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蜜蜂》沧蕙

3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自从收到那条“不好意思，我很忙，没时间闲聊”的回复以后，整整一周过去，祝玮宁再没收到过倪紫的任何消息。

　　他在Z大附属医院的通科实习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五一假期开始前的那一周，他转到了神经内科科室，按照计划，他在神经内科的实习将持续两周。虽然他将来的主攻方向是呼吸内科，并不是神经内科，但他没有丝毫懈怠，一如既往投入百分百的精力。

　　这天晚上，他在医院值班，协助处理完一个住院病人的问题后，回到和规培生共用的办公室内。办公室很安静，人很少，其他人基本都伏在桌子上打盹儿。

　　祝玮宁也很累，然而对倪紫的担心让他无法就此安然睡着。他点开和倪紫的微信聊天对话框，迟疑着打了一行字上去，想了想，又删除掉，退出界面，找到和祝玮安的聊天界面，迅速打字上去：“玮安，你最近和倪紫联系过吗？”

　　祝玮安过了约十分钟才回复：“联系过啊，不过她好忙，都不理我的。”附带一个“委屈”表情。

　　祝玮宁略微放心，祝玮安又发来一条：“哥，你跟我姐进展如何？”

　　“不该问的别问，早点儿睡觉，别偷偷打游戏。”

　　“哈哈，肯定是没啥进展喽。”

　　祝玮宁苦笑，作为一名医学生，他能用来轻松的个人时间少之又少，根本不可能像其他追求女孩子的男生一样，琢磨今天送什么礼物、明天去哪里约会。而倪紫同样忙碌，为着自己的目标一刻不停歇地努力着，基本不可能分出时间和他见面，更不要说她之前那般抵触他的接近，当然不可能接受他的追求。她现在多少愿意搭理他了，但和他也只勉强称得上一般朋友，哪里会有什么进展？

　　“别问那么多，也别跟倪紫去说什么。”

　　祝玮安给他一个“拥抱”：“放心吧，哥，我不会给你添乱的。姐她月底就要考试了，没时间理我们很正常。”

　　这个安慰多少缓解了祝玮宁的不安：“我知道，你早点睡觉。”

　　他再度点开和倪紫的聊天记录，内容不多，但那种每天说上几句话的状态带给了他难以言喻的快乐。在此之前，他没注册微信，连Q/Q都极少用，对两个人抱着手机不知疲倦闲扯的乐趣完全无感。在他看来，手机只是一种辅助性的工具，不必产生那样深的依赖，最重要的是把握好现实中的生活。然而过年那会儿，当他看到祝玮安和倪紫通过微信如亲姐弟般那样相互诉说烦恼、分享趣事时，他不得不暗生羡慕。

　　祝玮安当时对他不用微信表示十分无语：“你平时联系姐，用的什么？Q/Q吗？现在都流行微信了。”

　　他不以为然：“我没她Q/Q，直接给她发短信，或者打电话。”

　　祝玮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不嫌麻烦呀，哥，你得与时俱进。来，我帮你注册。”

　　祝玮安动作很快，注册完了以后，第一个搜索了倪紫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添加申请。祝玮宁看着“我是祝玮宁”那几个字，不禁手心冒冷汗，对她通过他的申请基本不抱指望。

　　可是最终倪紫同意了，祝玮安得意地冲他扬了扬手机：“看吧，姐同意了，以后你直接微信找她。”

　　那个瞬间，他的心跳突然乱了，有种起死回生的感觉，原本已经决定放弃的决心也开始动摇，想和她在一起的贪念再一次生长，比以往更加疯狂，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点开倪紫的头像，是她和她奶奶的一张合影。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中的她的脸，在心里告诫自己，她现在正在为她的目标全力以赴，他必须抑制住对她的想念，不能打扰她。

　　好在医院的实习非常繁忙，日子如同流水般奔腾着向前，这种同时包含甜蜜、期待和折磨的等待倒也不算难捱。

　　祝玮宁从过去与她泛泛的那点儿交谈中知道她参加的那个审计学专业的考试定在五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他在她考试前的那个晚上，到底担心她紧张考试，思索之后，还是给她发了微信鼓励她，她依旧不回复他。

