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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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倪紫。”
倪紫止步，转头一看，许久未见的钟颖穿着一件短款白色连衣裙和一件粉色牛仔上衣，头发扎成漂亮的丸子头，亭亭玉立地正站在门卫室外面的台阶上。
“你好，钟颖。”
钟颖朝倪紫走了过来，扫一眼她身上的黑色运动连帽开衫和蓝色牛仔裤，抚一下长发，笑道：“今天跟我妈来住在Z大附近的一个阿姨家吃饭，我看天气不错，就来Z大转转，正在纠结要不要给你打电话，你就出现了。”
倪紫不太懂她为什么再次找上自己，不过来者是客，只得以礼相待：“要去我寝室坐坐吗？”
钟颖摇头：“我就不去打扰你舍友们了，方便的话，能跟我去对面的咖啡馆坐坐吗？我来的时候，看到一家咖啡馆，装修得挺不错。”
倪紫略微踟蹰，钟颖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你学习很用功，但是也别把自己弄得太累。和朋友聊聊天，适当放松一下，对你也有好处。”
倪紫只能答应，和钟颖去了那家走典型文艺小清新风格的“晓晓”咖啡馆。咖啡馆有点儿小，一楼的可视面积大概只有十平方米，临街一侧的窗户旁摆了两张小小的圆桌和四五把木椅，柜台正对着玻璃门，离门口只有2米左右的距离，点完单，几乎不用走路，就能坐下欣赏窗外风景了。
老板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收完银后说声“请稍等”，转身拨开身后一道厚重的墨绿色门帘走了进去，片刻后给她们送来咖啡，之后又回到柜台里、戴上耳机继续闭目养神了。
倪紫没喝过咖啡，便学钟颖的操作，先抿一口咖啡，感受一下口味，然后再往里面添一块方糖，搅拌几下。
钟颖自然看出她的不熟练：“没喝过咖啡？”
倪紫耸肩：“我不太喜欢喝苦的东西。”
“可惜了，喝咖啡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
倪紫不想做这种无意义的对话，直接问：“你想和我聊什么？”
钟颖停下搅拌咖啡的动作，关切地问：“我听芷妍说了你们学校BBS上那个帖子的事情，我前段时间太忙，没能抽出时间关心你，那件事对你没产生不好的影响吧？”
倪紫微微一笑：“子虚乌有的事，对我能产生什么影响？”
“听说是祝玮宁帮你发帖澄清的？”
倪紫轻微皱了下眉：“你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钟颖莞尔：“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探你的隐私，只是听芷妍说到祝玮宁，我突然想起来他小时候借住过我家，还帮我辅导过功课，感觉有点神奇。这缘分太奇妙了。”
“你记性真好。”
“没错，我记性的确不错，记得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没想到你居然还和祝玮宁保持着联系，我总以为，人一旦长大，小时候的那些朋友就自动退出彼此的人生了。当然，如果两个人刻意想维持那段关系，就另当别论了。”钟颖十分优雅地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你看，你小时候比我自由多了，没有父母在身边，就算学习不好也不会挨打，基本上好玩的东西和游戏，你都玩过了，不算虚度童年，我却没你那么幸福；后来你又考入Z大，成了名校大学生，但我努力了很多年，高考却没发挥好，只能上个二流大学。最重要的是，你有芷妍、祝玮宁这样的朋友关心你、帮助你，我却没有这样的友谊。无论从哪一点来看，你都是令我羡慕的。”
倪紫一时无话可说，她从来没想过把自己和钟颖放在一起做对比，然后得出什么结论。
钟颖并不介意她的沉默：“不管怎么样，看到小时候的朋友能拥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我很开心。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挺孤单的，除了男朋友，再没其他朋友了。”
倪紫猜想，这大概就是她来找自己的原因了，于是组织一下语言，说：“你在Z市上大学，又定居在这里，肯定认识了很多人，多和他们聊天见面，慢慢的，朋友就会多起来了。”
钟颖很不以为然：“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没有共同话题，聊不到一起去，也就和你，还有芷妍能聊聊。相比芷妍，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更长，自然更信任你。”
