人随时都这么张扬，比她哥哥杨瑾瑜还要过分。
　　“帅哥，怎么不理人？”
　　“岂敢，三妹你过奖。”钟世林叫着杨甦的小名儿。这个丫头从小喜欢刺他，一点小姐样子没有，还非常蛮横。
　　杨甦不示弱，“你越来越没风度了，淑女闺名哪能随便叫？律师的嘴是否都很欠？”
　　“那要看对象。淑女，你哥心情可不怎么样，你我都是客，蹭饭请低调。”钟世林无奈的揉揉太阳穴。
　　“嘁！不住这里就不是主人？奴才相！”
　　钟世林闲闲开口，“大小姐说对了！我本来就是你家家生子儿，换了过去就是包衣奴才。用不用我伺候您吃饭啊？不知道您现在还会不会边吃边流哈喇子？”
　　杨甦的小脸儿已经变得怒气腾腾了。
　　她冷笑道，“难得我们一块儿吃饭，你敢喂我就敢吃！怎样？”
　　钟世林莞尔，“是难得，不过我现在有点没胃口。嘿，我发现你能影响食欲。”逗个嘴也无妨，就当开胃了。
　　“钟世林你欠扁！”
　　“别激动，说说而已。其实，如果光看菜还是蛮吸引我的，但看你又可以瘦身。”他无辜的叹口气，最后他说，“生存还是毁灭？这题真难。”
　　“哥，把这个人轰出去！”杨甦大喊。
　　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杨瑾瑜已经麻木。
　　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冷清了，他只能反省自己犯了一个决策性的错误。他站起脚对钟嫂说，“我去房间吃。”说完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钟嫂则笑眯眯的点点头。
　　钟世林没有被赶出大门，他还吃得不少。而杨大小姐的胃口却变得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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