　　周六这天，他几乎一整天都在想她。这时他已经转到眼科实习，眼科比之前那些科室稍微清闲一点，他有了更多时间思考以后和倪紫的相处，可是对于做出什么行动才能打动她，他没有一点概念，颇有一点儿困惑迷惘。

　　他朋友很少，生活中能多聊几句的无非他的导师、祝玮安和Aaron，拿感情这个话题去问导师，显然是不合适的，他也不相信只15岁、没任何恋爱经历的祝玮安能给他好的建议，想来想去，唯有向Aaron请教。

　　Aaron用过来人的口气颇认真地给他支招：“追女孩子这件事没那么难，一般得做到三点。”

　　“哪三点？”

　　“首先，你的外形条件不能太差，至少长得要顺眼，这一点你已经满足了；其次，要适时来一点惊喜和浪漫，比如在重要的日子，为她准备一份礼物、带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注意，频率不可太高，否则会显得油腻、会让她有压力；最后是真诚的陪伴，这个既要求你像普通朋友那样和她相处，聊天说笑、吵吵闹闹、甚至争执之类的，又要求你以一个十分包容的心来看待她说的或者做的某些错事。比如某件事她做得不对，当她告诉你的时候，你必须学会辨别她是来找你寻求解决办法，还是纯粹来找你发泄郁闷求安慰。”

　　祝玮宁头一回被人灌输这种爱情观，听得一知半解，Aaron大笑：“没有那么难，其实说来说去，最重要的是你的真诚，那些招数和所谓条件只是催化剂，不过前提是，她得清楚你对她的好感并且不排斥你的关心。”

　　祝玮宁不免有些怅怅，这个前提，他还真不好确定，不过照她这学期以来对他态度的转变，他觉得他多少是有希望试一试那些追求技巧的。

　　倪紫结束转专业考试之后的那个周二上午，祝玮宁算好Aaron给倪紫他们班上的口语课的下课时间，提前几分钟到了教室。他没有去教室门口，上楼之后，停在稍远一点的走廊处，靠着围栏，心不在焉地看着对面墙壁略斑驳的教学楼，拎着纸袋的手掌心渐渐地有了湿意。

　　下课铃声响起，他深呼吸一下，朝倪紫上课的教室走去，从教室出来的学生无一例外都对他行了注目礼。有些人早就从他先前和倪紫的绯闻事件中知道了他这个人，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他，再低下头、压低声音和走在身边的同伴笑着打趣，不时再递给他一个惊奇的眼神。

　　祝玮宁笑而不语，同时不停在这些人当中搜寻倪紫的身影，没过一会儿，便看到她背着书包，垂着脑袋独自走了出来。

　　他匆匆和Aaron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跟到倪紫身后，拍拍她的肩膀。

　　倪紫回头，诧异地呆住。

　　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和眼睛下面的青色，心里一紧：“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她蓦地抿住嘴唇，眉头一皱：“你来找我吗？”

　　祝玮宁好笑：“是，我特地过来找你的。”

　　倪紫的眉毛舒展开来，可是表情冷漠：“什么事？”

　　祝玮宁只当她因为自己突然出现不适应，笑道：“一定要有事才能来找你吗？我们是朋友，总可以来找你一起吃个午饭吧。”

　　倪紫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梯那边走，一言不发地下楼。

　　祝玮宁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昨晚没休息好吧？你的脸有点儿泛白，都考完试了，别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她考完试的那个晚上，他给她打了电话，询问她发挥如何，当时她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嗯，还行吧”，就称还有事要忙，挂了他的电话。她那个平静的语调听在他耳朵里，无疑代表着考试顺利、没有任何问题。他毫不怀疑她在学习上的实力，不认为她是因为那场考试才面容憔悴。

　　倪紫没有回答，走出教学楼以后，她忽然站定，侧头看着他：“吃饭就不必了，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随着气温的攀升，夏天的气息越发浓烈，中午时刻，阳光更是炽烈，在室外多待一会儿，便会热得额头冒汗，这个时候去湖边散步，当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他没有多问，依言和她去了湖边。

　　除了他们，几乎没有人来湖边，他不禁转头打量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七分裤，身形更加单薄，头发好像长长了许多，马尾辫在后脑勺上沉重地往下坠着，侧脸线条坚毅、安静，但没有任何表示欢迎他出现的表情，他莫名感到了不安。