你和我也不见得是一类人。倪紫心里冒出了这句话，低头喝了口咖啡，方糖并没减轻咖啡的苦涩味道，舌头和喉咙依然苦的发麻。
倪紫无法适应这种带着小资情调的放松方式，准备找借口离开，这时，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
钟颖先看清来人，惊喜地说：“郭老师，您来啦。”
郭修伦含笑走近她们，对钟颖点点头，注意力转向倪紫：“倪紫，你好。”
倪紫连忙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您好，郭老师。”
“在学校的时候，我经常来这家咖啡馆喝咖啡，还是第一次碰到你。”
他转身走向柜台，也点了一杯咖啡，钟颖站起来，拉了旁边另一张圆桌旁的椅子放到身边：“郭老师跟我们坐一起吧。”
郭修伦说声“谢谢”，坐了下来。
钟颖笑道：“你们聊，我去上个洗手间。”
洗手间设在二楼，钟颖上楼后，倪紫顿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郭修伦好笑地看着他：“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这学期因为课程设置冲突，倪紫没能继续上郭修伦的课，改旁听其他专业课，同样遇到不少问题，但她无意跟他提这些：“还行，目前还能承受。”
“那就好，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我一定尽力解答。”郭修伦喝了一口刚送过来的咖啡，转移话题道，“你奶奶已经痊愈了吧？”
“谢谢关心，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倪紫过年的那几天接到过郭修伦的电话，她如实说了奶奶的情况，想到他至今还记挂着她奶奶，不得不有一点儿感动，“您今天有课吗？”
“上午有课，回家之前先上这儿来喝杯咖啡醒醒脑。”
钟颖过了差不多有十分钟才下楼，抱歉地对倪紫说：“我妈在找我，我得去见她，你再坐会儿，我先走了。”她对郭修伦颔首，“再见，郭老师。”
倪紫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不禁有点儿哭笑不得，她站起来，一边背上书包，一边说：“郭老师，我也得走了。再见。”
郭修伦一口喝完剩余的咖啡：“走吧，一起出去。”
走出咖啡馆，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更灿烂了，郭修伦眯了眯眼睛，对走在身边的倪紫说：“倪紫，我不仅是你的老师，更是你的朋友。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不必有顾虑。”
倪紫抬头，不期然被这刺眼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心也随之一滞。
和郭修伦分开后，她加快步子回了寝室，心跳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
距离转专业考试只剩1个半月不到的时间，接下来，她断了所有与学习无关的社交活动，全心做最后的冲刺准备。
她没再去祝家吃饭，很少理会祝玮安发过来的消息，拒绝廖芷妍的逛街邀约，廖芷妍正处于恋爱甜蜜期，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基本都和闫立城待在一起，倒并不怎么介意倪紫不陪她。
倪紫不想再见到钟颖，便叮嘱廖芷妍以后不要在钟颖面前提她的事，廖芷妍倒不大理解了：“钟颖挺关心你的呀，她还说你们小时候就是邻居，算是相互看着对方长大的。”
“我和她小时候就和不来，好多年没见过，她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我来？不可能的。你再碰到她，别什么事都跟她讲，她若是真问你关于我的事，你就说你不知道就行了。”
“原来如此，我听她讲的那意思，还以为你们小时候是好朋友呢。不过我应该不会再见到她了，她男朋友的课程已经结束了。”
除了祝玮安和廖芷妍，祝玮宁有时也会给倪紫发微信，估计怕打扰倪紫学习，他的消息都是中午发的，常常以“吃了吗？吃了什么？”开头，再以“你午休一会儿，下次再聊”结束。倪紫最初很不适应这种往来，聊了一段时间后，却奇迹般地适应了，有时没收到他的信息，她还会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查看。
