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蜜蜂》沧蕙

39、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你怎么联系上管理学院院长的？”祝玮宁一挂断电话，倪紫便迫不及待地问。

　　“别急，我不会再瞒着你做什么事，所以肯定会告诉你全部细节。不过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我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点东西，实在饿得难受，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吧。”

　　倪紫想，他上午去找了张哲霖，又联系了院长，这会儿又陪自己来找钟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她要是拒绝，可就太没人性了，只得点头。

　　走到路口遇上红灯，两人停住脚步，祝玮宁安静地看着前方，同时加重了一点儿手上的力道，倪紫一怔，低头看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脸立刻涨红了，急忙抽出手。

　　祝玮宁似乎也忘记了他还牵着她的手，略有点诧异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手和倪紫垂下去的脑袋，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等待红灯过去。

　　祝玮宁开车带倪紫去了离Z大不算远的一家商场，问她想吃什么。

　　倪紫不发表任何意见：“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坐电梯到了五楼，祝玮宁熟门熟路地将她领到一家做四川小吃的店：“我只吃过这家，味道还不错。”

　　倪紫环顾一圈店内闹哄哄的食客们，吁了口气：“挺好的。”

　　祝玮宁拿起桌子上的菜单，一边研究，一边说：“我要一碗担担面，你要担担面还是抄手？”

　　“我都行，你看着点吧。”

　　祝玮宁用铅笔在菜单上继续勾画，交给服务生，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倪紫倒了杯茶：“给你也点了担担面，还点了干拌抄手，钵钵鸡，红糖糍粑和冰粉。”

　　倪紫对这些小吃有所耳闻，不过并没尝过：“这顿我来请吧。”

　　祝玮宁好笑：“你已经请过我一次了，这次轮到我请了。”

　　倪紫一下记起去年放寒假时，他帮忙送她回麻十市看奶奶的事，再看他，心情不禁更复杂了。

　　点的小吃陆陆续续端了上来，每一份的量单独看都不算多，可是加在一起，却很惊人，她也不多说什么，埋头认真吃起来。

　　祝玮宁大概真饿极了，吃了大半碗面，才启口：“我的导师是医学院的院长，我和他说了你的事，他很关心你，马上说他可以给管理学院的詹院长打电话，问问那边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堂堂一个医学院的院长为什么要关心她？倪紫十分不解。

　　祝玮宁看出她的困惑，不疾不徐地说：“我和导师关系不错，他一直很关心我的学习和个人生活，总跟我说，找对象要趁早，不然等以后毕了业，工作只会越来越忙，更难有时间恋爱，想娶媳妇就没那么简单了。”

　　倪紫愣住，某个猜测脱口而出：“你不会跟他说我是你女朋友吧？”话一出口，她再次愣了一下，心跳不期然漏了一拍。

　　祝玮宁脸上的笑意不变：“我不会扯那种谎惹你生气。她一听你是女孩子，而且还是我之前在BBS上发帖力挺的人，马上猜出我喜欢你，很激动，便给詹院长打了电话，询问调查进度。”

　　倪紫尴尬地错开他的目光，只听他继续道：“詹院长说，郭老师承认他对你的感情，说你不知道他暗恋你，否认你别有目的故意接近他骗取考试题目，他也没有向你泄露考题，只是会在平时偶尔帮你讲解一下你不懂的知识点。他还主动交出他的手机、电脑和所有社交工具的账号密码，说他不怕被查。”

　　倪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放下筷子，喝了口茶，祝玮宁也放下筷子：“管理学院也从你们学院老师那里问了你的情况，知道你学习一直很努力。詹院长他们其实是倾向于信任你们的，但还是有顾虑，不清楚举报人的真实目的。”

　　倪紫能理解这一点：“所以你刚才趁我和钟颖说话的时候，拨通詹院长的手机，诱导钟颖把实情讲出来。”

　　祝玮宁点点头，倪紫咬住嘴唇，不得不问出一个问题：“郭老师应该也会平安无事吧？”

　　“现在真相大白，他肯定不会因此丢了工作。”

　　倪紫放下心来：“那就好，不然我得愧疚死了。”

　　“你刚才面对钟颖，逻辑很清晰，坚决跟她讲，你没理由为她所受的那些伤害承担责任，怎么到了郭老师那里，你就有愧疚感了呢？”

　　倪紫哑然，祝玮宁没有逼她回答，反而叹口气，颇有点儿无可奈何：“他喜欢你，帮助过你，所以你不希望他因为你受到伤害；我也喜欢你，我也帮助过你，但你对我好像就比较严苛了，完全不会考虑我会不会难受。看来我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对你来说，的确是一个麻烦。”

　　这个突然的指责和惆怅让倪紫顿时坐立难安，她想说事情不是这样的，可是她无从反驳，也给不出理由。

　　剩余的时间，两个人同时选择了沉默，但都没什么食欲了，草草把桌上的食物吃了大半，便结束了这顿午餐。

　　祝玮宁送倪紫回Z大，一路无言。倪紫一颗心惴惴不安着，她原本以为解决了这次风波，她就安心了，可以心无旁骛准备接下来的期末考试，可是现在看来，她的烦恼并未彻底消除，而且似乎变得更难应对了。

