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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人相见 黄寺东大街甲7号院 一个人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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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仅从出租车里下来,已经找了很久。有些茫然的看着这熙攘的街道,再次置身于闹市之中他的内心感受糅杂,有那么一点纷乱,又倍觉生动。
市井的气息令人心生动容。
顺着黄寺大街走,发现这儿离他以前住过的宅子还不太远,坐公共汽车可能也就半小时的路程。边走边核对着周遭建筑的门牌,牌号却差得老远,而且这附近几乎没有几幢像样的房子,不是店铺就是低矮的居民楼。
自己也许找错了方向,张硕和段风烟怎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张硕那个骄奢的性子再过一百年也是学不来吃苦的。
而段风烟,她追求的得到后,不知如今,还是不是她想要的。
从她对自己说我爱上了别人的那一刻起,杨仅就知道,她已不止是一个果敢聪慧,率性直白的小女人了。段风烟变得现实,她学会了抛弃、追逐,和选择命运。
杨僅之没有的,她可以从别人那儿获得。
她说往事已矣,个人的苦涩单薄,落在心里自然有人添上新的,不管是对爱情,还是对命运。
于是他放开手,落寞的赞同了。
像预言一样。
杨仅循着一条胡同儿往深里走,挨家挨户都是破旧的屋脊平房,可钉在门口的铝制门牌却越来越接近,他走到甲7号的门前停住,终于推开那刷着陈旧红漆的糟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个典型的大杂院,一个门儿里不知住了几户。杂七杂八的人住在一块儿,见杨仅进来只是瞥一眼,寻常的冷漠。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的相处模式不需要太多好奇,有的认识,有的生疏,一年半载兴许又换一些新面孔。
院儿里面的过道原本应该是空场儿,可现在只留下一条一人多宽的窄道,两个人面对面就得接踵错身挤过去。两边全都是居民私搭的小房子,有的盖得讲究点,砖的。有的只是一些费木板钉的棚子。剩余的一点空档在屋与屋之间,还被晾晒的衣服床单遮挡住了。半空中,婴儿尿布女人内衣,花花绿绿,像万国旗。
铁丝错综成网,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压得的紧绷,如同褡载生活的重量。
感到脚边的棚子有动静。
杨仅探头瞧一眼,里面却蹿出一条狗,冲着他“汪汪”的乱吠,把他吓了一跳。镇定下来他苦笑,没有人搭理自己,这杂毛柴狗倒是挺热情。
有人听到狗叫,从屋里冲狗嚷嚷,“多多!别叫!吓着人,叫歇你!”
人走出来,是个姑娘。白白净净的脸十六七岁,语气却泼辣。
那多多立时怕了,转回到棚子里窝着。女孩略带歉意的看看杨仅,他回以一个微笑。
“你找人?”
“啊是,这是甲七号院?”他仍疑惑。这里是格格不入的。
“没错,这儿人多,你找谁?”
“这儿有没有姓段的?女的,三十多岁。她丈夫姓张。”
“你等着,我进屋给你问问。”
女孩子转脸儿进了屋,杨仅估计自己是白打听,这地方挺糟。
他好些年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了,即便是在过去,这种机会也不太多。
还在上大学时,有个同学的家就是这样。那时班里交好的同学家境各式各样,有如他一般殷实的,也有穷家壁落的。每次约了去串门,也不大在意这些,可等到真见了恶劣的居住环境,还是不免让现实刺激一把。脸面发热,有些愧的慌了。
比起他的心理落差,同学却坦然,也并不觉得老天不公。
可这对杨仅简直难以想象,毕竟已经九十年代初。但同学却说,想那些,还不如去惦记你带来的一罐猪肉松。不宽裕的环境里,物质的贫乏是爹妈的唠叨和兄弟姐妹世袭制的破旧衣裳。然而在充满活力的少年眼里,这些却微不足道。因为除去穿衣吃饭,快乐的开源还很多。
此后他便从那优渥的楼里搬了出来,住进最早的老宅子,谁也没让帮着收拾,一切学着自理,除去不会做饭。
可即便这样,也不是一样的心情。
同样平房,人家是斯是陋室。而他一个人六间,挺大个院子,坐北朝南。一丝儿艰苦朴素的地步都算不上。除去暴雨过后杂物间漏水,他和钟世林爬上房修过一回顶子,结果还摔了胳膊,差点得了破伤风。
小小钟世林趁机揶揄人,他只能默不作声。
一个人不会总被生活善待,他虽然早早意识到了,境遇却远比想象的糟糕。
正踌躇,女孩又从屋里回来,“院子西头儿有一家姓段,你走反了,走回去水管子往右。去那边儿再问吧。”
她比划着,机灵的眼珠儿骨碌碌把杨仅又看了个遍,笑容羞涩。
“这位小姐,谢谢你。”杨仅道谢。
沿路又往回,走到地方却没见着人问。随便找了一家敲门打听。
“谁呀?不知道睡觉呢!”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来应门,被吵了午睡,气性发了。
门外是一个清瘦温和的男人,岁数看不出,长得干净文质,面容略带腼腆。他的口气也好起来。
“先生你找谁?”
杨仅说,“抱歉,这儿可有段风烟这个人?”
男人干脆一指,“对门儿就是。”
杨仅没想到真是这儿,他道了谢抱持着极度的疑问去敲门。
有脚步声慢慢离近了,杨仅不由自主的紧张。门打开一条缝儿,露出一个女人半张灰白的脸,枯黄的长发万般憔悴。
杨仅简直不敢认,他喏嚅着嘴唇呆立门外,而她也站在黑暗里注视,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滴眼泪滚落,女人唤一声“僅之”。
正是段风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