眼看五一小长假来临，奶奶的七十岁生日也差不多要到了，倪紫考虑到转专业考试近在眼前，为了不错过奶奶的生日，也不耽误考试，她决定趁着这次假期回一趟家看望奶奶，再亲手送上为奶奶准备的生日礼物。
倪紫一直想送玉镯给奶奶，上大学以后，她省吃俭用，把每个月没用完的生活费都攒了下来，加起来将近2000块钱，算是一笔不小的存款了，然而看着银行卡里的这个余额数字，她还是不免遗憾，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去年她能在唱歌比赛上拿奖就好了，那么就可以有更多的钱去挑一个更好的镯子。
倪紫担心被坑，特意给李燕菁打了电话，打听Z市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商店，李燕菁平时也偏好戴玉镯，马上给了倪紫一个手机号：“你联系这个阿姨试试，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姓齐，卖了好多年镯子，我跟她打声招呼，让她争取多给你点儿优惠。”
倪紫连忙道谢，李燕菁笑了：“现在年轻小姑娘佩戴玉镯的不多，没想到你也喜欢。”
倪紫没有解释说自己是买给奶奶的，简单“嗯”了一声。
“你准备哪天去买？我让玮宁送你过去。”
“不用了，李阿姨，我自己坐车过去就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自从上次你来家里，跟我们一块儿给玮宁过生日，他变得开朗了好多，现在跟我的话也变多了。阿姨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跟你一起玩，让他送你过去，既省你的事，也能让他有个放松的机会，再好没有了。我这就跟他说。”
倪紫来不及阻止，李燕菁便挂了电话。
倪紫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同时又有点儿纳罕：怎么不管什么事，最后都能扯到祝玮宁身上呢？更让她费解的是，她明明从来没有表现出关心祝玮宁的样子，而且很少和他见面，祝玮安和李燕菁却似乎都把她当成了“拯救”祝玮宁、帮助祝玮宁摆脱孤独抑郁的关键人物。
她搞不懂他们的逻辑，索性把疑问丢到一边，顺其自然，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倪紫联系了那位齐阿姨，齐阿姨告诉她，可以用内部员工专属打折卡帮她打九折，并且店里五一做促销活动，还可以再打八五折，按照她的预算，一共可以省400多元。倪紫很心动，唯一让她发愁的是，促销从假期第一天开始，不能提前。
倪紫看看自己买的火车票的发车时间，又算算从学校坐公交和地铁去商店、再从商店乘地铁和公交去火车站需要耗费的时间，换了好几条换乘方式，翻来覆去计算，结果每条线路的时间都很长，都可能导致她赶不上火车。她一咬牙，决定奢侈一把，直接打出租车过去好了。
祝玮宁似乎感应到她的心理活动，发微信给她，问她什么时候去买镯子，他可以抽时间陪她一起过去。
在她游移不定之时，他又提醒她，说她答应过会试着和他做朋友。她觉得他拿这句话来说服她，不免有些幼稚，但想到自己辛苦存下来的钱，她还是跟他讲了去买镯子的时间。
放假的第一天早上，倪紫早早起床收拾好东西，下楼之前接到祝玮宁的电话。
“我在你宿舍楼下，先去食堂吃早饭吧。”
倪紫也没打算饿着肚子出发，很慷慨地说：“我请你。”
祝玮宁笑了：“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下了楼，倪紫透过半开的宿舍大门，一眼看到等在花坛边的祝玮宁，只是一身简单灰色的运动套装，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十分有格调，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嘴角挂着笑容。倪紫忽然又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缘由的眩晕感。
他们并肩往食堂走去，此时才七点一刻，校园里十分安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开车去店里大概要40分钟，从店里到火车站，不堵车的情况下，一般要半个小时，堵车的话，应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你坐的火车是11点半的，留半个小时检票上车的时间。我们7点40左右出发，这样算下来，你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挑选，还是很充裕的，所以不用担心。”
“嗯，谢谢。”倪紫轻声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不敢看他的脸了。
