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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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玮宁，你的咳嗽看来已经治好了啊。”倪紫听到奶奶这样跟祝玮宁说。
当时祝玮宁刚刚辅导完倪紫的课后作业，奶奶拿了洗干净的三个苹果进来，先递了一个给祝玮宁，再递了一个给在旁边等得几乎快睡着的祝玮安，最后才轮到倪紫。倪紫望了望他们兄弟俩手中的苹果，本能地对这三个苹果的大小做比较，发现自己分到的比祝玮安的小，写完作业后的开心顿时烟消云散，却不好当着奶奶和祝玮宁的面抱怨。
只听祝玮宁回答：“是的，这两天没再咳了，药也没再吃了。”
“那你是不是快要回Z市上学了？”
这个问题一下勾走了倪紫的注意力，这段时间，她和祝玮宁越走越近，祝玮宁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承认他是她的哥哥，她乐得简直心花怒放，几乎忘记奶奶之前跟她说过，祝玮宁是请假来云菱村的，很快会返回Z市。此时听奶奶问起，她心里不禁一惊。
她盯着祝玮宁，竖起耳朵等他开口。他似乎洞察了她的心思，笑笑瞄她一眼：“暂时还没定好。”
倪紫松了口气，虽然她不确定这个“暂时”代表了多长时间，但只要那个确定的日子没有出来，她便能一直见到祝玮宁，她想，如果她看紧他，抓住一切机会和他待在一起，也许他会越来越不舍得她，干脆不走了，永远留在她身边。
她双手捧着苹果，咬了一大口下去，甜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祝玮安学她的模样大口咬着苹果，一边咯咯笑着。
奶奶摸一摸祝玮安的头：“小安真乖，比你南南姐乖多了。”
倪紫不服气，正要反驳，祝玮安晃一晃脑袋，说：“南南姐也很乖，她刚才跟哥哥一起写作业，没有找我说话，特别乖。”
奶奶哈哈大笑，倪紫听得直翻白眼，差一点儿要吐血，她看看祝玮宁，发现他也在笑，眼睛在不算明亮的灯光映照下显得十分温柔。她词汇量有限，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准确形容出他的表情，只知道她很期待他能用同样的目光注视自己。她近乎着迷地凝视他的脸，全然忘记奶奶和祝玮安也在场。
“南南！”倪紫小身子一抖，收回视线，奶奶注意到她涣散的神情，微微皱眉，“好好吃东西，别分神，免得待会儿苹果掉地上去了。”
她“哦”了一声，祝玮宁仍安静坐着，那个苹果被他放在了课本旁边，她凑到他跟前，问：“阿宁，你不喜欢吃苹果吗？”
他摇摇头：“我晚上吃得有点多，现在还有点儿撑，晚点儿再吃。”
祝玮安抱住倪紫奶奶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倪奶奶，我想听故事。上次那个月亮姐姐的故事，我还没有听完。”
和祝玮宁不同，祝玮安之前隔三差五会在晚饭过后来倪紫家找她玩，倪紫多半爱理不理，奶奶便抱着他坐在门外看星星和月亮，跟他聊天，讲故事给他听，但他有时听着听着便昏昏欲睡了。倪紫不满他抢走自己的奶奶，经常也挤到奶奶身边，插言进去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或者哼哼歌捣捣乱，再时不时翻翻他白眼。
祝玮宁好笑地看着祝玮安：“小安，别吵奶奶。”
祝玮安不依：“我不吵，我就是想听月亮姐姐的故事。”
倪紫有点忍无可忍了：“什么月亮姐姐，那是嫦娥！”
奶奶对祝玮安点点头：“好啊，我们去外面坐会儿，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祝玮宁帮着端了两把椅子到门外，奶奶抱着祝玮安坐下，祝玮安喜滋滋地傻笑。祝玮宁招手叫站在门口的倪紫也过来坐，倪紫却不听，转身进屋，抱了一个小板凳出来。
奶奶和祝玮宁各坐在一把椅子上，中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倪紫既想挨着祝玮宁坐，又想挨着奶奶坐，一时左右为难，来回走着比划了好几遍，她把小板凳搁在两人正中间的位置，这才坐下。
她瞥一眼大剌剌坐在奶奶腿上的祝玮安，故意对奶奶说：“奶奶，我不要听嫦娥的故事，嫦娥的故事我听过了，我要听别的故事。”
祝玮安不高兴地大叫：“不要，我就要听月亮姐姐的故事。”
祝玮宁开了口：“小安，你要乖一点，别大喊大叫。”
奶奶笑道：“没事的，玮宁。我年纪大了，就喜欢人多，看到家里这么多小孩子，热热闹闹的，我也高兴。”
她不顾孙女无声的反对，配着室外凉凉的温度、四周偶尔响起的轻微虫鸣和高悬于夜空中宛如银色圆盘的月亮，开始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声音透着一点儿苍老：“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导致温度太高，人们无法正常生活。有一天，一个叫后羿的男人出现，决定帮助人们消除痛苦，他力气极大，用弓箭一连射下九个太阳，只留下一个在天上。”
祝玮安兴致勃勃地听着：“留下的就是我们现在能看的那个太阳吗？”
奶奶点头：“对。他射下九个太阳后，温度变得正常，人们十分感激他，不少人想向他拜师学艺，其中包括一个坏人，叫逄蒙。后羿后来得到一粒仙药，吃了以后可以长生不老，还可以成仙。逄蒙一直想偷仙药，却找不到机会。有一年的八月十五，逄蒙趁后羿出门的时候，跑到后羿家里，逼后羿的妻子嫦娥交出仙药。”
祝玮安提出疑问：“后羿为什么要出门呢？”
倪紫听了他的问题，抢先回答：“你怎么这么笨？后羿当然是出门挣钱了。”
“那逄蒙为什么不出门挣钱呢？”
“……”倪紫被问住，气咻咻地说，“他钱多，不用挣钱。”
