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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吧买醉 故人音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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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瓶酒。”杨仅对吧台后的人说。
他十三年来第一次出门“消遣”竟然是到酒吧酗酒。生活的冰冷剧情像婊子的浪语般敷衍,无情无义。余梵的行为使他难受,陈旧伤疤让人生撕了一把,欲-望是最恐怖的污秽。
有人凑过来跟他喝酒。无所谓,一个人喝酒沮丧鲜明,有人陪也免不了可悲。端住瓶子喝了一口,对方一阵讶异。年轻的面孔泄漏青涩。
杨仅嘲弄一笑,他借这混乱的场所来释放郁结,有些人却无聊的来看别人买醉。
“你怎么不喝?干杯!”他对身边的人说着,玻璃瓶儿去碰对方的酒杯。
对方一笑,还有些拘谨。
“我像女人吗?”他又碰了一下,语出惊人。
“不,不像。”
“他们的眼睛都瞎了!或许应该挖出来当泡儿踩。”灌一口烈酒,低低的笑着。
他的人生真是可笑,就像一只下水管里的老鼠活在肮脏的淤泥里,头都不露一下,却仍能撞上随意的惊吓。辛苦建设的危墙又崩塌了。真他妈的!
痛苦是什么?痛苦就是如影随形。
而酒在这一刻多么温柔可亲,腐坏浸泡成遗忘,绝望能浇灌成花。这冰凉的液体会颠倒是非,直到呕吐。
“你没事吧?”
“当然。”
他当然没事儿,他的酒才喝掉一半,怎么会趴下。对方触到他的脸,被他迅速躲开。
转念,却突然轻浮的询问,“你坐在这儿干什么?你也想亲我?”眼睛忽视对方错愕的脸,讥讽的笑容仍很动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混蛋!”杨仅开始压抑的低咒,他额头垂在桌子上不想抬起来,他想醉。但还没有,他还能感觉到难过,失望的难过。余梵怎么能这样,他已经开始把他当作朋友了,难道一点点光亮都不能有吗?
一只手带着些微的试探抚上他的胸口,是身边的青年禁不住挑逗。
那身体慢慢向他靠过来,浮躁又带几分激动,“嘿,你今晚是不是很寂寞?”
而“寂寞”是清醒咒语。杨仅将人推开,手指攥紧酒瓶凶恶的瞪视,蓄势待发。
那男人无奈的摊摊手,看来自己的运气不好。
他心中又一阵自嘲,这有什么好愤怒?
然后提着酒出了酒吧,跄踉进夜幕之中。
角落里,一双眼睛睛始终在看着他。随着他走出门人也离开了。
回去的路似乎变得很远。
杨仅恍惚间似又看见那幢三层的老式洋房。对他微笑的父亲,面无表情的继母,暴躁而有些阴郁的弟弟,还有那个抱在膝上只有一丢点儿的小甦。那曾经叫家,可一切都是假的。
他已经回到了地下室,只有这里是真实的。
一个人如何不想念他的过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恶臭不堪或者充满了虚假,也还是忍不住吧。
余梵走了,钥匙放在门前的地上。他游荡到三更半夜想想不觉荒唐。有什么好躲?只是个毛头小子,麻木一点儿一切都可以过去。
他的意识逐渐淡薄,倒在沙发上,疲惫的睡眠来临。
* * * * *
余泯浊在门外敲门已近二十分钟,门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手里攥着几封给杨僅之的信,其中包括一份晟业拿来的书目列表,自己硬着头皮来借,心里没谱儿。不知僅之是否真的愿意。
“来了。”杨仅一身皱巴巴的衣服,眼角通红头发凌乱,身上还有宿醉的糜烂。
“僅之。你喝酒啦?”
“进来。”杨仅见是余泯浊,顿时放下戒心。搓搓脸转身去洗漱。
他一觉醒来情绪已经好了很多。对着镜子刷牙嘴里一阵麻木,胃里空空如也直翻出一股酒气,冲呛得五孔醺然。
喝多的感觉真的不好。
“僅之,这有几封信你看看。”
余泯浊顿一顿,“还有就是上回跟你商量的事,晟业的人给了一个书目,你看能不能…”
“我看看。”
杨仅拿过那些书信和晟业的书目,匆匆扫了一眼内容还真不少,罗列的很详细,基本知根知底。杨仅冷笑,看来这些人很清楚,想必早就上楼去看过了。
“我明天上去收拾,借据的事希望他们守信。”他不是小气,这些书对于他意义是不同的。
余泯浊安下心来,“借据你不用担心,他们的资金都到位了还会刁难这几本书?”
杨仅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余泯浊思索着开口,“僅之,你今天见余梵了吗?这混小子昨天又夜不归宿,电话也不接,他妈怕他又出去胡混。”
他这个儿子太不省心,二十岁上的年纪正值染丝之变。
“没见,他昨天就走了。”
杨仅苦笑,混小子怕是因为挨了打不能叫人看见。自己把他的脸抽的像猪头似的,怎么好回家?