　　“你好不容易考完了试，为了庆祝你暂时从中解脱，我准备了一个小礼物送给你。”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副耳机，“你喜欢用mp3练听力、听歌吧？这个牌子的耳机我以前用过，效果很好，你可以试试。”

　　倪紫仍然没什么表情，瞟了一眼耳机，收回视线：“谢谢，不过不用了。”

　　他终于按耐不住，拉她走到一处树荫下，问：“你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倪紫良久无语，祝玮宁无可奈何，盯着旁边波光粼粼的湖面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倪紫，既然你同意了试着和我做朋友，那么如果我真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总该给我个理由吧？”

　　倪紫骤然抬眼，盯着他，冷笑了：“你好像特别喜欢追问别人理由，请问你自己做某些事的时候，有提前给过我理由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问你，你当初怎么知道我分手的？别跟我说是玮安告诉你的，我问过他，他说他没和任何人提过。”

　　祝玮宁先是诧异，然后沉默。

　　倪紫挖苦地说：“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祝玮宁不再看她，淡淡地说：“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祝玮宁耸了耸肩，“我确实和葛浩联系过。去年我在美国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有一次我电脑出问题了，就去他那里借他电脑查资料，他刚好收到一封来自他表弟的邮件。那封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写了一句话：哥，给你看我女朋友的照片。没错，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你，我朋友的表弟就是葛浩。”

　　倪紫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朋友马上打电话给葛浩，问他和你之间具体怎么回事，我听得断断续续，但是能判断葛浩在电话里告诉了他表哥，他和你的开始并不是出自他的真心，他只是和人打赌，看花多长时间能追到你。”祝玮宁看了看倪紫被牙齿咬得发白的嘴唇，忍住心痛，继续说道，“他说他很容易就把你追到手了，而且你对他的喜欢远远多过他对你的喜欢，他觉得跟你在一起，感觉还不错，会考虑认真对待你。”

　　倪紫将头扭到另一边，紧咬着嘴唇。

　　“我朋友很惊讶，结束通话后，过来跟我吐槽他表弟人品堪忧。我当然无法忍受那样的男生做你男朋友，于是趁我朋友出去的时候，偷看了他的手机，找到葛浩的手机号码。”祝玮宁顿住，哑声问，“你还要听吗？”

　　倪紫转回头，直视着他：“你打了电话给他，自诩可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叫他和我分手。”

　　“我并不觉得我有那个资格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我只是担心你受到更大伤害才那么做。”祝玮宁讲到这里，嘴角向下一坠，嗓音越发暗哑，“过了一段时间，他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和你已经分手了。如果他真的爱你，接到我的电话后，应该第一时间跟你坦白，求得你的原谅，而不是和你分手。”

　　“所以你觉得自己瞒着我做那些事是对的，因为你拯救了我，把我从一段错误的感情里救了出来，我该感谢你，对吗？”

　　她的语气充满嘲弄，然而他一点也没被激怒：“我不认为瞒着你是对的，可是那个时候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做不到在明知道那个人玩弄你的感情的状况之下，还装作若无其事，也没办法直接告诉你那件事，让你伤心。我只能请他离开你，尽量减少对你的伤害。”

　　她的眼睛慢慢变红，他克制住抬手抚摸她面孔的冲动，声音异样温柔地说：“我那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

　　她震惊地看着他，身体同时向后退。他连忙抓住她的手，把她拖了回来，力道很大，她一下子撞进他怀里，他本能地抱住她，凝视她的眼睛：“你应该多少感觉到了吧。”

　　她回过神来，用尽力气挣脱出他的怀抱，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淌，她用手背胡乱抹去，嘴唇颤抖：“你以为你爱上了某个人，你就有权利代替她做决定了吗？你就可以理直气壮、为所欲为了吗？”

　　祝玮宁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别这样揣测我，倪紫，那件事我处理得的确不周全，可是不管我做什么，我的出发点都是保护你，不希望你被人伤害。”

　　“你以为你这样就不算在伤害我吗？算了吧，这种自以为是的爱，我不需要，省省吧。”她绕过他，躲过他要拦住她的手，疾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