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蜜蜂》沧蕙

31、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这次风波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但是因为祝玮宁的介入，倪紫和他之间的关系又一次引起身边同学的猜测，不过绝大多数是善意的调侃和祝福，再没有不客气的人身攻击了。

　　倪紫充耳不闻，最多笑一笑作为回应，过了一两个星期，事情退出大家的谈资范围，她的生活重归平静。与此同时，她和祝玮宁的关系也缓和了一些。

　　李燕菁和祝明轶对祝玮安可谓严加看管，弄得祝玮安常找倪紫吐槽，为了能喘口气，每到周末，祝玮安就邀请倪紫去他家吃饭，说她可以在他家和他一起学习，那样他爸妈就不会时刻盯着他，而且向她保证，他绝不会打扰她。李燕菁也会打电话给她，请她去家里吃饭，多补充营养。她推辞不得，只能前往。

　　倪紫通常是周六临近中午的时候过去，吃完饭，再去祝玮安的房间跟他一起自习，吃过晚饭以后再回学校，祝玮宁比她更加忙碌，她几乎没在他家碰到过他。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六，祝玮安一早就催促倪紫过去，说家里今天出了件大事，气氛和以前大为不同，却不肯在电话里明确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让她早点儿出发。她平常都是坐公交车过去，路上耗费的时间比较久，这回因为着急，直接打了出租车。

　　到了祝家别墅门外，她按了门铃，门打开，站在门内的却是祝玮宁。祝玮宁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示意她进门。

　　她换上李燕菁特地给她买的拖鞋，走进客厅。客厅空荡荡的，不见李燕菁和祝玮安的身影。祝玮宁大概是下楼来喝水的，去了餐厅，端了两杯温水出来，递一杯给倪紫：“玮安和我爸，还有李阿姨出去买菜了。”

　　倪紫发愣：“买菜？”

　　祝玮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吗？”声音带着明显的嘶哑。

　　倪紫扯了扯书包肩带，笑了笑：“没问题。”

　　祝玮宁走到沙发旁坐下，打开电视：“你喜欢看什么节目？”

　　倪紫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也坐到沙发上，和他隔着二十来厘米的距离：“随便吧，我很少看电视。”

　　祝玮宁调到电影频道，此时正播放着周星驰主演的一部喜剧电影。

　　他们沉默地坐着，倪紫对电视上上演的剧情毫无兴趣，瞄了瞄祝玮宁，只见他十分投入地在看电影，不时喝点儿热水。

　　倪紫拿出手机给祝玮安发微信，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祝玮安很快回复：“姐，我哥前天过生日，不过他那会儿太忙了，抽不出时间回来跟我们一起庆祝，我妈就说今天给他补过一个。”

　　倪紫抽了抽嘴角，飞快地按着手机键盘：“就这事？你干嘛不直接说清楚？”

　　“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和我哥碰面，怕你不来，就没跟你明说。”

　　倪紫又偷看了祝玮宁一眼：“你别乱说。”

　　祝玮安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原来我看错了，你要是喜欢见我哥，那最好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刚好跟我哥聊聊天。”

　　这个逻辑令倪紫“无语”，祝玮安随即又发了一长串信息给她：“姐，我哥身体不太舒服，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他脸色很苍白，精神萎靡，走路都是拖着腿走的。他解释他说太忙了，没休息好，没什么事，但我还是很担心他。本来我应该留在家里陪他的，免得他又有哪里不舒服，可是我这好不容易争取了个机会出来溜达一下，实在不舍得放弃，想来想去，只有把你叫到家里，帮忙留意一下他。”

　　倪紫收起手机，不由地再一次看向坐在她左边的祝玮宁，他的面孔确实有些泛白，但精神是饱满的，她回想一下他刚才走路的姿势，发现并无疲乏之意，不禁默默吁了口气。

　　祝玮宁察觉到她的注视，猛然朝她看了过来，她眼皮一跳，说：“玮安说你身体不舒服，那个......我看你好像还挺好的。”

　　话一说完，她就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讲话简直不经脑子。

　　祝玮宁却笑了：“你这算是关心我吗？”

　　他平常与人交往总保持着疏离，哪怕以前和倪紫近距离打过几次交道，也没多少轻松的表情，此时他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里含着温柔凝视她，她承认，他的确比其他男生拥有更好看的皮囊。