他忽略心里那一点愧疚,开始看那几封信。
有三封是出版社和报社编辑的。另有一封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那上面收信人署名杨僅之而非芥尘,来自本市。外面只有一个人与他有过联系,但也已经多年没有音信。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拆开那封信,寥寥数语,字迹清致:
僅之,见字如面。
病日臻,恐弥留。望速往一见。
风烟
果然是她。
“泯浊,我要出门一趟。”杨仅马上行动。
地址不熟,写的是安定门外大街蒋宅口黄寺东大街甲7号院。时间太久早已不是旧址。他叠起那张短笺放好,换了套略微讲究的衣裳。虽旧,却也还是衬出那股温良的沉静。而他又有些惶惶不安,一条领带不知系是不系。
再见段风烟,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
余泯浊说,“出门?外地?”
“不,市内。如果我明天没按时回来,你拿着书目去叫梅娅小姐帮忙整理吧。”
“那坐我的车去吧,我今天没什么安排。”
“不用了,我能找到。”
杨仅到门口穿鞋,他顿一顿想对余泯浊说说余梵,却又没说下去,穿了鞋匆匆走了。
* * * * * * *
在晟业的总裁办公室里,杨瑾瑜沉默的听着王律师宣读杨崇辉的遗嘱,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其实要气疯了。
父亲兵戎子弟,往上数祖上当过匪军也出过将帅,所以他一辈子强硬威风,惯了的。自己母亲从不敢忤逆他,连冷言厉色也没有过,直到她死。
可因为杨僅之,这个坚硬的人却变成了一个废物,花甲不到的岁数,就要玩儿完了。
可就即便至此,他还是想着他,能给的都要给他!扭曲的卑贱!愚蠢!
“细节不要念了,捡重点说!”烦躁的打断那机械的声音,他的心情极端的恶劣。
杨僅之真应该来看看父亲的样子!他怕是也不会相信。如果他的心是肉做的,他应该跪在地上深深的忏悔,一千次,一万次!
王凯勤说到,“存款与私人物品这些琐碎的东西并没有特别嘱托,杨老先生特别交代的是,东城东四三条的那个院子要由长子杨僅之继承。其他的由总裁和杨甦小姐继承,条目单在附件的第三部分。”他推一推眼镜又说,“那院子二百一十三平的占地,墙外背阴还有一爿门面店,虽然不大却很值些钱。”他点到为止。
耐着性子听完,杨瑾瑜淡淡开口,“老头子倒是手下留情,没连东交民巷的房子也给他。他没把我赶出去,我是不是该念个好?”
话是对坐在沙发上钟世林说的,可那调子里竟是嘲弄的的满不在乎。
钟世林不语,他无意参与他们兄弟的事,一个外人能说什么。只是杨僅之已经找到了,他还没告诉杨瑾瑜。
杨瑾瑜笑问,“王律师,如果遗嘱的指定继承人查无此人呢?”
王凯勤流利的开口,“是这样的总裁,如果继承人确定在其居住地或最后居住地下落不明,且满四年之久,就可以由其配偶、亲属或与其有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人,向法院提请宣告死亡确认。”
他边说边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杨瑾瑜,这个男人嘴角刺眼的笑残酷凉薄。他不知不觉的吞咽一下口水,紧张的喉结上下凸显。
他接着说,“那么,再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如果继承人确定死亡,财产继承将进入法定继承程序。也就是说,杨老先生的遗产将由他的第一继承人,您和杨甦小姐继承。”
“四年?哼,我亲爱的大哥已经失踪十三年了,早该办的,是不是现在赶紧补上?世林,你觉得呢?”
他的目光投向钟世林。
轻柔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谈论一个人的死亡,而像是在调侃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钟世林眉头轻蹙一下随即展开,他早已料到瑾瑜的手段。这么多年来瑾瑜已经变得偏执,面对杨僅之,更不会手软。
他对王凯勤说,“那就烦请王律师代劳一下吧,需要哪方面的材料我们会配合。多费心。”他态度诚恳的走上前,握了一下王凯勤的手,王凯勤点头称是。
钟世林送他到门口,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先走开。
他有意抛开这个烫手的山芋,杨瑾瑜不会看不出来。
“世林。”
而该面对的总会来,他转过身等杨瑾瑜发问。
逃避不是他的风格,他十七岁时就不再这么干了。
因为那个人对他说过,走出去,世林!别逃避在这儿。钟世林就是钟世林,你不是杨家的财产。
“你是找到他了吧。”语气确凿。
他顺口说,“消息还不确切。”
“你心神不宁。”
“昨晚睡的不好。”
“在夜店流连的太晚了?”
“有可能,昨晚美女不少。”
杨瑾瑜不再兜圈子了,他恼怒的低吼,“世林!你在顾及什么?你敷衍我什么?他怎么对我们你不清楚吗?钟世林!”
他冷冷的注视他释放着怒火,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发脾气。他在那个人的背影里学会了冷漠,也知道了漠视有时比暴跳如雷更加让人备受打击。
可是现在,他失控了。
钟世林思索的劝慰,“瑾瑜,你不要这样,有些事我们并不了解。”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我的属下对我忠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听到这话,钟世林原本的忧虑变成不屈的桀骜,带着相同的压抑他与他坦然对视,“杨僅之今早外出,派人跟了,但现在不能肯定在哪儿。我并没有骗您,总裁!”
同样铿锵有力。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容我稍后向您汇报。”
“世林,你庇佑不了他!你知道。”
对视几秒,他放弃。杨瑾瑜从来不会只用一条腿走路,没有什么可以长久的遮挡视线。
“他住在地下室里。”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