　　到了学校，祝玮宁停车，侧头对倪紫说：“我还得去医院，你回学校吧，别想其他，好好看书。”

　　他的语气平和，眼神之中的凌厉和失落消失了，仿佛他并没有在她面前拿自己和郭修伦做过比较。

　　倪紫决定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对他勾起嘴角一笑：“今天谢谢你，再见。”

　　她回到宿舍，廖芷妍还没回来，不过给她发了不少微信，问她和钟颖的见面顺不顺利。她跟随祝玮宁去找钟颖的时候，怕廖芷妍仍在担心，不能好好和男友约会，提前告诉了廖芷妍，她已经找到钟颖。

　　倪紫回复廖芷妍，说事情解决了，廖芷妍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她只得在廖芷妍强烈的好奇心之下把经过全交代了。

　　廖芷妍惊呆了：“她是一个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偏执狂吧？竟然记恨你到现在，还费尽心机整这么一出。”

　　倪紫不想再评判钟颖的心理和行为了：“不管她了，现在问题解决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那倒是，赶紧忘了，免得堵心。”廖芷妍忽然嘿嘿笑了，“祝玮宁对你是真好啊，比你这个当事人还尽心尽力，你可得好好感谢他。”

　　倪紫无语：“总之这件事已经结束，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和人约会吧。”

　　廖芷妍这回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别岔开话题，我和闫立城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在乎这一会儿。祝玮宁对你好到这种程度，说他不喜欢你，鬼都不会信，你别跟我说你没这样怀疑过啊。”

　　倪紫揉一下脸，懒得再瞒她了，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廖芷妍饶有兴致地问：“他不会已经跟你表白过了吧？”

　　“嗯。”

　　“天哪，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都没跟我说。那你答应他了吗？”

　　倪紫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喜欢他，干嘛要答应他？”

　　廖芷妍被噎了一下：“你定力也太强了，祝玮宁那个条件，虽然没有好到吓人的地步，但也很厉害了，怎么说也是医学院公认的男神，你就没一点动心吗？”

　　这是倪紫不想思考、也不愿回答的问题，淡淡地说：“没有。”

　　“好吧，你是天生的学霸，除了学习，其他都入不了你的眼。”廖芷妍惋惜地说，“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但是祝玮宁是真不错，论外表，他足够吸引人了，论能力，他和你旗鼓相当，你们看着倒是很般配。你对他没感觉，我还挺为他觉得遗憾的。”

　　倪紫心里五味杂陈：“芷妍，别讨论他了，听得我心烦。”

　　廖芷妍却笑得别有深意：“你如果真对他没一点感觉，何必因为他心烦？他看上去也不是那种求爱失败，会反复纠缠的人呀。”

　　倪紫勉力保持住声音的稳定：“惹我心烦的事多着呢。不闲聊了，心事重重了一上午，我得好好睡个觉缓和一下。”

　　倪紫没再关注这次风波的后续，只从廖芷妍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郭修伦已经提出辞职，完成这学期的教学后，会离开Z大。

　　她不可避免地有一点儿自责，几次想打电话给郭修伦，问问他的情况，可是拿起手机，又放了下来。她想，他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有他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以他们两个人之间尴尬的关系，她并不适合再去过问他的生活。

　　她收敛了那些胡思乱想，集中精力备战期末考试，期间只在祝玮安过生日的时候，去了一趟祝家。

　　她和祝玮宁自然也碰到了，但祝玮宁表现得很客气，全无那一次一起打牌时的亲密，而且人好像瘦了不少，脸色看着也更白了。

　　李燕菁直呼心疼，数落他只顾学习和实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他也不多做解释，只说自己身体状态不错，没有任何不适感，叫李燕菁放心。

　　倪紫心里莫名有一点儿说不出来的滋味，在祝玮宁的视线再一次无波无澜地扫过她的脸时，她放弃了开口的打算。

　　时间飞逝，期末考试一晃而过，转眼间，大一便结束了。廖芷妍没有和倪紫一起回麻十市，说要留在Z市过暑假，再找一份兼职赚点生活费。倪紫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留下来的真实目的，她也不藏着掖着，大方承认，她就是想和闫立城待在一起。

　　倪紫坐在回家的火车上，想到廖芷妍一脸的幸福模样，不禁有些羡慕她豪爽直接的性格和她不顾一切享受爱情的勇敢。反观自己经历的恋爱，倪紫只觉得沮丧、可笑，没有一点值得怀念的地方。她很庆幸，在和廖芷妍成为朋友之前，她已经和葛浩分了手，不必让好友目睹她的难堪和狼狈。

　　回到麻十市，倪紫没让自己闲下来，找了一份书店的兼职做着，不上班的时候，就陪陪奶奶、看看书、上网看看电影，或者和朋友聊天。

　　期末考试的成绩在七月中旬的时候出来，紧接着管理学院在学校官网上贴出了从其他专业转去管理学院审计学专业的学生录取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或许是因为准备了太久，过程又太辛苦，她并没有廖芷妍和祝玮安那样的激动情绪，就连向来冷漠的倪顺平都表现得比她还要开心。