　　也许是距离离得比较近的缘故，他左边眉尾上方的那粒小痣变得清晰可见，倪紫的心头倏地掠过一阵奇怪的紧缩感觉。

　　她收回思绪，扯扯嘴角，调整出一个微笑：“上次你帮了我的忙，我问候一下你，也是应该的。”

　　祝玮宁听了她这个官方的解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听你这样讲话，好像突然回到了小时候。”他的视线移到窗帘大开的窗户上，眼神中似乎沾染了一点沉湎于往事的怀念。

　　倪紫这回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暗自纳闷，怎么就这么跟他坐在一起，还像朋友一样聊起天来了呢？

　　她趁着他出神的间隙，盯住电视屏幕，决定做出一个“认真观影，请勿打扰”的姿态。

　　“你这个小子今天中了什么邪？偏要叫上我跟你妈一起去菜市场，还各种拖拖拉拉，不想回来好好看书，是吧？改天我再给你报一个辅导班。”

　　祝明轶数落祝玮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倪紫起身去到门口，跟祝明轶和李燕菁打招呼，祝玮安拎着一大袋子菜跑了进来：“姐，我哥呢？”

　　“在看电视。”

　　“哦，”祝玮安把菜放进厨房，又跑了出来，“姐，要不我们三个人打牌吧？”

　　坐在沙发上大喘气、松领带的祝明轶一个眼神扫到祝玮安身上：“好的不学，尽学些不着调的，学习你不行，打游戏打牌你比谁都积极。”

　　正在餐厅的餐桌旁检查蛋糕是否完好无损的李燕菁倒是宽容许多：“今天玮宁过生日，难得在家，就让玮安玩一天吧。”

　　祝玮安做感动状：“妈，您真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倪紫原以为祝玮安只是闹着玩儿，祝玮宁也根本不会回应他这个无聊的建议，然而祝玮安真的从家里翻出了一盒扑克牌，让祝玮宁洗牌，祝玮宁则很配合地接过。他洗牌的动作不够熟练，能看出平时玩牌的次数不多。

　　倪紫也很少打牌，只在逢年过节走亲戚、表兄表姐们实在找不到人凑一桌时，才充数顶上去，技术很一般。

　　祝玮安用手指扣扣桌面：“就玩斗地主吧，输的那个人得接受其他人弹脑门的惩罚。”

　　倪紫想，祝玮安一看就是熟手，祝玮宁又那么聪明，打牌水平估计也不差，那受惩罚最多的人肯定就是她了。

　　祝玮安极其耐心热情地给祝玮宁解释玩法，祝玮宁听得很认真，不时拿出牌模拟，偶尔皱眉不解的表情看着很有点儿好笑。

　　教得差不多了，祝玮安又洗了洗牌，说：“姐，哥，开始了哦。”

　　倪紫头一个抓牌，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祝玮安翻的明牌落到了她手中，她很淡定地继续抓牌。当茶几上只剩三张牌的时候，她看着自己一手的烂牌，毫无迟疑地说：“我叫一分。”

　　祝玮宁看了看手中的牌，又看了看倪紫的表情，摇了摇头。

　　祝玮安装模作样地理了理牌面，又假装陷入很纠结的思考当中：“唉，我倒是想叫分，但我的牌太丑，不指望靠这三张牌挽救了。算了，姐，还是你来吧。”

　　倪紫认命地拿起那三张牌：“行，我来就我来。”

　　三张牌分别是一张大王，一张红桃6，一张黑桃3，后两张牌分别帮倪紫凑了一个顺子和一个对子。尽管手中的牌看起来乱得没那么惊悚了，但并没能挽救她惨败的命运。

　　她才出了两次牌，就被祝玮安堵得死死的，再也没了出牌的机会，不到三分钟就败下阵来。

　　祝玮安兴奋地直搓手：“姐，不好意思了哦。”

　　他探身凑到倪紫面前，眼神凶狠，倪紫警告地瞪他：“你要是不控制住力道，小心轮到我弹你额头的时候，要你好看。”然后紧闭上眼睛，等着他动手。

　　祝玮安瞅了一眼祝玮宁一派轻松的姿态，用口型对他说：“我真弹了啊，别怪我啊。”接着屈指对着倪紫的额头迅速弹了上去。

　　倪紫痛得惊叫一声：“祝玮安！”

