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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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除了寒暑假以外，几乎每个周一对倪紫来说都是一种煎熬，这个周一过得尤其艰难缓慢。她一方面担心祝玮宁会因为跟钟颖相处而喜欢上钟颖，甚至会认钟颖做妹妹，取代她的位置，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逼自己收起往日的顽劣，乖乖坐着，认真听讲，不在上课时搞小动作，努力兑现昨天在祝玮宁面前许下的承诺。
然而她到底是个孩子，一向不服管教，自控力又欠佳，只堪堪坚持住了上午的第一节课，到第二节的数学课，便有些坐立难安了，上课不到十分钟，她的身体仿佛被千万只蚂蚁侵蚀，十分难挨，别扭地在坐椅上动来动去。
她的眼睛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双手却在课桌上悄悄往前移，伸向笔盒。她熟练地把笔盒里的笔、橡皮擦、透明胶带全拿出来，然后翻开垫在笔盒底部的一张蓝色硬卡纸，取出藏在最下面的几张糖纸。
她吁了口气，垂下眼帘，合上课本，拿了一张糖纸放在书本上，接着并拢右手手指，掌心朝下，对着糖纸轻轻一拍。然而糖纸没能被如她所愿被拍得翻一个面，她好不郁闷，再次抬高右手，准备多使点儿力，刚要拍下去，她的同桌叶正豪忽然喊了一声“报告！”，站了起来。
“雷老师，倪紫玩糖纸，不好好听课，吵到我了！”
整个班级的注意力全被他铿锵有力的声音给揽了过来，不过全投到了倪紫身上。倪紫不是头一回受到这种关注，早就处变不惊了，但还是头一回被人当众打小报告，不免有些挂不住面子。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叶正豪，他视若无睹，腰背挺直着坐下。
叶正豪也是云菱村的孩子，这学期才和倪紫成为同桌。和倪紫一样，他也算不上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和其他同学经常打打闹闹，被老师训斥过不止一回，但他学习成绩比倪紫稍微好一些，老师对他的容忍度自然比对倪紫的高。
雷老师本来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着最后一排那个仰着脸、气鼓鼓的小女孩，已经没什么生气的兴趣了。他的视线没什么温度地掠过倪紫，表情严肃地说：“如果有些同学不想上我的课，直接从后门走出去就行了，我不拦着。”
雷老师说完，捧起课本，继续讲课。他的忽视弄得倪紫怒意更甚，但她没那个胆量公然和老师作对，只能死死忍住，再给同桌一个大大的白眼。
部分同学已经收摄思绪，回归课堂，但班里的几个顽皮孩子却被这出插曲弄得激动起来，一边窃笑，一边用看笑话的眼神频频瞥倪紫。
倪紫心里的小火苗越烧越旺，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打他们，她咬紧牙关，攥紧小拳头，准备一下课就冲上去。
雷老师讲课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刚才我讲的内容，同学们都听懂了吧？今天回家后记得完成课后的习题。”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说，“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我们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这样，我出一道题写到黑板上，同学们先自己算算，会做的话积极一点，举手到讲台上来解这道题。”
倪紫皱眉对着黑板上的计算题发了会儿呆，然后翻到上节课的课后习题，里面夹着当时祝玮宁给他讲解时用的草稿纸，纸上还列了几道他临时出的变式计算题，其中有一道竟然和黑板上的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她举起了手臂，雷老师看到她的拳头，顿时皱眉：“倪紫，你又要干什么？”
倪紫的心跳得飞快，声音小小地回答：“雷老师，我会做这道题。”
不止雷老师，整个班都震惊了。突然的静默让倪紫后悔不迭，她讪讪地放下拳头，雷老师却拿起粉笔，轻咳一声，对她说：“那你上来写写看。”
于是倪紫在一种如同梦游的状态中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举手发言和上讲台解题，即使后来雷老师在她写的答案旁边划上一个大大的勾，并破天荒地表扬了她，她仍然一片茫然。