　　她不愿纠结自己的这点儿反常，老老实实地出门工作，日子过得倒也很安宁。

　　这天，她正在整理书架，一个留着齐耳短发、体型微胖的中等身高的女孩子走到她身边，问：“你是不是叫倪紫？”

　　倪紫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女孩子，感觉面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只得抱歉地一笑：“我是，我们认识吗？”

　　那女孩子高兴地抓住她的胳膊：“真是你呀，倪紫，我是程念瑶啊，你的小学同学，我们小时候老一起蹦跳跳鼠的，还记得吗？”

　　倪紫当然记得程念瑶这个名字，不过小学毕业后，她和程念瑶去了不同初中，自此便断了联系，她对程念瑶的记忆始终停留在她小学的时候，和现在的模样差别实在太大。

　　“记得的，你好，念瑶。”

　　程念瑶不可思议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听说你考上了Z大，真优秀，上次回老家，我还听到村子里的人夸你，说你给我们镇长脸。我当时还想，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没想到今天就让我碰到了你，真好。”

　　倪紫咧开嘴笑了：“你性格还是这么好。”

　　“性格好有什么用？还是你这样子好，名牌大学生，以后不愁找不到好工作。我学习太差，初中毕业就去了职业高中，出来之后四处打工，”她讲的虽然是丧气话，但语气是轻快的，“当年我要是也能认识一个学习好的小哥哥就好了，说不定我现在也能读大学。”

　　倪紫完全没料到她会提起祝玮宁，愣了一下。

　　程念瑶捂着嘴笑了：“我开玩笑的，你学习好是因为你本身就聪明，我智商太低，不是学习的料，就算给我十个哥哥教我，也拯救不了我。”

　　程念瑶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很快就找不到别的话题可以聊了：“我今天陪我表妹过来买本子，得去找她了。你以后继续加油哦。”

　　倪紫笑道：“谢谢，你也一样。”

　　她看着程念瑶走开的背影，忽然一阵没来由地失落和迷茫，她不愿意让自己陷入对往事的感慨中，整理好心绪重新投入工作。

　　下午两点半左右的时候，另一个和她一样兼职的女孩子过来和她交班，她解下围裙，到员工休息室取回自己的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出来接听，祝玮安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姐，已经两点半了，你下班了吧？”

　　倪紫好笑：“我的工作时间，你记得比我还牢，怎么还问我下没下班？说吧，又怎么了？”

　　祝玮安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被关在家里有些无聊，给你打个电话透口气。”

　　“谁叫你期末考试不认真考。”

　　“我很认真考了的，每门课都进步了将近十分，可是他们要求太高，说平均分不到九十分不算完成目标。哪有这样的，这不是揠苗助长嘛。”

　　倪紫扑哧笑了：“你跟我抱怨没用，还是好好补习，争取早点换来自由身。”

　　“哼，他们给我定的目标根本就不现实，我又不是你，又不是我哥，再怎么逼我，我也考不出那么高的分。”

　　倪紫也认为李阿姨给祝玮安定的分数偏高了，但她是晚辈，又是一个外人，不可能去质疑李阿姨的教育方法。

　　“你先努力再说，如果真达不到你父母的要求，他们也不会怪你的。”

　　“你跟我哥的思维一模一样，他也这么跟我说的。”祝玮安再次叹气，“我哥这一个多月可忙了，而且心情很差的样子，我找他谈心，他都不理我。这几天他又一个人去了南澳岛，我打他电话，他总不接。”

　　倪紫对这个地名隐约有一点儿印象：“他去南澳岛干什么？”

　　祝玮安压低一点儿声音：“他妈妈的忌日到了，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去南澳岛，那里是她妈妈的家乡，也是她妈妈去世的地方。”

　　倪紫默然，自从上次和祝玮宁一起去见了钟颖、吃了那顿午饭后，她便和他失去了联系。他再也没给她发过信息，也没给她打过电话，她多少不太适应，可是因为忙于期末考试，她没时间多想，此时猛然得知他的动向，她脑袋里紧绷的某根弦蓦然松弛下来，可是胸口处又有些堵得难受。

　　陪祝玮安不着边际又闲扯了一会儿，倪紫结束通话，走出书店，准备去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等公交车回家。

　　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上，阳光异常猛烈毒辣，她撑开遮阳伞，才走了两步，就有点儿烦躁，吃不消这个火热的温度了，她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走，刚踩上斑马线，肩膀被人按住。

　　她惊诧回头，只见祝玮宁正站在她身后，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神情莫测地看着她，呼吸中带着喘息，额角和鼻尖挂着汗珠，嘴唇略有干裂，白色T恤有被汗水浸湿的痕迹，样子颇有几分灰败。

　　她看着他的眼睛，周遭川流不息的行人和汽车如同默片中的背景，变得寂静无声，那些积压在她胸中的郁结在这一刻也跟着全部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