倪紫和祝玮宁相对而坐吃完了早饭，然后和他一起去停车场。上了车，她调整一下坐姿，等着他开车，然而祝玮宁并没有发动车子，挑眉对她说：“安全带别忘了。”
倪紫恍然，赶紧扯出安全带系好：“谢谢。”
车子驶出Z大，祝玮宁很自然地问她：“想听歌吗？”
倪紫倒是很乐意能有第三个人声音缓解她的不自在，欣然点头。
歌是梁静茹的，第一首便是她去年参加初赛唱的那首歌——《在晴朗的一天出发》。
倪紫并没有问他什么，一边听歌，一边看着车窗外。
祝玮宁却做了解释：“去年玮安给我看了你唱这首歌的视频，我觉得挺好听的，就找了这首歌。歌词很好，很符合今天出行的天气。”
的确，天高云淡，草木皆绿，早上的阳光温柔，不带一丝侵略性，风的力度也恰到好处，吹拂到脸上，是舒服的凉意，跟这首歌有意营造的意境算得上十分贴切了。
“我很喜欢这首歌。”她说。
祝玮宁转头看了看她，她半合着眼睛，面孔平静安宁，马尾辫被风吹得荡漾起来。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唱的那首《大海啊故乡》，当时我们在竹林里，那天的风跟今天的一样，很舒适，我以为自己真的到了海边。”
他的声音充盈着柔情，倪紫回忆那时的场景，却有点儿迷惑。那是他们靠近彼此、产生牵绊的开端，即使后来他离开了，没遵守诺言回来找她，再重逢时也只把她当作一个父亲朋友的女儿，不现亲近之意，但不可否认，那段日子对于她来说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带给她的影响远不止把她从一个“坏学生”变成了一个“好学生”。
她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倪紫，你一味地迁怒于他，说你后悔认识了他，但是如果你从来没遇到过他，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呢？一定会比现在的更令你满意吗？
她想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但能肯定的是，她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从来没有人真的逼过她，包括祝玮宁。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她根本不必责备任何人，也不必胆怯、退缩。
祝玮宁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是不是窗子开太大了？”
倪紫摇摇头，忽然问：“你去过海边吗？”
“去过，”祝玮宁的笑意不减，“基本每年都会去。”
“我一次也没去过，只在电影里见过，真实的海应该非常美、非常震撼吧？”
“嗯，很美，美得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倪紫一时没再说话，祝玮宁也陷入沉默。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进，到了店门口，祝玮宁停好车，但没有下车：“你进去买，我在外面等你。”
倪紫点点头，下车走进商店，找到齐阿姨。齐阿姨早做好了准备，将几款符合她要求的玉镯全部摆了出来。倪紫听完齐阿姨的介绍和建议，最终挑了一个和田玉碧玉手镯，算完折扣，花费在1800多元。
齐阿姨知道她买来送人，还送了她一个精美的包装盒，打包好以后，又拿来一个红色洗脸盆给她：“这几天做活动，每天来店里消费的前10位顾客都能送一个洗脸盆，颜色是统一的红色，可能不太好看，但是质量还不错，你拿回去用。”
倪紫没带行李箱，只背了双肩包，实在找不出多余的空间再装个洗脸盆，而且带个盆回家，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齐阿姨找来一个超大号的纸袋给她，让她把盆装进去，她道了谢，拎着盆走出店门。
祝玮宁正坐在车里看书，倪紫敲了敲车门，迟疑一下，抬起拎着盆的左手：“店里送了个洗脸盆给我，要不你拿回去用吧，就是颜色不怎么好看，比较俗气。”
祝玮宁把书放进储物箱里，点头笑道：“行，给我用吧，你放到后座上。”
车子重新出发，路上行驶的车辆比早上多了很多，去火车站的路开始变得拥堵，倪紫多少有点儿着急，好在祝玮宁的预判没错，赶在11点之前把她送到了火车站。
“一路顺风。”祝玮宁微笑着说。
倪紫弯腰，通过车窗和他挥手：“开车小心，祝假期愉快。”
“谢谢，你也一样。”
倪紫目送他的车驶离，转身走进火车站，加入排队检票的大军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