中午放学，程念瑶跟她一起走出学校，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忍不住问：“倪紫，你上午怎么了？怎么突然跑到讲台上算题目去了？”
倪紫有点飘飘然地回答：“没怎么啊，我在好好学习呢，我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学习。”
程念瑶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倪紫，你，你是不是被鬼缠上了？”
倪紫嘿嘿直笑：“我这么厉害，怎么会被鬼缠上？”她拉拉程念瑶的手，想到祝玮宁，越笑越大声，“就算真有鬼，也打不过我，哈哈哈！”
“......”程念瑶被她近乎癫狂的笑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这个好友肯定是中邪了才会变成这样，她惊疑不定地抽回自己的手，一溜烟跑走了。
倪紫不以为意，哼着歌往家走。路上跟几个同村的其他同学碰到，他们笑嘻嘻地跑着超过她，再回头集体对她吐舌头，其中一个叫陶勇的男孩子对着她“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那道题，我们都会做！没人要的小野种！”
倪紫气急，拣起路边的一块石头，用力砸向他，却被他躲开，然后几个男生骂骂咧咧地加快步子跑了。
倪紫拍拍手上的泥巴，径直回家，很快便忘记了发生的这点不愉快。吃午饭时，她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告诉奶奶雷老师是怎么夸她的，得意地不行。
然而她的开心没能一直持续下去，下午回学校上课，课间休息时，她和程念瑶跑到操场上，打算玩单杠倒挂，只见高年级的一个男老师抱着一个女孩子急匆匆往外跑，旁边还跟着一个女老师，同样一脸焦急。
倪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心促使她追了上去，等看到那个女孩子的脸时，不禁吓了一跳，居然是钟颖。
钟颖蜷缩在老师怀里，满头大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倪紫完全不敢相信，直到某个老师拉住她，重新把校门锁上，她才回过神。
程念瑶也吓住了：“钟颖怎么了？”
倪紫动了动嘴，却没法儿回答这个问题。接下来的时间，她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她的心跳仍然是乱的。她拒绝了程念瑶一起玩一会儿再回家的提议，背着书包，无精打采地沿窄窄的水泥路慢慢向前走着。
她回想下午钟颖缩在老师怀里那个面孔惨败的模样，再回忆一下昨晚做的那个诡异的梦，越想越心惊。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注意周边的环境，忽然一阵剧痛袭上后脑勺，她疼得眼泪一下迸了出来，回头看去，只见陶勇一边用手背抹着鼻涕，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手里还抓着好几个石头。
“谁叫你中午扔石头砸我的？小野种。”
其他人，包括叶正豪在内，全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倪紫捂着后脑勺，使劲吸一下鼻子，憋住泪水，尖声一声：“臭鼻涕虫！去死吧！”
她捏着拳头往陶勇的方向冲过去，不知是谁故意伸出脚，挡住她的路，她冷不防被绊倒，整个人急速往地面扑去。她吓得失去思考能力，心脏蓦地停跳一拍，就在她的脸即将撞到地面时，一双手及时抱住了她的身体。
她惧怕地转头一看，祝玮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正紧紧抱着她，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紧盯着陶勇他们。他的声音冷漠而克制：“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欺负倪紫！”
倪紫的耳朵嗡嗡作响，忍了许久的眼泪同时落了下来，她回抱住他，脑袋紧贴在他瘦瘦的肩膀上，小声啜泣着。
几个男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慌乱。陶勇挺了挺背，粗声粗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哥哥，当然关我的事。”
陶勇瞪了瞪眼睛，脏兮兮的食指指向倪紫：“她是你妹妹？怎么可能？”
祝玮宁不为所动：“我说是就是。”
倪紫愣住，继而大喜，她在祝玮宁的肩膀上蹭了蹭脸，离开他的怀抱，拉住他的手，眼睛红红地看着他：“阿宁......哥哥，哥哥。”
祝玮宁微微一笑，点点头：“嗯！”