　　正在厨房忙着和李燕菁做午饭的祝明轶听到动静，忙跑出来：“怎么了？”

　　祝玮安讪笑：“没事儿，爸，姐这一回输了，我弹她脑门。”

　　祝明轶没好气地说：“你别给我捣乱啊。”走回了厨房。

　　倪紫咬牙道：“祝玮安，你给我等着。”

　　祝玮安一脸无辜：“姐，我没怎么用力啊，哪想到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下回我一定轻轻弹。”

　　倪紫哀怨地瞟他一眼，懒得理他。

　　祝玮安转向祝玮宁，嘻皮笑脸地说：“哥，轮到你了，姐皮肤太嫩，你轻点儿哈。”

　　倪紫无奈地把脸转向祝玮宁，说：“愿赌服输，来吧。”

　　祝玮宁往倪紫身边移过去一点儿，看着她的脸，她的皮肤白净，光洁的额头触手可及。因为不清楚他会用多大的力道，她不时咬咬下唇，眼皮和睫毛跳动地十分厉害。

　　他的动作很轻，她只感到他的指甲贴上她额头的轻微触感，没有一点儿痛觉。她睁开眼睛，祝玮宁放大的脸骤然呈现在她眼前，她的心忽然停跳了一拍。

　　祝玮安不满地嘟囔：“你这放水也太明显了，怜香惜玉也不带你这样的。”

　　祝玮宁坐回原处：“欺负女孩子，你还挺光荣啊。”

　　祝玮安啧啧嘴：“好，你最心疼姐了，我是坏人，行了吧？”

　　倪紫不自在地动动身体，有点儿想走人了，她打断祝玮安的喋喋不休：“你再吵吵嚷嚷的，我不玩了啊。”

　　祝玮安识相地闭上嘴。

　　不知道是倪紫运气太差，还是牌被人动了手脚，每次都是她抓到明牌，最先叫分。祝玮宁是新手，每每都不叫分，祝玮安则跟第一局一样，每次都“十分不舍”地说要把机会留给倪紫。连输了三局以后，倪紫彻底没兴趣了：“不玩了不玩了，把把都是我输。”

　　祝玮宁拨了拨茶几上刚出完的牌，研究了一会儿后，看着她，然后出乎意料地凑到她耳边，说：“别急，我前几局在适应规则，接下来交给我，我帮你报仇。”

　　倪紫的耳根因为这个突然的亲密一下子变红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祝玮宁，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当着祝玮安的面做出这样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

　　她飞快睨了一眼祝玮安，好在祝玮安正在洗牌，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后面的局势开始反转，倪紫抓到的明牌次数大大减少，而且不再是单枪匹马作战。要么是她和祝玮安联合对付祝玮宁，大半都是祝玮宁赢，他只惩罚祝玮安，对她则意思一下就收手；要么是她和祝玮宁联合起来对付祝玮安，祝玮安则十有八/九会输，于是她报仇的机会就来了。

　　看着祝玮安通红的脑门，倪紫不由地心情大好：“还玩儿吗？”

　　祝玮安气鼓鼓地看看她，再看看祝玮宁，摆摆手：“不玩了，你们这是明目张胆地暗度陈仓。”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祝玮安仍然耿耿于怀，在饭桌上反复对祝明轶和李燕菁控诉倪紫和祝玮宁合起伙来欺负他。

　　“我还不清楚你？肯定是你先招惹你姐和你哥的。”李燕菁毫不客气地说。

　　“妈，您太偏心了。”

　　祝明轶哈哈大笑：“就你这智商，还跟你哥打牌，能赢才怪。”

　　午餐正式开始之前，由李燕菁做主持，弄了一个简短的仪式。祝玮宁礼貌地和李燕菁说声“谢谢”，在众人的注目礼下闭上眼睛许愿，并吹灭插在生日蛋糕上的22根蜡烛。

　　李燕菁慈爱地看着祝玮宁，眼圈慢慢红了，她别过脸，等神情恢复正常才回过头面对大家，招呼大家赶快趁热吃饭。

　　倪紫算是祝家饭桌上的常客了，并不拘礼，吃得很放松，她不自觉地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祝玮宁，只见他面带微笑，吃得同样开心。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和睦相处的画面，心底隐约也生出喜悦之情。