奶奶拍拍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安静，她看着满脸堆笑缩在奶奶怀里的祝玮安，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无奈祝玮宁正坐在她身边，她只得咽下话头。
奶奶继续缓缓说道：“嫦娥觉得逄蒙不是好人，担心把仙药给了他以后，他会做很多坏事。逄蒙在嫦娥家里到处乱翻，嫦娥眼见逄蒙离仙药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不得不自己吃下仙药。然后她飞了起来，朝着天上的月亮飞去。”
祝玮安又冒出一个问题：“她为什么朝着月亮飞，而不是朝着星星飞呢？”
奶奶耐心回答：“也许是因为月亮看起来更大更明亮吧。”
“嗯，那我从哪里能得到那样的仙药呢？我也想飞。”
“你不需要仙药，等你长大了，可以坐飞机，一样可以飞起来。”
祝玮安又咬了一口苹果，小大人似地点点头：“那我们以后一起坐飞机去。”
“好啊。嫦娥飞到月亮上以后，后羿回了家，发现嫦娥不见了，他抬头看月亮。嫦娥正站在一棵桂树下，也看着他，但他没法儿去月亮上找嫦娥，只能远远望着。他们两个人就此别离，再也无法相见。”
“倪奶奶，等我们坐上飞机了，可以把后羿也带上，那样他就可以去找月亮姐姐，他们就可以见面了。”祝玮安煞有介事地说着，“我还想听故事。”
奶奶抬头仰望夜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直到祝玮安摇她的手，拉回她的思绪。她莞尔：“那我再讲一个吴刚伐桂的故事。这个故事也跟月亮有关，跟嫦娥也有关系。”
这时，倪紫旁若无人地开始哼歌，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一点儿吐字不清：“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就是我故乡。海边出生，海里成长。大海啊大海......”
她歌兴大发，然而没等她唱完第一段，一直保持沉默的祝玮宁握住了她的手，她蓦地闭上嘴，只见他专注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明就里，他扬了一下眉毛，视线短暂地移到她奶奶脸上，她一下领悟到他这个动作的含义，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温和，嘴角的笑容太温暖，她内心的躁动忽然全部平息下来。
这一晚，倪紫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披着一件长长的黑色战袍，背着一副大大的弓箭，手里拎着九个体型巨大的红苹果，大步行走在一片竹林之中。
祝玮安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她想摆脱他，脚步迈得越来越快，几乎飞了起来。她回到家，厨房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食物的香气，而且灯光亮得异乎寻常，十分刺目。奶奶不在，她四处寻找无果，只得出门，却见外面天色不知何时由白天转为黑夜，一个人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不停叫她的名字。
“倪紫，倪紫......”
她抬头，发现她的阿宁哥哥竟然坐在月亮上，冷冷俯视着她。她心急如焚，祝玮安却躲在她身后狂笑不止，她一怒之下，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尖声喊道：“你这个叛徒！为师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逼我的阿宁吃下毒药？今日我的阿宁若不能回来，我定要你好看！”
她扔掉苹果，取出弓箭，对着月亮一箭射了出去，整个世界顿时沉入黑暗之中，再无一点儿光亮。月亮落了下来，她奔跑着去接，一看掌心，停在上面的却不是月亮，而是另一个红苹果。她的阿宁彻底不知去向。
她嚎啕大哭，转身回去，打算好好教训一番祝玮安，然而四周的黑暗变得越发浓重，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在啜泣中醒过来，手下意识地摸向奶奶躺着的位置，却摸了个空。她一惊之下，猛地坐起，声音颤抖地叫“奶奶”，但没有人回应她。
卧室十分昏暗，她鼓起勇气下床，蹑手蹑脚沿墙壁摸索着往堂屋走去，不敢再出一点儿声音，生怕会惊动到某个鬼怪。
朦胧的光影从对面一件常年空置的房间传出来。她轻手轻脚走到房间门口，木质的房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木头腐朽的气味。她屏住呼吸侧耳聆听，房间内十分静谧，隐约响起木凳子腿儿的嘎吱声。她通过门缝往里看，发现是奶奶坐在里面，手里拿着爷爷的遗照。
她看不见奶奶完整的面孔，也看不清奶奶的表情。奶奶摸了摸遗照，发出类似叹气的声音，头发丝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发出若隐若现的白色光芒。她呆住，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比刚才的梦境还要虚幻，不知怎地，她心中突然充满了恐惧，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推开门，哆哆嗦嗦地站在房门口。
奶奶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目光浑浊而模糊。
倪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奶奶，你，你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