倪紫咧开嘴，禁不住也笑了，她转身看着陶勇，昂着脖子，表情十分自豪：“他是我哥哥！”停顿一下，又加了一句，“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祝玮宁并不打算浪费时间跟这群男孩子争论，牵了倪紫的手往回走。倪紫笑嘻嘻地问他：“阿宁，你是特地来接我放学的吗？”
“不是。”
“……哦。”
祝玮宁取下她的书包背到自己身上：“我是出来买铅笔的，看到他们朝你扔石头，就过来看看。头还疼吗？没流血吧？”
她摸摸后脑勺，轻微抽一下嘴角，好在痛感并不算强烈：“没流血，也不怎么疼了。”
“我看看，”他略微低头，拨开她后脑勺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红肿，放下心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到了饶奶奶的小卖部，祝玮宁进去买铅笔，出来付钱的时候，瞥见倪紫蹲在门口的玻璃柜旁边，目不转睛看着里面摆放的一大盒泡泡糖。他猜到她的心思，问了饶奶奶泡泡糖的价格后，说：“麻烦您给我拿一条出来。”
倪紫接过祝玮宁递过来的泡泡糖，简直不敢相信：“阿宁，这是给我的吗？”
祝玮宁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不爱吃这个东西，小安吃不了，你说是给谁的？”
倪紫双手捧着泡泡糖，目光流连在它漂亮的卡通包装上：“阿宁，你对我真好。”她踮起脚，飞快亲了一下他右边脸颊，然后喜滋滋地剥开包装纸，将泡泡糖一点点吃进嘴里，同时把附赠的卡通人物贴纸小心抚平。
祝玮宁摸着自己的右脸，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嘴唇软软的触感，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他再摸一下左边脸颊，不禁想起上次在竹林里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只是他当时过于惊讶，根本没时间、也没意识去体会那个吻带给他的具体感受。
然而这一次是不一样的，他没有急于逃离的冲动，也没有无措的感觉。她的亲吻和祝玮安的一样，令他心安，又隐约有不一样的地方，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分辨不清。但这并不重要，她是他的妹妹，是除了祝玮安以外，另一个依赖他、需要他的人，他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饶奶奶被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逗笑了：“小紫终于愿望成真了，得好好谢谢哥哥。”
祝玮宁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倪紫重新牵住他的手，大声对饶奶奶说：“饶奶奶您真聪明，一眼就看出阿宁是我哥哥。”
她心满意足地跟在祝玮宁身边，走到钟家院子外时，才记起钟颖的事。她咬了一下手指，问：“阿宁，钟颖在家吗？”
“不在，她生病了，去医院做手术了。”
“手术？”倪紫惊恐地睁大双眼，“她不会要死了吧？”
“......”祝玮宁有些好笑，“她不会死的，听她家里人说，她得了急性阑尾炎，做个小手术，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倪紫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她不知道急性阑尾炎是什么病，但“手术”两个字的含义，她多少有一点儿概念。
“阿宁，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钟颖被怪物抓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她不会是被妖魔鬼怪抓走了吧？我不是故意做那个梦的，我只是害怕她把你抢走，我只是想能每天都去找你，我没想过让她死啊。”
这个带着哭音的坦白让祝玮宁哭笑不得，他略微俯身，含笑看着她：“梦都是假的，倪紫，钟颖没有被魔鬼抓走，她只是生病了，跟感冒差不多的病，看了医生就能痊愈，跟你没有关系。”
她半信半疑：“真地跟我没关系吗？”
“当然，”他肯定地点头，犹豫一下，说，“倪紫，要不这样吧，以后晚上我吃了晚饭，就去你家里，陪你看书写作业，好吗？”
“好呀好呀！”倪紫破涕为笑，抓着他的胳膊在原地跳了好几下，喘着气说：“你不能骗我，我们拉勾！”
祝玮宁耐心十足，伸出小拇指跟她拉勾，听她一本正经地念出那句“一百年不许变”的诺言，尽管他早就意识到这种承诺方式既无知又可笑，根本不能保证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