　　祝玮安获得准许放松一天，一吃完饭就忙不迭地跑上楼玩电脑游戏去了。祝明轶喝了点儿酒，撑不住困意，也上了楼，回房午睡。倪紫帮李燕菁洗好碗筷，再出来，发现祝玮宁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李燕菁捂嘴打了个哈欠：“小紫，我上楼睡一会儿。你陪玮宁看电视吧，要是困了，也上楼去睡个午觉。”

　　倪紫不打算再待一下午了：“李阿姨，您去休息吧。我下午想回学校自习，晚上就不在您这儿吃饭了。”

　　李燕菁知道她这阵子忙着为考试做准备，没有强留她：“那待会儿让玮宁送你回学校。”

　　李燕菁上楼后，倪紫去沙发上小坐了一会儿，起身背上书包：“玮宁哥，我回学校了。”

　　祝玮宁也站了起来，关掉电视，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刚好我要回寝室拿本书。”

　　倪紫这次没再拒绝他的好意，出来跟他一起上了车。

　　天气晴好，午后的气温已经上升到逼近30度了，阳光照在身上，带来明显的炽热感，倪紫的额头很快变得滚烫。

　　祝玮宁注意到她的不适：“你可以把你那边的遮阳板放下来。”

　　倪紫抬头，观察了一会儿，不确定地把手伸下遮阳板的位置：“是这个吗？”

　　“对。”

　　倪紫放下遮阳板，调整了一下角度，说：“谢谢。”

　　祝玮宁冷不防地问：“你还讨厌我吗？”

　　倪紫怔住。

　　祝玮宁用仿佛在和好友回忆昔日美好岁月的平和声音说：“你说考进Z大、学英语专业，都让你很不开心，而我算是导致这个结果的主要原因，甚至害得你的感情也终止了，所以你不想和我接触，最好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倪紫哑然，如果现在仍处在放寒假之前的日子，她大概会不留情面地说：是的，一点儿没错。然而经历了奶奶受伤、她莫名其妙被人污蔑，他都主动、全力提供帮助，且在明知她并不待见他的情况之下，仍不计前嫌为她考虑，她已经无法理直气壮再拿这些话刺激他了。

　　祝玮宁笑了：“你没回答，我能理解成你已经不讨厌我了吧？”

　　倪紫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可能比较自私吧，喜欢把自己失败的原因归结到他人身上，那样就可以忽略自己的不足了，学业如此，爱情亦如此。”

　　“别这么批评自己，这不算自私，一件事的发生固然会有自身的原因，也会有外在的其他原因，你若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那叫自虐。坦白讲，你为这个恨我，而不是完全忘了我这个小时候的玩伴，我反而感到庆幸。”祝玮宁的声音还是哑哑的，但语调并不沉重，“转专业的事，以你的实力，按照现在的进度准备下去，没什么问题。至于感情……我想，我也许应该跟你道歉。”

　　对话进行到这个私密的程度，是倪紫没想到的。和葛浩分手半年了，最初得知被背叛，她很痛苦，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初恋会以那种丑陋的姿态结束，同时她也很自责，不停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进而苛责自己。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痛苦渐渐淡漠，再记起那段日子，她只觉得做了一个不太美好的梦，有些惆怅，仅此而已。

　　“都过去了，你也不用跟我道歉，我那时心态不稳定，想问题比较偏激。”

　　转眼间，Z大北门近在眼前，倪紫下车前，犹豫了片刻，还是对祝玮宁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祝玮宁扬了扬眉毛，戏谑地说：“只一句生日快乐吗？”

　　倪紫尴尬地摸了一下耳朵，她两手空空地去他家，白吃了他的生日蛋糕，又劳烦他带她回学校，只送上一句“生日快乐”确实说不过去。可是凭他们两个人不太寻常的交情，真给他送礼物，好像也不太说得过去。

　　她也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

　　祝玮宁似乎没想到她会当真，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试着和我做朋友。这个礼物你愿意送吗？”

　　倪紫愕然地看着他，再次有了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茫然感觉。

　　祝玮宁的眼睛不易察觉地黯淡下去：”我开玩笑的，不用当真。“

　　倪紫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她抿了抿嘴，忽而一笑：“不用花钱的礼物，我想我应该送得起。我回学校了，再见。”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车，等祝玮宁的车驶入校门以后，才提步往学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